“咳咳。”面对苏兰洁的目光,沈昭盈轻咳两声。
然后将李辞渊的事情给苏兰洁交代清楚。
“什么?”
苏兰洁被沈昭盈的话吓得声线都有些颤抖,下意识站起来。
“扑通”一声,李辞渊已经双膝触地,跪倒在苏兰洁面前。
“请娘原谅,当初隐瞒身世进沈家是迫不得已,但是从没有怀有愚弄的心思,从来都是一心一意。”
苏兰洁忙伸手拉着他的手臂,“你先起来……娘怎么会怪你,你父亲可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呐。当年沈家的生意并不景气,是昭德太子下金陵,亲自给沈家赐了一块匾,又跟官府打了招呼,沈家才能在金陵步步高升。”
李辞渊对父亲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听到苏兰洁的话,眸中的水光晃了晃。
在苏兰洁的反复拉扯下,他才顺着力道站起来。
苏兰洁仔细端详着李辞渊的五官,“像,你太像你父亲了。”
李辞渊低垂下眼睫,苏兰洁脸上神情复杂,拉着他的手,“这一路上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李辞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回了一句,“还好。”
苏兰洁一直拉着李辞渊的手不放手,啰啰嗦嗦地说了许多话。
完全把坐在一旁的沈昭盈当成空气,沈昭盈抽了抽嘴角,“娘!”
她打断两人的和睦相处,苏兰洁转头埋怨地看她一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跟我说,都瞒着我。”
“要不然……”
沈昭盈接过话头,“要不然什么啊,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家有没亏待他,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您不也一样对他好吗?”
苏兰洁觉得沈昭盈完全不给她脸面,还是当着李辞渊的面,她转身轻捶了沈昭盈一个肩头,“你还好意思说,让我一个老婆子天天提心吊胆的,你就是这么当人女儿的。”
她恼也不是,眼前这丫头对着她却嬉皮笑脸,“你哪里是老婆子,明明是大美人。”
这让苏兰洁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偏偏李辞渊还站在一旁,唇角带笑地看着她们两个。
沈昭盈收了笑容,“这不是什么都解决了才来告诉你吗?不然以您的性子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她拉过苏兰洁的手,“娘,以后我们就陪在您身边。”说着还晃了晃苏兰洁的手臂,眨了眨眼睛。
苏兰洁摆了手,“算了算了,你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气死我的事情。”
“真是远香近臭,我现在有点烦你了。你快和辞渊回去休息吧,院子那边有没有人收拾打理好?”
苏兰洁问道。
红枣站出来回话,“已经叫人过去收拾了,这个时间应该是收拾好了。”
沈昭盈站起来,“那娘,我们就回去了。”
她拉住李辞渊的手,看了看苏兰洁,苏兰洁烦躁地摆摆手,“走了走吧,你们闹腾,我还要睡呢。”
沈昭盈笑了笑拉着李辞渊往外走去,苏兰洁跟着送到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院门口的身影。
扯了扯肩头上的披肩,“我老婆子啊,活着能看到两个孩子好好的,也没有很大的遗憾了。”
沈昭盈拉着李辞渊往以前住的院子过去。
“在你离开金陵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吧。没事的话就去和娘聊聊天,整个沈府一下子空落下来,我想她心中肯定是不好受的。”
李辞渊握紧她的手,沈昭盈停下脚步,抬头朝他看过去。
夜色让他的面容朦朦胧胧的,他看向她的眼雪亮。
“家主……是会等我回来的吧,那时候家主还要我吗?”
