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添白知道是谁在发消息,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理睬万里外柏明宣的时候,抽出来几张纸给她擦眼泪:“你别哭啊,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告诉我行不行?”
“所以他们真的快要结婚了?”
宗可熙缓缓转头,瞳色明亮,终于开口说话。
“……”赵添白沉默两秒:“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在和自己的金主确定关系之前都会做足功课,所以我以为你知道。”
“我这样的人?”宗可熙气笑了,愤怒和悲伤这两种最让人崩溃的情绪此刻混杂在一起,她用力把手机往赵添白身上砸:“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说啊!”
赵添白闪身躲:“别激动。”
“捞女还是金丝雀?哦,现在还多了一个小三是吧?”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妆哭花了,也不想顾及自己此刻的形象。
“是,你是富家子弟,你高高在上,你觉得我就是攀附你哥的菟丝花,永远可以被你编排,可以被你们圈子里的人戏弄。”
明明来情绪的原因不是赵添白,但是他的话确确实实刺痛了她最不愿意触碰的那一部分,她所刻意隐藏的脆弱。
她不知道,也不想问自己和柏明宣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带她见他的父母,给她想要的一切,给她钱给她爱,却始终填补不了心中那个巨大的缺口,所有的感情流进那个缺口,一去不复返,自以为的滋养实则到了心理防线坍塌的时候毫无用处。
骗了自己那么久,就在她自己都要相信他们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发展,未来会结婚生子的时候,半路杀出来一个未婚妻,撕碎所有幻梦。
或许在所有人看来,这么两个阶级差异巨大的人所谓的“恋爱”,本质上还是一场现实的权色交易。
强烈的自尊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她用袖子擦一把脸,开门下车。
You can tear me apart
(你可以把我撕开)
You can rip me to pieces
(你可以将我撕成碎片)
Try breaking me down
(试着打倒我)
But I'll never be beated
(但是我绝不会被打败)
You can say that you won
(你可以是说你赢了)
But I'll never believe it
(但是我绝不会相信)
Cos I can't be defeated
(因为我不会被打败)
……
宗可熙没让赵添白把她情绪崩溃的事情告诉柏明宣,即便她也对柏明宣会不会知道没有把握。
知道了,无非两种结果。
他回国处理问题,哄她,重归于好,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要么就此一别两宽,他回美国和未婚妻结婚,回归正常的生活,她在圈子里走独木桥。
宗可熙心里门清,当下的境遇会因为她和柏明宣断关系而越走越差。
因为走了捷径,过早的享受到了很多人需要摸爬滚打多年才能触碰到的资源,早就忘了该怎么回归正常的生活,如何用自己去争取,如何对自己保持充足的自信,而不是任凭心里有人托底的那种虚假踏实感支撑。
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找了个便利店,戴着鸭舌帽,问店员要了杯香草味蒸汽奶,坐在位子上,手指捏住吸管,慢慢吸,感受温热的牛奶混合香草气息,充盈味蕾。
很晚了,夜幕压下来,京海还是繁华。
“美女!”柜台那边有人爽朗的喊了她一声。
宗可熙蹙眉看过去,没说话。
“热饮最好还是别用吸管了,容易烫到舌头。”
宗可熙无力的笑了笑,点头,把吸管抽出来,纸巾擦干净上面的液体,搁在桌面上,转而用手捂住杯身,感受温度的传递。
刚从车上下来,赵添白车上冷气太足,她的手臂和腿到现在都冰凉。
就这么坐着,干瞪着眼看外面整整两小时,想很多事,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直到感觉到眼睛酸涩才眨眼,低头看一眼时间的功夫,就感觉面前那栋摩天大厦的巨型LED大屏亮了一瞬,感觉整个人被笼上一层白光,缓缓抬头。
宗可熙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晚会上差点她魂牵梦绕的女人。
细看发现是普兰斯的广告,一个顶奢的蓝血品牌,多少顶尖明星挤破头都抢不到的资源。
广告画面里,滕亚希扮演了一个导演,正坐在剧组的篷子底下研究剧本,那么美的一个人,穿着素雅简单,符合品牌的调性,大气又不失高级感,烦躁的时候捋一把头发也迷人,让人的目光情不自禁的盯在她身上。镜头一转,剧本里作为导演的她请来的演员始终找不到一见钟情的感觉,在拍摄场地里僵持着,一遍遍重来。
镜头循着暗色地板滑到一双尖头低跟皮鞋上,亮红色漆皮,再向上一抬,滕亚希正拿着对讲机,视线专注的盯着现场演员,表情始终没松懈,直到重复第十次,镜头定在她后背,随着她起身走动的动作跟着移动,移步换景,她来到门边,工作人员递来一个普兰斯香水包装的礼盒,开盖子,取出那瓶淡粉色香水,走到演员身边,喷了一圈,随后几个人相视一笑。
有人说,香气可以唤醒陈旧的记忆。
那这瓶邂逅之夜,能否唤醒你关于爱的记忆?
画面最后是这两句广告词,随后暗下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内透自然光。
宗可熙安静的看着广告屏亮起又熄灭,久久没有回神,眼尾泛着红。
那杯蒸汽奶已经见底,吸不上,宗可熙把杯子推到一边,深呼吸。
正巧对面大厦后门开,从里走出一个加夜班的职员,径直就朝着便利店来,宗可熙下意识低头,拿头发挡脸。
便利店欢迎的电子音一共响了两次,之后恢复寂静,职员手里拿着两瓶现磨咖啡,腋下还夹着两瓶罐装可乐,快走出去的时候无意往她这儿瞥,多盯了几秒,奇怪的摇了摇头。
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孤僻的坐在便利店里暗自神伤,放在哪个城市都是风景。
宗可熙想了会儿,拿手机,开始查滕亚希的个人信息。
她点开自己知道的所有社交媒体,输入滕亚希的名字,国内知道的信息很有限,词条上明确的说了她从小美国长大几乎不回国,英文名kaler,今年22岁,最新更新的词条显示于今年八月毕业于黎奈艺术学院。
下面配了一张毕业图。
身着学士服,长发被松松挽在脑后,笑的浅淡。
宗可熙轻叹一口气,摁灭手机。
看着少有车流的街道,她恍然想起大概在一年多前,她也是这么坐在便利店里,迷迷糊糊的被柏明宣捞回了他家,之后就开启了一段感情。
后来呢,后来天降未婚妻。
她怎么办,柏明宣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