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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程咬金

谨母让谨箨带着冯辞出去游玩几日散散心。

话叫谨父一听,主意甚好,交代完手头的事,自个儿拉着谨母,带上曈曚和幽嫮游山玩水去了。

谨家几处铺子,平日里自行运作,很少需要谨家父子出面,何况家中还有其他长辈。

将那几日因东家有喜,耽搁下来的事忙完,确实能歇上好一阵子。

谨箨同冯辞出外采买,说起昨夜又开始做梦的事儿。

路上男子领着少女拦了路,不想见的那两位。

蔺笑白开口便称是冯辞的师父。

阿瑚趾高气扬丝毫未减,不知麻大夫给她留得报应来到时,还能否如此嚣张。

梦境乍现,此中情境贯穿天灵盖……

原本,两人早该在谨箨日日忙碌时出现。

彼时,贺凛自被冯衍救回成为冯辞,一直前事不记,认不出来人,只少女那傲慢的眼神似曾相识。

阿瑚忽然出手,冯辞早料招式,轻易制住了人。

身体的记忆磨灭不了,冯辞信了。

手里还拎着给谨箨的食盒,没有与他们多说,急着去找谨箨,没走出去几步,后颈吃痛,眼前一黑。

她昏迷了足足七日,谨箨寸步不离,悉心照料。

期间,蔺笑白领着阿瑚前来拜访。

蔺笑白成了谨家的武师父,教导护院。

阿瑚跟着时常出入谨家,明眼人都瞧得见,她倾慕谨箨。

总从阿瑚那听到奇怪的话,冯辞一心只在谨箨身上,根本不在意。

冯辞独自坐在院子里等谨箨回来。

谨箨外出收账去了,已经几日未归。

谨父陪谨母去钓星山看望小儿谨禄,府中只得冯辞一人。

冯辞抚着自己的肚子,满心欢喜地喃喃自语,“等会儿爹爹就要回来了。”

天星满布,好久没有和他一起看月亮了。

“不必等了。”女子自侧门走来。

“阿瑚?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来,是师父来看我了吗?”

冯辞起身迎她,师父到哪儿都带着阿瑚,回回见,惯是那副冷漠高傲的脸。

因为师父,冯辞不与她多计较。

“干爹才没那闲工夫来瞧你。”阿瑚的眼睛盯在冯辞的肚子上。

“那你来做什么。”

“不过是来告诉你,谨箨是我的,你最好识相点。”

她说这话冯辞并不奇怪。

阿瑚每次瞧见谨箨,总是痴痴地望着他,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下,眼里的温柔羞臊谁也没见过。

冯辞不在乎,能被抢走的从来不是谨箨。

“你早些回去,免得师父担心。”从来话不投机,不必多费口舌。

“不劳你费心,过几日是我母亲的忌日,干爹忙着准备母亲喜欢的东西,根本顾不上我。”

阿瑚的母亲,是师父的心爱之人,平日不沾酒的师父,每逢她的忌日,都会饮得大醉。

“我方才说的你听到没有,原本再过些日子,我就会拿回我的一切,我也不打算与你为难,可是看你却是半分觉悟都没有。

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你听仔细了,谨箨对你的好,原本都是给我的。若不是我,你根本不可能呆在这儿。和他成亲的人也本该是我。让你顶替这些日子只是权宜之计,你最好清醒些,即便他现在只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你也根本配不上。”

阿瑚说着让人费解的话。

冯辞平静地瞧着她,“特地跑来说这些,可见没有一样是你的。阿瑚,你可打不过我。”

阿瑚恼了。

“得意什么!要不是留你有用,干爹早杀你了事了,你难道不曾想过,干爹剑术天下第一,为什么只教我些粗浅的防身术,而对你倾囊相授?”

