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考试的第一科是语文。
白漾拿到卷子，先翻到作文题，材料作文，关于“选择”。
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冒出贺尘的声音。
“你有自己的目标和未来，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改变？”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提笔，写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女孩，她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在乎的人，但在人生的岔路口，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不是因为不在乎那些人，而是因为她知道，真正在乎她的人，不会因为她选了自己的路就离开。
她写得飞快，灵感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
交卷的时候，她看着满满当当的作文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文重，稳了。
她迈着欢悦的步伐来到贺尘考场门口，他们还在收试卷。
“真慢。”白漾嘀嘀咕咕。
贺尘是最后出来的，手上拿着文具盒，一副懒散样子。
白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单肩背包，笑得像地痞流氓。
“这位帅哥，赏脸吃个饭吗？”她悦朗的声音在贺尘耳边回荡。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盯着少女的笑容，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中午食堂里。
云简看到白漾竟然把那位祖宗带过来了，忍不住惊讶一下。
白漾于是他的表情，端着餐盘坐下，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考得很好？”沈言芮看她一眼。
“超好！”白漾夹了一块红烧肉，眼睛亮亮的，“作文写得我都要感动哭了。”
云简“啧”了一声：“你哪次考试不说自己超好？”
“这次不一样！”白漾理直气壮，“这次是真的好！”
贺尘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饭，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白漾瞥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更足了。
四个人难得凑齐，吃得热热闹闹。白漾嘴上不停，一会儿说作文题目出得好，一会儿说选择题蒙得准，一会儿又说明天考完要好好睡一觉。
沈言芮和云简对视一眼，都没拆穿她。
饭后，沈言芮和云简被老师叫走。就只剩白漾和贺尘，并肩往教学楼走。
四月的阳光落在身上，天气慢慢变得暖洋洋的。白漾心情好，走路都带风，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白漾。”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漾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花坛边上。很文静的长相，齐肩短发，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
高二的。白漾不认识她。
“你是……？”
女生走过来，脸有点红，“我叫安荔，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女生说完，转身往旁边的楼梯口走。
白漾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贺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楼梯口。
女生停下来，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个……”她声音很小，“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奇怪，但是我……”
白漾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她没说话，等着她说完。
女生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
“我喜欢你。”
白漾：“……”
她接过那张纸，粉色封皮，加上几颗贴画钻石装饰。
展开，是情书。
字迹很清秀，写了满满一页。开头是“白漾同学你好”，中间写了很多话，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觉得她打架的样子很帅，替她解围的时候很酷，笑起来很耀眼。
白漾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感动，也不是尴尬，是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好像知道这个女生了。隔壁班的，成绩很好，从来不惹事，是那种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不过，那天她路过操场，看见几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叫着难听的绰号。
后来白漾过去了，站在安荔前面，跟他们说：“滚远点”。
男生知道她是白霸王，所以不敢惹，也因为白漾替安荔解过围，再也没欺负过她了。
白漾想起那件事了，但细节已经模糊了，她不记得那个女生的脸，不记得那天说了什么，甚至不记得那几个男生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那天风很大，记得那个女生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围住的兔子。
虽然她连女生的名字都没记住，但她还是把情书折好，抬起头，看着女生的眼睛。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很认真，“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女生的眼圈红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小声说，“就是想告诉你。”
白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那封情书收进口袋里。
“那……我走了。”女生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白漾同学，你考试加油。”
然后她跑了。
白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情有点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口袋，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贺尘靠在花坛边的柱子上，看着她走回来。
“谁啊？”他问，语气随意。
白漾在他旁边站定，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表白的。”
贺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女的……？”
“嗯，表白的。”白漾重复了一遍，表情淡定，“高二的，写了封情书。”
贺尘盯着她看了两秒。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惊讶，不是调侃，是一种……白漾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贺尘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没什么。”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白漾跟上去，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她快走几步，跟他并肩。
“贺尘。”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贺尘脚步一顿。
“想多了。”他说，继续往前走。
白漾跟上去，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行，我想多了。”
贺尘没说话。
但白漾看见，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四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漾摸了摸口袋里的情书，又看了看旁边的贺尘。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周三。
分班排名贴出来的那一刻，白漾差点在教学楼门口摔一跤。
她挤进人群，目光飞快地扫过榜单：文科重点班（高一·3班）
第四个名字：白漾。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跑。
三楼，理科重点班（高一·8班）的榜单前，沈言芮正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幼幼！！！！”白漾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勒得沈言芮差点喘不过气。
“你理重！我文重！我们不在一个班了！！！”白漾的声音带着哭腔，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以后你在三楼，我在四楼，我们隔着一个楼层，见一面要爬一分钟的楼梯！！这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沈言芮略微无语，神特么异地恋，“……你先松开。”
“我不松！”白漾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幼幼，我
会想你的！你在三楼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被别人欺负……”
“谁能欺负她？”云简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过来了，靠在墙上，看着白漾那副样子，表情像在看傻子。
白漾瞪他一眼：“你闭嘴！你也在四楼，你懂什么！”
