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苏柳依，你想玩什么？”陈悦嗤笑一声，缓缓开口。
这个形容可怖的水鬼竟然认识自己。
不过它旁边那个浑身肿胀青紫，宛如巨人观的短发女尸才是和自己打过交道的水魅程诺吧。
苏柳依不动声色地扫过靠近墙角躺着的昏迷人群。
里面有石磊和陈叔两人。
她心下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变得更加真心实意：“这次，我们就来玩保大还是保小吧。”
说完，抬手伸向霍青的后背，用尽所有力气将这个害人精推向困住两只厉鬼的法阵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身形不稳的霍青落进了不断降下星辰之力的杀阵中，双手撑地，跪倒在程诺的脚下。
白光即将烧上她的灵魂，而一直沉默的程诺，断掉的发尾突然暴涨数米长，迅速缠上霍青的躯体。
苏柳依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开心的笑。
通灵师们是要保住这个杀阵还是保下霍青呢？
而且，不管是被通灵师法阵还是程诺本人杀死，只要这个造成程诺生前悲剧的最后一人霍青消失了，那么她就顺利消解了程诺的执念，完成对水魅的超度。
要是程诺本人亲自杀掉会更好，但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下一秒，苏柳依瞳孔骤缩。
缠绕在霍青身上、将其彻底吞没的湿漉漉长发仿佛一副坚硬的铠甲，抵挡了最近一波白光的冲击。
立于四角的通灵师也回过神，反手解开这个召集星辰之力的法阵。
水魅的黑发如灰烬般掉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霍青。
女人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仍鼓起勇气望向这个救了自己的厉鬼，目光复杂。
耗费太多力量的程诺已经虚弱不已，全靠陈悦的支撑才没有倒下，此时，也静静地低头看着这个害死了自己的女人。
一人一鬼相对无言。
“不是，你在搞什么啊？”苏柳依和宋湛同时破口大骂。
苏柳依愣住，而宋湛恶狠狠地瞪了眼她。
不顾通灵师的劝阻，男人连忙跑到霍青身边，试图扶起像是被吓傻了的护士长。
“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宋湛蹲下身，面色焦急地打量霍青。
妈？
不光是苏柳依惊呆了，连与曾霍青相处多年的陈悦也被这个称呼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程诺自从宋湛接近后，面容骤然变得疯狂扭曲，黑发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攻击宋湛，又被对方身上的一层无形的结界弹开。
她愤怒又无能为力地嘶吼，尖锐的利齿从口中露出，腥臭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可这些对宋湛毫无威慑力。
男人根本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霍青离开。
陈悦呆呆地看着他们母子离开的背影，垂落在地的触手微微颤抖。
所以当年的传闻并不是假的。
霍青确实是为了宋湛放弃以往在三甲医院拼搏数年才有的名誉与地位，来到这个偏僻的南海市精神病院。
区别只是，宋湛不是她养的情人，而是她的亲生儿子。
老师，你真是瞒过了所有人，用你手中的权利为这个卑劣无比的男人谋划一切！
倘若当初不是她让自己留在宋湛身边帮忙，涉世未深的自己也不会被男人引诱堕入深渊。
倘若当初不是她为了保护做错事的宋湛，把那群施暴者故意引入程诺的诊室，自己光芒万丈的朋友也不会活生生被殴打致死。
霍青，你真是该死！
陈悦突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霍青，深绿色触手袭向她的后背。
为首的白衣通灵师目光一凛，手指翻飞间，四颗星子汇聚的星辰之力从空中落下。
而他要攻击的对象，不是孤立无援的水魅，而是那只试图伤人的水鬼。
这种力量，是陈悦根本无法承受的。
但她丝毫不避，势必死前要拉着霍青一起垫背。
炫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众人的视野有一瞬的空白，再次恢复视力后，只见宋湛张开双臂挡在霍青面前，对离自己只有一寸距离、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的触手怒目而视。
水鬼陈悦则神色怔然地侧目盯着地上一团焦炭状、冒着白烟的物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妈……”婴灵虚弱地开口，转瞬化为一摊灰烬。
“……”
这玩意从哪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救自己？