“无非舍不得你吃苦,本身你天分也实在有限。”

阿瑚压根不是习武练剑的料。

“哼,你的天分高又如何,也不过是用来给我弟弟挡刀的,真是可怜啊,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些时日全不知情,也对,你连迟华这个名字都忘了。”

阿瑚神情讽刺。

“你还有弟弟呢,和你一样没娘教吗?”冯辞不明白。

“你!哼,你尽管多说几句,待会可就没力气了。”阿瑚笑地阴险。

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冯辞的脸一下煞白,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虚弱地后退,靠上身后的石桌。

她捂着肚子,心知着了道,连忙封住自己的穴道。

院内谨箨留下的暗卫全遭重创,迟瑚撒撒娇,蔺笑白就全部替她办妥。

伤了人还要扔在原地,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也是迟瑚的意思。

暗卫奄奄一息地望着少夫人,几番挣扎爬都爬不起来,急得气血攻心,彻底昏死过去。

阿瑚得意至极。

“来不及了,噢,我忘了你闻不到,朏市大名鼎鼎的空息香可还受用么?息子息女一世空。和你这最后一个孩子好好告别吧,哈哈哈哈哈!

谨箨今天晚上是赶回不来的,你也别妄想和干爹告状,毕竟空息香凭我可弄不到。啊,对了,我看那些婢子不想打扰你,就叫她们暂时离开北苑了。”

阿瑚居高临下,满口嘲讽。

大腿滑过一道热流,裙下摆鲜红一片。

冯辞脸色惨白,嘴唇发颤,疼地快喊不出来,也没有力气再靠着桌子,整个人瘫倒在地,裙下摆的血已经渗到地上。

迟瑚大笑,扬长而去。

冯辞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却极力弓起身子,一只手捂住悬空的肚子,一只手攀着地石往前爬着,一直爬出院外几丈,拖出一条血路。

婢子担心冯辞有什么吩咐,又折返院中,这才发现了已经昏迷的冯辞。

这一晚,冯辞没有保住孩子,也没有等到谨箨。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夜。

脑子里闪过许多人,许多事。

直到听到门外几个仆婢同管家说,要去给路上耽误了的谨箨送个信儿。

冯辞打开门出来,面无血色,双目赤红噙泪,眼神大变。

不许他们去,也不许他们再提此事。

孩子已经没了,何必让他也难过。

阿瑚害死她的孩子,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再放她不过,还要把事情问清楚。

阿瑚也想不到,冯辞能这么快就恢复气力,打她重伤,用一根将断未断的绳子,吊在桥下湖上。

阿瑚畏水至极,抽搐昏厥,再醒来离水更近,又是一顿抽搐,如此循环往复,饱受折磨一个晚上。

到底做不出要她也绝育的事。

饮得大醉的师父还抱着牌位哭泣。

师父,我到底是谁。冯辞问。

你,你不是戎霓吗……不对,你是迟华。师父迷蒙着眼答。

戎霓?迟华和阿瑚有什么关系?冯辞问。

迟华,迟华……瑚儿,瑚儿啊,不要去找她的麻烦了……她这个迟华以后还大有用处,待谨箨恢复了身份,自然会娶你,届时我助他登上皇位,你就是皇后,何必现在和一个替身置气呢……

师父抓着酒坛,又饮下许多酒,断断续续的说着醉话,冯辞脑中的碎片连成完整的过去。

记起过往的冯辞眼神散乱,拖着刚小月的身子,冲出了蔺笑白住处。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在差不多的地方兜圈子。

陵北苦寒,她这个捡来的迟华,既要代替迟瑚吸引明暗各方势力,又要护住迟星。

挂名的便宜妈,便宜舅从来没有说过要她顾好自己的话。

缁京末路,凭空捏造出来的戎霓二字安在她头上,被那便宜父皇逼迫试药,苟且偷生。

残破身躯,被迫为质,那些人仍嫌不够,还要杀她。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九死一生也没见换来安生日子。