云简耸耸肩：“我文重，排你后面。”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更激动了：“你看看！连筒子都文重了！就幼幼一个人在三楼！她多孤独啊！”
“谁说言芮孤独了，你前同桌不也在？”
沈言芮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白漾的背。
“行了，别演了。”她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白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嘴巴还是瘪着：“那你答应我，每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
“课间来找我。”
“好。”
“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
“……好。”
白漾这才松开她，吸了吸鼻子，一副“我勉强接受”的样子。
云简在旁边“啧”了一声：“你俩能不能正常点？”
白漾瞪他：“你懂什么！这是姐妹情深！”
云简翻了个白眼。
白漾没理他，转身去看榜单。
她扫了一眼，忽然发现什么：“哎？咱们四楼和三楼，教室位置是一样的？”
沈言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文科重点班在四楼最东边，理科重点班在三楼最东边，上下对应。
“嗯。”沈言芮点头，“都是305和405。”
白漾眼睛一亮：“那岂不是，我在你正上方？”
“是。”
白漾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跺跺
脚，你就知道了。”
沈言芮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你了。”白漾理直气壮。
沈言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幼稚。”但她笑了。
白漾转头去找了贺尘，贺尘正在收拾东西，她绕到他桌前，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身影。
贺尘被盯得毛骨悚然，停下动作回头看她，“怎么？”
“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成为我的前同桌了”白漾声音有点点失落
“……”说的跟前男友一样。
白漾撇撇嘴，“虽然你很烦，但其实你人也挺好的。”
“谢谢你哦。”贺尘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过你放心吧，我下课就来找你和幼幼。如果你被人欺负了，你就报我的名号，我罩着你。”白漾笑了笑。
贺尘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看她。少女逆着光站在桌前，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笑容开朗，露出一排白牙。
贺尘喉结滚动，白天憋出来一个：“嗯”。
白漾满意的点点头，就走了，只留下一阵余香，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他人的新房。
下午，白漾抱着书走进高一·3班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的，有紧张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点“畏惧”的。
白漾习惯了。
“白霸王”的名号，走到哪儿都好使。
她扫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开始整理。
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着，但没人敢过来搭话。
白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那个……白漾！？”
白漾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男生瘦瘦高高的，戴副眼镜，表情有点紧张。
“钟正音？！你也在这个班？”
她们是初中同学，刚认识的时候，钟正音还没有白漾高呢，白漾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的头顶，怎么现在成他看她的头顶了？！
不管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钟正音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顿时聊的火热朝天。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凑过来。
“白漾同学，你以前是7班的吧？”
白漾愣了下，点点头：“对。”
“我是原来5班的，叫陈禾禾。”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听说过你，但没想到你人挺好的。”
白漾挑眉：“你以为我很凶？”
陈禾禾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一点。”
白漾也笑了：“那是他们瞎传的。”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一个下午下来，白漾已经跟半个班混熟了。
钟正音是个话痨，能从地上聊到天上。
陈禾禾是个追星女孩，手机里存了一堆爱豆照片，白漾凑过去看了几张，就开始听她讲述那个男团的炫技舞台。
周围的同学看着这一幕，最初的畏惧感慢慢消失了。
原来白霸王……还挺好相处的？
白漾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
四楼的风景比三楼好，能看见远处的操场和体育馆。
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三楼最东边的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
但她知道，贺尘就在那扇窗后面。
不过……
白漾收回目光，继续跟陈禾禾聊天。
反正又不是见不到了。
先交新朋友再说。
楼下的那个人，等下课再想吧。
新班主任姓孙，五十出头，头发剩得不多了，肚子倒是挺大，往讲台后面一站，把整个讲台遮得严严实实。
“我姓孙，孙悟空的孙。”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教了三十年语文，什么学生没见过。你们那点小心思，藏不住。”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都在打量这位新班主任。
孙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忽然笑了。
“白漾？哪个是白漾？”
白漾举手，一脸莫名。
孙老师看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就是白漾？好啊好啊，我告诉你！”班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拍的白漾浑身一颤“写得太好了！”
白漾愣了一下，点点头，
孙老师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拍，转头看向全班，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你们知道她作文写了多少分吗？”
没人回答。
“满分！”孙老师竖起一根手指，“整个高一，就她一个满分。”
教室里一片抽气声。
白漾也愣住了。
满分？她作文拿了满分？
“我教了三十年语文，高一作文拿满分的，一只手数得过来。”孙老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立意新，结构稳，文笔还好。尤其是最后那段。”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我记不得了，反正很好！”孙老师又用蹩脚的英文说了句：“very good ！”
白漾脸有点红，这个老师是表演系毕业的吧。
“对了，”孙老师忽然想起什么，“你那篇作文，年级办拿去复印了，贴在一楼大厅的展板上。有空可以去看看。”
白漾眼睛一亮。
贴出来了？
那岂不是全校都能看见？
她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下课铃一响，白漾拉着陈禾禾就往外跑。
“走走走！去看我的作文！”
陈禾禾被她拽得踉跄：“慢点慢点……”
两人一路冲到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新贴出来的展板。白漾挤进去，迫不及待地找自己的作文。
然后她愣住了。
展板正中间，贴着一张巨大的纸。
不是普通的A3纸。
是那种，她见过的最大的纸。
像是把她的作文原稿放大了十倍，每一个字都有拳头那么大。标题“选择”两个字，大得像招牌。连作文纸上的格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漾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什么啊？”她声音都变了。
陈禾禾在旁边捂着嘴笑：“年级办也太实在了，放大这么多倍。”
白漾盯着那张巨大的作文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象了一下，每个路过的人，都能看见她写的每一个字。甚至不用走近，远远就能看见。
那她的错别字呢？她那句写了一半划掉的话呢？
白漾凑近一看——果然，划掉的那行也清清楚楚地放大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她小声嘟囔。
陈禾禾还在笑：“这不挺好的吗？全校都能看见你的大作。”
“好什么好！”她转身想走，但已经晚了。
几个高二的学姐路过，看了一眼展板，又看了一眼她。
“你就是白漾？久闻大名。作文写得真好。”
白漾挤出一个笑：“谢……谢谢。”
白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拉着陈禾禾就跑，一口气冲上四楼，趴在桌上喘气。
“丢死人了。”她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陈禾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白漾抬起头，瞪着天花板。
这下好了。
不仅是高一，高二高三都知道她作文拿满分了。
猜猜是谁先动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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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