陈悦在短暂的震惊后，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她冷嗤一声，语气十分不屑：“不是，一个个都疯了吧，都说了我不是你妈妈还要不停纠缠我，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程诺目光哀伤，瞥了眼自己好友一旁颤抖的触手和地上化为灰烬的婴灵，心底轻声叹息，还是忍不住问道：“如果它就是你的孩子呢？”
“不可能！”陈悦断然否认。
在即将生产的她被绑在手术台上，强行与注入体内的水鬼融合时，自己的孩子就胎死腹中了，这个婴灵不会是自己的孩子。
除非……
陈悦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向这个当时掩护自己逃离医院的厉鬼朋友。
程诺明白她心底的想法，点头道：“我当时帮助你的灵魂吞噬水鬼后，也在你腹中的死胎身上释放了一部分怨气，死胎吸收后变成了婴灵，我之后被封印，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
“小悦，它就是你的孩子。”
话音未落，陈悦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半张女人面在恸哭，另半张水鬼脸在嘲笑。
她再次回到精神病院后，也曾试图找过自己的孩子，希望它能活下来，就算是变成一只鬼也好。
那些游荡在此地的无数婴灵中，有一部分确实沾有宋湛的气息。
她仔细辨认，可这些婴灵身上没沾有她的。
它们不是自己的孩子。
只有这个有好友气息的婴灵一直缠着自己，亦步亦趋，还喊自己妈妈。
它认出了自己，但自己没有认出它。
陈悦仰首哭泣，声声凄切，听得人心神剧颤。
“这个水鬼在扰人心智！”
白衣通灵师们神色警惕，再次调动星辰之力攻击。
程诺和霍青同时上前想保护这只再次经历丧子之痛的水鬼。
可一个晚了，一个被拦下了。
这次，没有人和鬼能保护她了。
陈悦眼角滑过最后一滴泪，平静地闭上眼，迎接自己最终的消亡。
她这一生，过得太苦太累，也做错了太多事，早该解脱了。
“再见，阿诺……”
程诺望着白光过后，什么也没有留下的虚空，纯黑的眼眸满是哀伤。
一切尘埃落定，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啪——
霍青反手重重扇了拦住自己的宋湛一巴掌。
“妈？”宋湛有些懵。
霍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陈悦，她最心爱的学生，她偷来人生中唯一的慰藉，就被自己不成器的混账儿子毁了。
陈悦曾说过，把自己当作妈妈来敬爱。
于是她贪心地想，或许她们能成为真正的家人。
自己的儿子英俊潇洒，备受女生喜爱，自己家里也有钱，陈悦嫁过来也不亏，况且有自己在，宋湛也不敢欺负她。
陈悦的后半生将不再凄苦，永远安稳无忧。
哪里知道，自己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当时她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该有多么的害怕？
霍青捂住脸，身体剧烈发抖。
“唉，这都在干嘛呢，我怎么看不懂？”苏柳依烦躁地薅了把头发。
一个站得离她比较近的白衣通灵师闻言扭过头。
白色面具覆盖住下半张脸，露出的眉眼比其他三个都更显年轻，身高也矮上很多，跟苏柳依差不多高，明显还是个少年人。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顾忌着没开口。
苏柳依目光微闪，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们是卜家人？”
白衣通灵师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
说完自知失言，神色有些懊恼。
“哼。”苏柳依骄傲地双手抱胸。
原著里写过啊，最后江遇被各世家围剿时，那些身穿白衣的就是擅长咒术和预知的卜家人。
“其实，我也认出你了。”白衣通灵师被苏柳依得意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服气，低声开口道：“苏柳依，人造招鬼体质，你身上的咒术就是我哥研究出来的。”
苏柳依：“……”
我嘞个豆，这个年轻人刚刚说了什么？！
啊？咒法是他哥下的？
猫灵还说她身上的咒术繁琐古朴，要解需要找精通此术的卜家人……
可拉倒吧，这咒就是他们下的！
“你哥为什么要害我？”苏柳依气愤道。
少年也反问：“对啊，他为什么要害你？”
苏柳依：“……”
少年反应过来：“我的意思是，你们无冤无仇，他肯定不会害你，我哥有段时间被赶出家门，缺钱，被迫在钞能力下干了很多不道德的事，这次我出来，答应顺便帮他收拾下烂摊子。”
说完，少年的目光露出一丝鄙夷。
苏柳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急问道：“那是谁找他下的？怎么解？”