宁可当日重伤而死也便好了,可在那种荒郊野外被救回来,本就不是偶然。

冯辞大受刺激,开始质疑身边所有。

冯衍就是戎琰,虽则待她如同亲哥,质子遇刺,冯衍下药在前,又怎么可能真以冯家兄妹的身份,安稳度过余生。

管家叫那张环来做,不容得她死又有了一条理由。

这一个二个,反复给她下丧失记忆的药,哪日成了痴呆,恐怕他们还要骂怎么吃了这么久才傻掉。

她为六哥试药时记起迟华,此番流产又记起戎霓,伤上加殇,何其痛哉。

冯辞浑浑噩噩地在街上走着,不想回谨家,也不敢回冯家。

世上人何其多,偏偏来去只她一个?

还能相信谁,又何时被第四次失忆。

自己到底姓甚名谁,哪里人士,双亲是否还健在,有无兄弟姐妹,一概不知。

街角寂寥,冯辞靠着墙无力地坐下来,一脸的无措,不消片刻便无助地哭起来。

寂静昏暗的的街角,哭声凄惨回荡。

急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到她身边停下。

那人翻身下马,冯辞泪眼婆娑。

他没背包袱,却风尘仆仆。

回家脚没沾两下地,又骑着马出来寻冯辞。

谨箨蹲下身,少见地皱起眉。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住抽噎。

娘子,我回来了。

冯辞一听他开口,又哭得厉害。

是我不好,没有按时回来,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家这么久。

谨箨捧住冯辞的脸,抹掉她断线珠一样的眼泪。

张了张嘴,终是没有问他。

以后不会了。谨箨把冯辞带进怀里。

冯辞抓紧了谨箨的肩背,哭湿他衣襟。

我只有你了。质疑所有,唯独舍不下谨箨。

两个人回到谨家时已是半夜,管家和仆婢都等在门口,看冯辞神情恍惚,十分担心。

谨箨让大家都去休息,仆婢准备了热水便退下了。

哭得脱力,冯辞靠坐在床边。

脸盆里拧了一把热毛巾,轻轻给冯辞擦脸。

更深露重,衣衫单薄地在街角坐了那么久,谨箨担心她受寒,拉着她到了屏风后头,打算让她用热水驱驱寒。

热气腾腾的一木盆水,烘得人面朦胧,冯辞看看灰头土脸的谨箨,总算缓过劲儿来。

赶回来还没吃饭吧,你先泡一泡,我去给你弄些热菜。她红肿着一双眼要给谨箨宽衣。

谨箨握住了她的手,发生了何事。

看你迟迟不回,以为你不要我了。冯辞低下眼眸,随意扯了个慌。

还有呢?谨箨问。

没有了。冯辞不肯多说。

单凭他想知道,哪里有能瞒住的事儿。

谨箨沉默了好一会,手臂紧紧地环住冯辞,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是我不要你,还是你不想要我了。谨箨认真道。

断不会如此,冯辞急于澄清。

看你哭成这样,明天怎么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太久没回来,晚上欺负你欺负得太厉害呢。谨箨笑起来,心思沉眼眸深,你不想让我知,我就不知。

路上多遭阻碍,察觉不对劲,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低估了蔺笑白对彭越女帝的执着,无二剑客从前骄傲,不屑行暗算卑劣行径,如今听个小丫头使唤,连偷袭也干得出来。

留下的七个暗卫已是个中高手,正面对峙,至少也是平手,幸而并无性命之忧,得将养好些日子。

迟瑚付出的代价翻四番尚且不够。

冯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言外之意,面上绯红,才小月的身子不能叫发现,慌慌张张把手从谨箨手里抽出来。

你自己泡吧,我去后厨看看。冯辞说着话转身就走,被谨箨一把拽回怀里。

他把脑袋放在冯辞颈子边,声音在冯辞耳边摩挲。

我好想你。谨箨说。

我也是。冯辞说。

你一日是谨箨,我就一日是你的妻子,不做他想。

遭遇怎一个惨字写的完!

