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昏暗潮湿,弥漫着浓烈的霉味。
在这种危急时刻,苏柳依不敢坐容易被困的电梯,只能忍着难闻的气味,一步三台阶地爬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楼梯。
在大楼里,她听不见雷声和雨声,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爬久了,除了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无助与恐慌,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她一个人。
不对劲,为什么爬这么久,还没有到十楼?
苏柳依额头沁出冷汗。
是她空间感知出现了错乱,还是这栋楼原本就有古怪,再爬下去,恐怕只会耗尽所有力气,活生生累死在半路上。
而且爬得越久,离楼底的出口越远,获救的几率越低。
蛇男真的是在帮自己吗,还是故意将她往这里引……
越想苏柳依越觉得害怕,冷静下来后,怀疑的种子在阴暗的环境中破土而出,坚持忽然变成适得其反,也许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所以放弃吧,放弃吧。
趁现在还能回头。
苏柳依猝然停下脚步,蹲在拐角平台上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物全被冷汗浸湿,内心那个劝她放弃的声音越来越强,甚至连四面八方都传来同样的声音。
突然,眼前有大片阴影落下,她惊恐地环视四周。
原本空无一人的楼道仿佛变得影影绰绰起来,有一群高大瘦长、没有脸的鬼影手拉着手,围绕她转圈。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包围圈快速缩小,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
“啊啊啊啊啊啊——”苏柳依捂住双耳惊声尖叫,浑身害怕到颤抖,可越到这个时候,心底真正渴望的东西反而愈发清晰。
“别说了,我不会放弃的!”
“我已经爬了那么长的路,马上就要到终点,我不甘心,我要完成这一切,就算最终像黄莺那样失败,我也,绝不退缩!!!”
不甘的怒吼声一下子压过了鬼声。
渐渐地,那些诡异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连同鬼影也消失不见。
苏柳依紧绷的神经骤松,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心里庆幸又委屈。
明明才分别不久,可她已经开始想她的朋友们了,这里好冷,好黑,她真的好讨厌一个人。
可是,知夏和庄烟他们也在拼尽全力完成他们能做到的事,自己怎么能轻言放弃?
这是只属于自己的难关,只有完成了,他们才能再次团聚。
苏柳依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握着扶手,颤巍巍站起来,眼神锐利地紧盯着前方的阴森幽暗,一步,一步,一步向上爬。
就算前路漫漫,白骨遍地……她也再不要一个人了!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拐角处再也没有路可走,苏柳依愣了下,随即欣喜若狂。
最高楼,十楼,她……终于到了!
她激动地走进过道,里面只有左手边唯一一扇破旧的木门,门牌上印着三个字——
广播站。
真是功夫不负苦心人。
苏柳依拿出从中年保安那取走的一圈银钥匙,上面贴着的纸标签都泛黄脱落,她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去试。
不行,不是这把。
这把也不对!
莫非是这把?
连试了十多把钥匙,通通不对,苏柳依心情突然变得急躁不安。
时间拖得太久了,她无法想象如果这圈钥匙里要是没有顶楼这扇的,那该是何等的绝望。
知夏他们还在等她啊!
黑暗缓慢侵袭,苏柳依的指尖因恐惧而颤抖,严重到无法将钥匙插到锁孔里。
冷静,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要冷静。
钥匙入孔,咔哒一声,锁芯转动。
成功了!苏柳依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她小心翼翼推开吱呀响的木门。
入目是一大片透明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外面阴沉的天色,乌云暗沉厚重,如同随时都要压下来将大楼摧毁,云层内时不时出现放电的恐怖紫光,令人毛骨悚然。
苏柳依不敢再看,视线移到玻璃窗下。
那里是两张拼接到一起的方桌,上面立着四台黑屏的台式电脑,一个麦克风,桌面最边上是调音用的切换台,按钮数量多到她头皮发麻。
天呐,这要怎么用?!
苏柳依恨不得下楼把在广播站培训过的蛇男抓上来操作,可这根本不现实。
她焦急地打量四周。除了干干净净的操作台,就只有桌下配套的柜子,还有墙面上贴有的褪色的宣传海报。
这没有操作指南完全不会用啊……
等等。
操作指南!
苏柳依双眼一亮,对啊,这里一定放有这类书籍抑或是简易流程单才对,她急忙上前蹲下,无比慌乱地将每一个柜子的抽屉拉开翻找。
没有……没有……没有……
全都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吗?
那怎么能行!
苏柳依不信邪,拿起手机想给蛇男拨打电话,可看到屏幕上方显示的无网络,又再次死心。
现在该怎么办?
她心灰意冷地仰起头,目光从空茫的雨幕渐渐聚焦于黑色电脑后藏着的一大卷白纸。
苏柳依的心跳猛地加快。
这是?
