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令宕没听过。
不就爱哭点儿,怎么还扯上个高大上的词出来。
“停。”白茫打住他,“你明儿还想不想交作业了?”
“当然。”令宕说。
三大天王齐上阵,他要是不交,办公室未来一星期都得有他的传说。
罗觅静一人儿还好说话,多了真遭不住。
“做买卖你也得先开价我才好交易。”白茫说。
“那你想要什么?”令宕问。
“只要不违法,你宕哥都能办。”他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臭屁样说。
“不知道。”白茫摆手。
他现在好像没什么缺的。
离了家,感觉自己都能两袖清风,勇闯天涯了。
“你故意的吧?”令宕一屁股坐下来,“哪有人这么做生意的。”
“我真不知道。”白茫说。
“那不行,今儿这生意必须得做。”令宕说。
白茫低下头努力想了会儿,还是没想出来什么。
感觉真要无欲无求了。
“要不先欠着,你给我写个欠条。”白茫说。
“欠条?”令宕笑了。
“对啊,等我以后有需要了再拿出来。”白茫很理所当然的说。
人生都是充满不确定的,事先想好的哪有一个未知的答案靠谱。
说不定未来能帮大忙呢。
“我长这么大,可没给谁打过欠条。”令宕说。
“真的假的?”白茫不信。
“假的。”令宕没好气,有种一口气吃了十个馒头还找不到水的憋屈。
白茫没搭理他,走到桌子旁边撕来张草稿纸递到令宕手边儿:“呐,写吧。”
“不过我刚看你作业,不都写完了吗?”白茫说。
他刚扫了一眼,分明都是对的。
实在用不着抄别人作业。
“英语作业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令宕说。
“你想要我的理综作业?”白茫明白过来。
他怎么给忘了,白天办公室那份成绩单上,令宕的理综成绩真是一坨稀烂的人类排泄物。
“嗯。”令宕十分满意的点头,“还有数学。”
“我和他们实在是玩不熟的朋友,隔着世俗恩怨的仇家,强行联姻的深宫怨妇。”令宕说。
“协议生成时效呢?我总不能一直助纣为虐吧?”白茫说。
“怎么会,我是那种榜上大款就不努力的人吗?”令宕不服气。
他想了想,从床上站起来坐到椅子上,抄起夹在本子里的笔,洋洋洒洒的给白茫写了两行大字:
欠条
今因本人辅导作业需要(一个学期),特满足白茫一个要求,时期不限。
欠款人:令宕
“就一学期,怎么样?”令宕把纸条递给白茫说。
白茫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字和课上丢过来那张差远了。
“总感觉我亏了。”白茫把纸条规矩的折起来说。
“这还不够?”令宕震惊了,回头看他。
“我的宝贵智慧结晶,无价的好不好?”白茫配合他,做了个惋惜的表情。
“你总有理。”令宕说,“一张嘴能给你说出花来。”
白茫没搭理他,从床头行李旁边抽出被令宕堆在那儿的书包,掏出来两本练习册。
“今天只有数学留了作业,给你。”白茫递给他。
“那你拿两本儿干什么?”令宕问。
“和你一起写。”白茫把手上的练习册放到令宕旁边,转身出了门。
令宕眼瞅着人从屋子里出去,不知道和自家老姐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拖了把椅子就坐到了他边儿上。
“你也有补作业的苦恼?”令宕给人挪了个窝,歪头看他。
白茫摇头:“明天有小测,我复习一下。”
他把练习册举起了给令宕看,上面贴着各科的错题。
“听说这次小测是摸底,我怕进度不一样,有点担心。”白茫说。
“你还会担心一个小测试?”令宕一脸惊讶。
“我又不是神仙,作为一个应试教育下的学生,担心考试不是应该的吗?”白茫说,“你不担心?”
令宕摇头:“你不说我都忘了。”
白茫被他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整无语了,没再搭理他。
他这次来潞城带的东西里,跟学习有关的东西不算多,这个本子就是。
里面的题还是在附中的时候写的,老江的批注都留在上面。
说起老江,白茫觉得他是个好老师,对人和蔼,谦谦有礼,几乎是每个学生的梦中情师。
就是人有点儿小古板,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让人头疼。
刚魏澜给他发消息说老江觉得他可惜,可能是真心的吧。
毕竟自己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市三好。
白茫摸了摸红色的批注,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张夹在里面的纸从里面翘了出来。
是附中期末的成绩单。
白茫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名。
“哇!”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成绩单就跑到了令宕手里。
“还我。”白茫瞪他。
令宕捏在手里翻了下,乖乖放在了桌子上。
“这成绩。”他拿手捂住眼睛说,“都快亮瞎我这凡夫俗子的狗眼了。”
“我一直都这样。”白茫把它塞回去说。
“你这样我还真挺好奇的。”令宕凑他边儿上说。
白茫往后挪了两寸,看他说:“好奇什么?”