冯辞极易共情,回回痛刻骨血地难受。

梦境中谨家家主为谨箨,并无义父母。

谨箨和冯辞早在成婚时圆房,才有后头怀孕小产。

实际上,她和谨箨前几日才……

蔺笑白和迟瑚来的日子点也不对,迟了许多。

按迟华和戎霓的经历,无论过程如何,既定结果无法更改。

难道是因为圆房晚了,迟瑚才来得也晚了?

横手护住肚子暗骂梦中,迟瑚这个王八蛋,连孩子也不放过。

冯辞上下打量,迟瑚气色红润,阿北埋了什么惊喜给她呢,七二垠斑匣还不是招呼她的时候,且嚣张吧。

当日对迟瑚下手,蔺笑白瞧出她是个不稳定因素,生替蛊的蛊母多半不在迟瑚身上,他可舍不得迟瑚有一丝不周全。

至少等子蛊完全起效,贺凛沦为傀儡。

单凭迟瑚,入不得三无朏市,更别提取药。

三无朏市药摊上平劣三等,仅劣药也高出江湖药铺许多。

空息香,朏市平药中第一打胎药,兼并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之针对性功效。

蔺笑白何其狠心,贺凛敬他为师父,他何曾念贺凛为徒,竟要害她先失孩儿,后绝生育!

思绪万千,翻滚完毕,回过神去再看面前两人,不是父女,胜似父女。

迟瑚心里嘀咕,这个替身货莫非记得什么,怎么眼神如此骇人。

随即否定,且不提义父的手段,废物贱皮子能有什么倚仗与她掣肘。

上回遭贺凛重伤,谨箨又给她叠上一波,蔺笑白护送迟瑚赶往笔城,途中伤口不断恶化,到笔城当日已溃烂不堪。

性格古怪的阴医一口答应医治。

蔺笑白甚觉古怪,可迟瑚伤重,亟待医治,无心深想。

迟瑚趾高气昂,名震八境的阴医也得卖她迟氏面子。

人连日高烧,浑浑噩噩,还不忘对贺凛骂骂咧咧,被阴医一针封口,之后整整三个月不能说话,理由是,伤势太重,开口阳气外泄,不利恢复。

溃烂的伤口需要刮去腐烂的血肉,阴医仔细,刮了一连八日。

每回都先用药撑住迟瑚精气神,一定等到人最清醒的时候下手。

口不能言,呼天喊地的疼憋在嗓子眼儿,叫迟瑚浑身爬满蚂蚁一样,疼得发麻。

自然了,也是为迟瑚好呀,不撑住心气,烧得迷迷糊糊,疼死过去就太可惜了。

本来就不好的脑子,这么一通烧,剩不下多少。

却加重迟瑚的恶毒。

刚能下床,她就忙不迭要找贺凛寻仇,蔺笑白多番保证贺凛早晚任凭处置,按她心意寻得许多害人玩意儿,才算劝住了人。

阴医默不作声看了两天戏,能下床,不代表迟瑚的伤适合下床,折腾地跑出两条街,非要当瘸子也没办法,这一口气不让她折腾够了,气撒出去,不利于恢复呀。

终于打听到贺凛化名冯辞,还结了亲,岂能容她如此逍遥,央着义父寻来专门破坏新婚夫妇的绝育药空息香。

蔺笑白晓以利害,迟瑚才同意把欢心滚滚,就留到贺凛的价值耗尽,再使劲儿招呼。

迟瑚下巴高扬,眼珠子下瞟着贺凛,这次一定要贺凛这个假货付出代价!

贺凛满脸平静,迟瑚属狗皮膏药的,付寅璎那个舔血刀子精碰上,都未必能甩脱。

迎蔺笑白和迟瑚入府,出游之事暂且推后。

同谨箨通过气,几年间风云变幻,如今栾憬之子成枝为羌卢幼帝,孩子聪敏恭谨,由谨箨同十八王爷栾忬辅政。

幌子辅政,一旦东窗事发,又当如何?