她伸手取出来,竟是一摞装订在一起的A4纸,透明书皮下,首页上清晰地印着几个粗壮大字——广播站设备操作指南。
苍天,她终于找到了!
苏柳依掩面哭泣,又快速收拾好心情,按照指南上所说的流程,打开主机,又在屏幕上点开软件,选择通过传统线路而非网络传播的应急模式,又滑动切换台上的按钮调频。
最后,晃动鼠标,白色光标停在电脑屏显示的麦克风按钮上。
苏柳依咽了咽口水。
一切,即将结束……
砰砰砰——一连串巨响骤然在头顶响起。
苏柳依停手,惊惶地抬头去看,面前的玻璃窗沾满了恐怖的血迹,一具具鸟类的尸体黏在上面缓慢滑落,昭示着不详。
而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乌泱泱地飞着无数鸦群,遮天蔽日,宛如末世之景。
它们双眼闪烁血色凶光,扑腾着代表灾厄的黑色羽翼,嘴里是刺耳的尖叫,神情狰狞又扭曲,分明是一副要将苏柳依生吞活剥的残忍模样。
没关系,它们进不来的。
苏柳依在心底安慰自己,下一刻,这些鸦群便自杀似地俯冲,狠狠撞在玻璃窗上。
砰砰砰砰砰——
像是一个个带着怨恨的黑色子弹。
突兀的咔嚓一声脆响。
苏柳依目光一凝,在毫不停歇地袭击下,玻璃窗正中已有一个直径三厘米左右的裂口,周边是蜘蛛网般的裂痕,嗜血的乌鸦争先恐后地将尖嘴伸进裂口,长舌剧烈抖动,难听的叫声毫无隔阂地刺上苏柳依的耳膜。
仿佛被千万根银针所扎,苏柳依痛苦地捂上耳朵。
不行,再这样下去,它们迟早会攻破进来!
苏柳依咬紧牙关,松开一只手,再次握上鼠标。
“黄莺——”一个熟悉的尖细女声叫停她的动作。
苏柳依全身的血液倒流,心惊胆战地抬起头。
十楼的窗外,怎么会有人叫她?
“黄莺——”、“黄莺——”……
那些乌鸦竟然全都口吐人言,模仿着杜潇然的声线,密密麻麻地叫唤她的名字,甚至裂开嘴桀桀大笑。
苏柳依倒吸一口冷气,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四肢百骸。
眼前的事太过诡异,她被这一声声钉在原地,双脚如同被灌了铅,无法动弹。
“黄莺,你这个冷血的家伙,以前抛弃弟弟,现在放弃朋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私自利,怎么不去死?!”乌鸦们厉声尖叫。
“你放屁!”苏柳依忍着耳蜗的剧痛,怒上心头:“他们分明都是你们害的!”
乌鸦齐齐怪笑,又叫:“放弃吧,你做不到的,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注定一辈子一事无成!”
“不!她明明做到了,是你们这群小偷窃取了她的努力成果,还在这里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你们哪里还有脸跑到她面前说这些!”苏柳依大声吼道。
“懦弱的是你们,无能的是你们,该被唾弃的,是你们!!!”
“……”
乌鸦们忽地扇着翅膀不语。
无数道阴沉沉的视线牢牢锁在苏柳依身上,像是酝酿着什么风暴。
苏柳依头皮整个发麻,暗道不好,直觉告诉她必须远离玻璃窗!
她后退一步,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拔腿跑向门口。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咔的一声巨响,在所有乌鸦同时坠击下,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全部破碎。
锋利的碎片和不详的黑色乌鸦齐刷刷扑落到苏柳依后背,仿佛下了一阵名为命运的大雨,将她死死打趴在地上。
尖锐的鸟嘴残忍地啄食着苏柳依的血肉,苏柳依抱住头,后背如同被千刀万剐。
“啊啊啊啊啊啊——”她猛地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叫。
闻声,乌鸦们更加兴奋。
三秒不到,苏柳依全身上下,包括头皮在内都没有一块好肉,后颈处的伤痕深可见骨。
“黄莺,还不认输吗?”
“要知道,人的命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任你如何折腾,都在生命这条大河中翻不起一丝水花,再不安分守己,你还会再次失去一切。”乌鸦们笑着说。
苏柳依痛到牙关打颤,意识都有些模糊不清,san值疾速下降,她仍虚弱地出声反驳:“不……不是这样的……”
“也许命是上天注定的,可运不是……是的,运不是……只要抓住一丝机会,就能将命运翻盘……”
“是吗?”乌鸦们还在笑。
掉在地上的手机突地震动,铃声响起,立即被接通,乌鸦们的攻击像是得到什么指令,全部暂停。
苏柳依正纳闷,熟悉的女声传出——
“黄莺姐姐?”
苏柳依瞳孔骤缩,全身一下子僵住。
这是……庄月的声音!