少年飞快地瞟了眼其他三个冲上去对付水魅的通灵师，在兜里一掏，把东西塞到苏柳依手上后，也加入战场。
与此同时，苏柳依脑海中响起了机械音：
【叮！恭喜宿主发现原身死亡真相之二：卜家咒术，目前死亡真相调查进度：40%，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苏柳依垂头看向手上的名片，一个熟悉的温柔嗓音贴着耳畔道：
“阿藏灵媒微店……唔，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苏柳依惊了一下，急忙收起名片，侧过头，就看到沈落白眉眼弯成月牙，笑吟吟地看着她。
“落白，你怎么来了？”苏柳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沈落白茶色的眼眸瞬间盛满了哀伤，委屈地说：“难道小柳依不愿意看到我？”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见身边人的戏瘾犯了，苏柳依连忙正色道：“只是现在过来太危险了，我怕他们误伤你。”
才怪。
原身被下了招鬼体质的咒术，间接导致了其死亡。
苏柳依怀疑的人，第一个就是原身的哥哥苏元意，其次……
就是沈落白。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直觉告诉她，沈落白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她其实并不想让沈落白知道自己在调查招鬼体质的事。
“原来是担心我，小柳依果然还是在乎我的。”沈落白低头笑了下，忽然抬起手指，慢悠悠地解开了衣服的第一颗纽扣。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玉白的胸膛渐渐显露在苏柳依眼前。
“？”苏柳依脸色涨红，低声制止道：“停，公众场合你在做什么？！”
沈落白无辜地对上苏柳依的视线，说：“给小柳依看个东西呀。”
啊？
苏柳依定晴去看，沈落白的胸前除了光洁的肌肤外，还悬坠着一枚银色十字架，上有红色蔷薇花缠绕。
如果水鬼陈悦还活着，一定能立刻认出，这跟宋湛脖颈上戴着的那枚长得一模一样。
沈落白白皙的指尖饶有兴致地拨弄着十字架，语气有些感慨：“小柳依你曾经不是说我有时候感觉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可能是撞邪了吗，其实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求助了一位大师，给了我这个护身符，说黑色的能驱逐祟气，而银色的，能阻挡凶邪之下厉鬼的所有伤害。”
所有伤害？怎么可能？
谁能有这么通天的本事？
等等，那宋湛这个普通人刚才被水魅攻击却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受伤……
苏柳依震惊地望向护着霍青的男人，脖间隐约可见银色的链条。
“是的，他身上也有。”沈落白察觉到苏柳依移向那边视线，眯起眼，贴心地解释道：“这世间唯二的两枚都在这里。”
苏柳依蹙起眉，有些艰涩地说：“那水魅永远也无法杀掉他了。”
她前面已经看出来了，水魅想杀的人根本不是霍青，而是这所精神病院的院长宋湛。
宋湛死不了，自己无法超度这只水魅了。
苏柳依不禁十分泄气。
“小柳依别难过，这个护身符也不是万能的。”沈落白温润的嗓音不知不觉变得低哑，带着莫名的蛊惑。
“它能阻挡厉鬼，但挡不住活人的伤害，就像如果小柳依你想杀我，或者宋湛，我们都反抗不了的哦。”
“……”苏柳依眨眨眼，看着地上在白衣通灵师围攻下，奄奄一息的水魅，一个大胆的想法蓦地浮现在心间。
成败在此一举。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身体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在沈落白的灼灼目光中，走向那一片烟灰弥漫的战场。
“程诺。”苏柳依声线微颤。
水魅下意识看向这个唤自己名字的女孩，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空洞且无望。
为首的白衣通灵师抬手让其他人停下攻击，呵斥道：“不想死就赶快离开这里！”
苏柳依只当没听见，白裙下的两条腿都在抖，还是咬牙说完剩下的话：
“程诺，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还有两？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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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波还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