八境如今的和平,全凭羌卢和烜照签下盟书。

彭越无帝,迟樾摄政,形同国君,便虎视眈眈,也不敢擅动。

想借谨箨之手挑事儿,权欲熏心拉别人下水垫脚。

既生变故,便放手一搏。

假孕扮得极真,谨箨无微不至的关心,叫人生出真孕的错觉,没来由想起幽嫮和曈曚两个孩子。

迟瑚果然妒忌,常来言语相激。

贺凛不以为意,幸福偏要溢于言表,溅到迟瑚脸上。

蔺笑白百依百顺,照旧寻得空息香交给气急败坏的迟瑚。

望着迟瑚离去的方向,蔺笑白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服谁。

生了又要除掉,不如不生。

便是瑚儿心善容下孽障,日后终究要离散。

没有亲爹便是他人眼里的野种,照顾多费心力,改嫁更是膈应,日后改嫁他人再生才名正言顺。

迟华,这是师父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蔺笑白花了大价钱,才减轻了绝育的药性。

眼下迟华尚为瑚儿前路障碍,药性不能全去,留下七分,十五年之后尚可生育。

谨箨明晃晃地出府久不归。

梦境如出一辙的月下院落,贺凛独自等候。

迟瑚踏进院子,嚣张得没任何新意。

裙子底下的血包久候多时,红艳艳地终于流了满地。

迟瑚说完了话,痛快了心。

一把扑过去扯住她的手腕,把人抱了个满怀,银斑匣快速轻巧按在迟瑚肩后颈下。

迟瑚得意忘形,对银斑匣里的生替蛊入体竟然丝毫不察。

阿北办事,从来稳妥,既然让贺凛随便招呼,路就一定给她铺实。

蔺笑白事事为迟瑚身先,他谁也不放心,母蛊八成就在他自己身上,来日为护迟瑚受下什么伤害,该是迟瑚报答之时了。

退一万步讲,蛊母在旁人身上试验,为求证效力,少不得重伤蛊母所在之人,只为转移到她贺凛身上,如今必将一一应验在迟瑚身上。

“阿瑚,你这么本事,师父一定很高兴吧。”

阴测测的声音爬肩绕颈,身上发毛,她一把推开贺凛,“硬撑什么,等你把孽障流干净,把声音叫哑,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心平气和!”