“黄莺姐姐,你在听吗?”
“我在!庄月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苏柳依忍痛问道。
“我没事,我和姐姐他们都在楼下呢,我们跟杜潇然达了成协议,她愿意放我们从校门离开,你快下来吧。”
苏柳依沉默。
“黄莺姐姐?”庄月又问。
“你们答应了她什么,不然她不可能放我们走。”苏柳依低声说。
“黄莺姐姐,我们也没有办法。”庄烟的声音也从中传出,格外慌乱急切,“她确实不可能轻易放我们走,所以我们手机里的音频……都删干净了,只要你下来,把手机交给她,她就答应放我们走。”
“什么事都比不上命重要,我们这次先走,以后再来好吗?”
苏柳依紧握成拳的双手蓦地发颤。
以后再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次如果退了,他们真的有勇气再来吗?
“啊啊啊啊啊好痛,别打我了!”
男声传出,是石磊!
苏柳依霍地昂起头,心脏差点骤停,整个房间各处都立满了黑色乌鸦,操作台上、碎掉的玻璃窗上、地面上……
它们歪着头,猩红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而不远处的手机内,还在不停地传出庄家姐妹心痛的呼喊声,以及石磊的哭嚎——
“黄莺姐姐,求求你,下来和我们一起回家吧,我不想在这里了,好痛啊,我好害怕,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杀了我们的,求求你,救救我们!”
“是的黄莺,收手吧,不是说好要一起活着离开吗?”
知夏……
苏柳依眼眶蓦地湿润,嘴唇颤抖。
她艰难地直起遍是伤痕的身体,在乌鸦们的死亡凝视下,用手背擦去眼泪,一步一顿地上前捡起手机。
“我同意了杜潇然,只要你停手,我就删掉音频。”
苏柳依刚对着屏幕说完,石磊的惨叫声沉了下去,杜潇然似是接过了手机,嗤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把事情搞复杂,让一大群人陪你们闹,拜托,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说着说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放肆又癫狂地笑了起来,气息不顺地说:“快下来吧,上面雨冷风大,要是像某人那样啪嗒掉下来,摔成一摊肉泥……可就不好收场啦~”
“……”
苏柳依握在手机上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咔咔作响。
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分明是在说陈之鹤坠楼之事!
乌鸦们听到杜潇然的笑声,也仰起头颅,桀桀地冲苏柳依怪叫,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哭丧。
苏柳依眼前阵阵发暗,只觉自己已置身地狱。
无法逃脱,也无处可逃。
惊雷骤然炸响,冷冷的雨混着风刮在裸露的伤口上,苏柳依瑟缩了下,惊醒般大口喘气。
“喂,搞什么,怎么还不下来?”杜潇然语气不满。
“怎么还不下来?!”乌鸦们学舌一样重复。
庄家姐妹、石磊和庄云裳也在同样催促。
多重施压下,苏柳依闭眼缓了缓,回:“这就下来了。”
她转过身,挂断电话,泄气地驼着背朝门口走去,见状,乌鸦们挥动翅膀接连飞向空中,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盘旋。
黑色羽翼簌簌掉落,仿佛正在这所学校降下深深的不幸和噩兆。
苏柳依通过手机屏幕暗中注视这一切,勾唇浅笑。
机会这不就来了。
趁怪物们在雨中庆祝狂欢,她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向电脑,晃动鼠标,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重重按下鼠标左键!
白色光标顿了下,开始转动。
乌鸦们的怪叫戛然而止,它们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一百八十度扭头,刷的一下全看向苏柳依。
双眸红光大盛,它们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嘴里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声波冲击下,苏柳依几乎心脏骤停,只能拼命点击鼠标左键。
快啊,快连通麦克风啊!
什么垃圾破电脑!
“黄莺,你胆敢骗我!”乌鸦们发出杜潇然暴怒的嗓音,一个个再次俯冲回来。
电话也不断地打进来,苏柳依通通挂断,到最后索性直接将手机断网,身体以保护的姿势将麦克风和手机圈在怀中。
熟悉的撕心裂肺之痛又降落在后背,如被万蚁吭噬!
“黄莺姐姐你疯了吗,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你果然还是那个自私自利、从来只考虑自己的小人!”
“啊啊啊好痛,我要死了!”
“黄莺姐姐,求求你,停下吧,和我们一起回家,我想家、想爸妈了!”
庄家姐妹和石磊痛哭流涕的声音在头顶盘旋。
苏柳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乌鸦们震怒:“你笑什么?”