沈昭盈说道:“那等你能回来再说,你不回来,我就算想要你又怎么样,你也不属于我。”
李辞渊迈步朝她走近一步,沈昭盈抬手拨弄了下他额前洒落下的散发。
被他伸手摁住,半张脸蹭进沈昭盈的掌心,“我当然会回来,好想跟家主长相厮守……”他话音微顿,从不曾直白地问过沈昭盈这个问题,“要是我真坐上那个位置……你愿意去玉京城跟我……”
沈昭盈打断他的话,“我家在金陵。”她的目光无情又残忍,“我只会在金陵等你,你愿意回来,我还做你的家主。你不愿意回来,或者有了别的女人……那我们就各自安好,你管不着我。”
她动了动指尖,指尖划过李辞渊眼角,“不管你选择什么,我还是想你过得开心。”沈昭盈低垂下长睫,像是自己在低喃又像是和李辞渊说话:“看来我比想象中的要爱你。”
要不然,沈昭盈不愿意成全他。
李辞渊忽然俯身吻住她的唇瓣,埋在她的肩头轻声说道:“那我回来……家主不要放弃我。”
沈昭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先回房吧。”
……
随着时间流逝,沈昭盈的身子越来越沉重,晚上睡觉有些不踏实,总是做一些很悲伤的梦。
比如梦见李辞渊离开,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接受,可是在梦里她没有办法接受,悲伤穿透她的心扉。
她是被李辞渊唤醒的,男人的指腹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泪水,帐幔内光线漆黑,天还未亮。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李辞渊轻声问道,熟稔地帮她揉着平日容易难受的腰。
沈昭盈睁开双眼,还没有从梦境中的悲伤中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掉落,李辞渊俯身,用唇瓣吻掉她的泪痕。
她伸手紧紧拽住李辞渊胸襟前的衣领,五指拢紧,拽得李辞渊的身子贴在她身边,李辞渊漆黑的眼中有着慌乱,伸手将沈昭盈抱住,“我在。”
沈昭盈翻身贴进他怀中,他怀中带着淡淡的温度,她吸一口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嗯。”李辞渊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沈昭盈伸手抱住他,没跟他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如果李辞渊知道她很害怕他离开,那么他有所顾忌就不敢往前走。
他努力了这么久,不应该放弃。
沈昭盈默默吸了吸鼻子,觉得很是奇怪,她平日多利落的一个人,肚子越大,她反而越发地优柔寡断。
手指捏皱李辞渊身上的寝袍,脑子慢慢冷静下来。
想离开李辞渊的怀抱,却被他手臂用力,沈昭盈重新贴回他怀中。
“家主,我这段时间考虑了很久,我打算明天就离开金陵回玉京,争取在你生产那天回来。”
沈昭盈捏皱他衣袍的手指一僵,好不容易处理好心里的失落,一听他明天就打算离开,有些意外。
“明天?这么突然?”
“是,有点突然,不过我早做好准备,不会影响到家主和沈家,玉京的事情不会波及到金陵这边。”
沈昭盈很快就接受了,“行,你放心去吧,我在金陵能照顾好自己。”
李辞渊靠在她身边,“我会早点回来的。”
沈昭盈早上起来就让人准备李辞渊离开的行囊,总担心哪里漏掉,丫鬟准备好后,沈昭盈又亲自将行囊包裹检查一遍。
最后让人装上马车,李辞渊换好衣服从院中出来,一路穿过庭院,看见沈昭盈正扶着腰在马车前指挥着丫鬟,他走到沈昭盈身边,“家主。”
沈昭盈转身看他,看见他身上穿戴着玄黑色衣袍,衣襟里面叠着一层红色的绸衣,身姿修长挺拔,自带着矜贵的气场。
尤其是站在阳光下,格外灼人,沈昭盈这才对他的身份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点真实感。
她上前,伸手仔细将他身上的衣襟整理好,扶平他的衣服上的褶皱,手臂滑落到他的腰间,抱住他,贴近他怀中。
“我等你回来。”
李辞渊眼睫颤动,喉结滚了滚,伸手将沈昭盈紧紧搂在怀中。
“家主……再奖励我一次吧。”
李辞渊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可是看到沈昭盈的脸又开始胆怯起来。
四周的丫鬟都暗自捂嘴偷笑,都被红枣赶回去。
沈昭盈笑了,抓着他的手背亲了一口,“你一定可以的,走吧。”
她毫不留情地把李辞渊往马车旁一推,李辞渊转头看她一眼,沈昭盈摆摆手,“快去快去。”
李辞渊登上马车,撩帘坐进马车里面。
李辞渊乘坐的马车驶去,去跟自己的手下汇合。
沈昭盈站在沈家门口看着李辞渊乘坐的马车消失在转角处。
沈昭盈转身进屋,让人关上沈府的大门。
李辞渊掀开车帘,看着马车路过沿街的景色,马车路过琼楼,燕王一行人已经回京,琼楼重新迎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金陵有种暴风骤雨前的平静。
他松开手,车帘落下,隔绝了与外面的视线。
终于能返回玉京,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李辞渊离开沈家后,沈昭盈过上平静的生活。
平静到沈昭盈在李辞渊离开第二天,在房中坐了大半天,什么也不想去干。
李辞渊平时也不是很吵,怎么他离开了,整个院中那么安静呢。
红枣跨过门口进房,看见沈昭盈靠在榻前的软枕上有些生无可恋。
“大当家要到商会里看看吗?”
沈昭盈撑起额头,“那边要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两天我就不过去了,你让那些大小掌柜自己看着来。”
红枣应道:“好。”
红枣上前帮沈昭盈倒茶,突然想起沈柔枳的事情,随口便道:“大当家,五姑娘有没有找过你,她说自己有个喜欢的人,很纠结不知道怎么选择,我让她想好再来找您。”
沈昭盈坐直身体,有些意外地轻挑眉头,“没有,什么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