贺凛顺势跌倒,侧趴在地,痛苦的呜咽声已然微弱。

迟瑚得意更甚,自以为得逞,打算再奚落两句。

地上的人陡然扭过脸,噎得迟瑚话卡在嗓子眼儿。

贺凛肤色本白,皎月之下,更失血色,琉璃珠子目透亮,恍如深夜林子地里,孤身遇到的头狼,兽眼幽光,盯住你命不放。

脚底发软,迟瑚踉跄一下,眼前发虚,站稳清明再复,只以为是晚上少吃饭。

定睛再瞧,人趴伏在地,难道刚才看岔了眼?虚张声势的废物,迟瑚飞身离开。

唯恐迟瑚对贺凛不利,谨箨盯在暗处,见她一动不动,大惊失色,跑过去抱起人,才瞧她是趴久小眯上了。

哈欠打得满眼泪,趴在谨箨肩上,血污擦脏大片衣摆,树熊抱树似的同回屋。

扶贺凛肩颈,谨箨搂住圈紧,难为我家娘子做戏辛苦。

迟瑚才出谨家,蔺笑白匆匆赶来。

迟星失踪多年,竟然归朝,陵兰北州暗潮涌动,即刻启程,才赶得及同她那个宝贝弟弟星儿争一争。

母亲在世,为她培养替身,却只求为星儿挡刀,舅舅疼爱星儿如同亲子,眼里何曾还有她嫡长女半点位置。

才从贺凛那里得些乐子,又来一个碍眼的,迟瑚闷闷不乐,边想着怎么和弟弟“叙姐弟亲情”,边跟着蔺笑白往陵兰北州赶去。

详情细节具书,托人送往陵兰北州。

蔺笑白“好心”的那七分绝育药效,全部转赠了迟瑚。

总得告诉她的好师父,“苦心孤诣”有了着落,迟瑚一定会代贺凛好好谢他这个干爹。

也得通知迟瑚,一报还一报,她瞧不上的替身日子实在安逸。

生替子蛊之事留待起效。

朏市地界,蔺笑白入得,贺凛也入得。

三无朏市无定处,每几个月换一处地儿,近来正在鄀水附近开市。

入市需要熟客领生人,一个带一个。

何必外处寻熟客,贺凛本就是三无朏市最熟稔的那一个。

木匠曾少揽需要出外干的活儿,三无腓市是其中之一。

腓市群楼错落,每幢都是按木匠曾的图纸攒立起来的。

木匠曾独来独往,泥瓦匠帮工只干皮毛体力活儿,核心机关打下手的一直是贺凛。

完工回家找阿北玩,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吹牛。

讲起木匠曾好大本事,造的房子可以挪来挪去,被村里孩子笑了半年。

三无腓市归入付园前,最大的东家是贺员外。

摊主入驻朏市少不得过一过大小姐贺北臻的眼。

阿北送她一身蒙面盖头的藕荷锦花练色裙,手拉手,每个摊位走。

十个摊位,九个叹,叹贺凛这双眼是稀罕物件儿,差点叫人挖走。

贺北臻心肠狠,贺凛性子硬,全是护短儿的姑娘。

惦记贺凛那双眼珠子的摊位主,讨不着好,空挂一肚子觊觎心思,干瞪眼罢了。

什么地方都有刺儿头,腓市拎不清的刺儿头尤其多。

不卖东家面子,还绑了员外独女贺北臻。

贺北臻不过在玩,孤身出入腓市的贺大小姐岂是好相与的。

但看贺凛柴刀在手,七窍流血,赶来救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玩得过火了。

那倒霉催的刺儿头哪里料到,还能有人扛下他独门秘药,七窍流血也拦不住她握一把柴刀杀上来。

他下药有门道,贺凛又岂是傻子,可他到底小瞧了人,才叫贺凛拿准机会躲开七成分量。

避不去的三成药下肚,已经七窍流血,真吃十足的量,就该轮到贺北臻收贺凛尸了。

自此,二百市巡卫,三千摊位主,哪个不识眼夺珠采,目盛月华的柴刀女,贺小姑娘。

腓市只见黑夜,不迎白天,摊位主多古怪凶残,唯恐来不及从长计议,满心记挂贺北臻的安危等不起,冲动不下的血气支撑贺凛前进。

终见阿北无恙,血气褪去,贺凛立时三刻倒了地。

这一回,睡得更久,到底还是被药伤了脏腑。

爹娘担惊受怕,几夜没合眼,贺凛不后悔,却愧疚非常。

后逢阿北举家搬迁,自此贺凛行事多见收敛,更顾惜性命。

便如今付园掌管腓市,里头的人一茬一茬换,众几位根深蒂固的元老地位分外稳当。

相似的练色裙套贺凛身外,极稀罕货七二垠斑匣外悬谨箨心前,三无朏市当得座上宾。

谁都晓得当日贺大小姐,今日笔城阴医,七二垠斑匣都送出手,不敢不卖贺凛几分薄面。

随便问了人,平药摊主在值的三十六位全部来见。

蔺笑白定制的那份复刻出来不说,还补足缺处,好叫迟瑚受用。

晃晃悠悠的镯子见了人,实为千世安。

有几个爱混迹江湖,瞧似两栖境贺二信物百日喜。

再看挂垠斑匣的谨箨,仿佛二姑拿捏在手的漂亮傀儡,这不妥妥被掳来的俊俏男人嘛!

更笃定贺凛就是嗜色凶残的贺二姑。

贺二姑出两栖境,横行江湖,杀入三无腓市的消息传遍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