苏柳依强忍疼痛,断断续续地说:“我在笑,你说的对,我们和你们确实不一样,所以你们声音再模仿得像,也模仿不了灵魂。”
“你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蠢东西们,我,庄烟,庄月,石磊,庄云裳……我们都是赌上性命来陪你们玩游戏的,又怎么会是这种贪生怕死、哭哭啼啼之辈!”苏柳依说。
“你自诩高人一等,戏弄人间,当然不懂我们向死求生的决心,我们只会即使害怕到哭,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而不是在这里哭喊着要回家,要放弃,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那种一有委屈就回家求爸妈帮忙的懦弱无能之人呀。”
“闭嘴,你给我闭嘴!”
乌鸦们恼羞成怒,只能更用力地啄穿苏柳依的肉身。
“哈哈哈哈不痛,再用力点,哈哈哈哈。”
苏柳依的san值已然降到临界点,拖着半空的骨架,呈现半疯之兆,鸟嘴伸进肋骨间,试图透过鲜血淋漓的心肺,啄碎那两个能揭示世间罪恶之物。
数击不成,乌鸦们转而攻击电脑屏幕。
碎裂声传来,看来……自己的运气还是差了点啊。
苏柳依双眼淌下两行血泪,问:“嘿,怪物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乌鸦们忙着破坏设备,置之不理。
苏柳依深深吸上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发出最后一句低语:“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她的嗓音不大,更穿不过这黑暗的雨幕,将公平与正义传到远方。
【世界在人性光辉被**掩盖后,便已彻底坠落黑暗,为了迎来希望曙光的重新降临,注定要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向来只有生命】
San值归零,苏柳依的躯体缓缓自桌面下滑。
失去意识前,她眼角有泪滚落,不甘地唤道:“小白……”
可惜无人回应。
“……”
看啊,又是一个失败者。
乌鸦们一边同样流出血泪,一边尖声嘲笑。
下一秒,滋滋——刺耳的电流声在广播中石破天惊般响起。
“!!!”
乌鸦们僵住,疯魔般惊声尖叫。
竟然还是连通了?
怎么可能!
而属于黄莺的声音在鬼校内久久回荡,震耳欲聋:“小白——”
上百双鸟瞳紧张地同时颤动,随时快要爆裂。
得赶紧找到手机!
手机在哪?!
随着苏柳依晕厥倒地,那部隐藏了邪恶秘密的手机赫然显露在桌面。
乌鸦们顿时化作一大团黑色飓风,狠狠撞向手机。
必须要摧毁它!
为了名利,为了权力,更为了阶级!
在飓风接触屏幕的前一瞬,一条白色巨尾从侧面疾速闪来,像抽陀螺一样将鸦群甩到墙面,四分五裂。
乌鸦们散开,不可置信地大吼:“宋青白——你胆敢背叛鬼校,难道你想魂飞魄散吗?”
白裙女立在门口,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蛇尾将手机卷入掌中,见乌鸦们准备发动进攻,她口中的红色蛇信抖动,古怪的音调从中发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乌鸦们僵住,浑身的羽翅都竖了起来,齐刷刷偏头去看。
从玻璃窗四周竟然爬出无数条白色细蛇,将玻璃表面贴得水泄不通,相互间盘绕扭动,白色眼珠怨毒地瞪着它们。
“好样的宋青白,等着受罚吧!”
乌鸦们当机立断逃向天空。
可那些饥肠辘辘的白蛇们哪会轻易放过它们,纷纷弹射而起,浸着剧毒的尖牙刺进鸟身,蛇尾在脖颈越缠越紧。
“啊啊啊啊啊啊——”乌鸦们惨叫着在雨中向下坠,变成一摊摊肉泥。
一如杜潇然所预言的那样。
白裙女低下眼,摆动着蛇身来到苏柳依身边,双臂颤抖着抱起她冰冷的残骸,脸颊和手臂上的蛇鳞一开一合,像是在为挚友的逝去而哭。
“黄莺……让我们一起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她游走到桌前,牵起怀中人只剩白骨的指节,点击手机屏幕上的音频。
沙沙的电流声运转,那些不堪的勾当顺着麦克风,顺着电线路,在食堂、操场、宿舍等地的广播中循环播放。
楼下自此引发难以想象的混乱,但喧闹并未传到高空之上。
乌云好像散去了一些,潇潇雨声中,白裙女目光毫无波动,紧紧抱着苏柳依,蛇尾盘坐在地面上,望着窗外出神。
空气中忽然浮起一片片白色鳞片。
她怔怔地抬手,鳞片落在掌心,很快融化。
“黄莺,好像下雪了。”白裙女轻声呢喃。
怀中人仍然安静沉睡,鳞片变成的白雪落在她眼睫上,白裙女静静看了很久,直到魂魄彻底化作一场大雪将挚友的尸体埋葬。
一声叹息掩藏在外面呼啸而过的风雨中:“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来得及问你真正的名字……”
一尸一鬼守完最后的静谧。
并不知道鬼校即将失控,而杜潇然,也将迎来她最终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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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迟来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