“你到底为啥来潞城?”令宕问,“这儿不属于你。”
白茫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来。
“我是不是嘴贱了?”令宕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白茫摇头,“这里是我妈老家。”
“哦。”令宕似懂非懂的点了个头,“所以你和郝磊是一样儿的?”
“郝磊是谁?”白茫问。
“一哥们,也是从大城市转回来的。”令宕说,“不过他高一就回来了,现在在五班待着。”
“除了我,还有别人?”白茫居然有点儿庆幸。
“有啊!”令宕边说边掰指头,“一班的萧恩赐和何家佳,二班的宁思思,还有五班的郝磊,七班的方铄,光我认识的就有这么多。”
潞城每年都有很多人带着孩子外出打工,但作为外来人口的他们没办法改变户籍,每年都有人转回来。
至于转回来的人,几乎都是小时候的玩伴,大家即使陌生,也能很快融进来。
对令宕来说见怪不怪。
“那你对我这么好奇干什么?”白茫说。
按道理,转学这事儿都稀疏平常了。
“你不一样啊!”令宕一脸郑重其事,“你都没在这块儿生活过,就跟个外星人一样,坐个火箭就唰唰唰来了。”
“你是真有毛病。”白茫看着他浮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啊,这都不是重点了。”令宕煞有介事的说。
“重点?”白茫疑惑,“是什么?”
不会是说他想不开吧?
那也太无聊了。
“是你的成绩!”令宕差点儿蹦起来说,“你知不知道就你这能在唢呐头上拉屎的成绩给了我们!不对,是整个六中!甚至整个县多大的震撼!”
白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他还有个宝贝的成绩。
“是啊,我骄傲。”白茫说。
“还有还有。”令宕就差拽住他的手了,“你为什么选了六中而非一中这个公认的重点高中呢?白茫先生。”
他把练习册卷起来,递到了白茫嘴边采访他。
“我不知道。”白茫一把拍开话筒说,“我当时指知道要来读书的地方叫六中,其他的全然不知。”
“好吧。”令宕有些惋惜,“令大记者遗憾离场。”
“你问完了我的,我能不能问问我想问的?”白茫说。
“没问题,倾囊相授。”令宕坐在椅子上,一副等待审问的松弛感扑面而来。
“第一,六中教学环境怎么样;第二,六中考试频率怎么样;第三,你会不会做饭。”白茫说。
“你最后一个问题瞎凑的?”令宕说。
“没有。”白茫否认,“我很认真,你先回答我。”
“六中的教学环境.......”令宕皱眉回想了一下,“不太好评价。”
“你知道的,我这三天两头国旗下念检讨的,属于校风校纪建设的蛀虫。”他说。
“那说明还不错?”白茫说。
死板的学校就得配不死板的人。
这样学习才有意思。
“考试频率吧,我只能说——超级多。”令宕扶额苦笑。
月月考,周周考,整天考,不是你考,就是我考,你怕什么,它考什么。
一条小命,硬撑罢了。
“果然。”白茫像是早就猜到似的。
还想着小县城会松乏点儿,看来都差不多。
“最后一个,你会做饭吗?”白茫追问。
令宕被他一问,像是到了自己的舞台,自信一笑,抄起手臂就说:“那可是你宕哥的拿手领域,无人可比。”
白茫松了口气,想是以后的饭有着落了。
“那你以后负责做饭,我给你打下手,买菜钱咱俩A。”白茫心里拨着算盘珠子说。
“你这主意打的,我今儿晚上净吃亏。”令宕看他。
“好了,我问完了。”白茫把头扭过去说。
“这就把我抛了?”令宕吃瘪。
用完就扔。
实乃负心汉也。
“看钟。”白茫指了指桌子。
一个米老鼠样式的闹钟指针分明,数着十点四十五。
“你再不写,要来不及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