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剂给你，在你觉得快要进入蜕变期的时候服用。”
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粘贴的密封玻璃管放在蒂文斯面前。
“有成功过吗？”
他伸手拿过试剂，仔细端详着。
“……”
“怎么，到了现在不至于连这个也隐瞒吧。”
“……目前为止，实验体成功率为0。”
“噢？那希望我是那个例外。”
*
服下药剂前，他特地找到尤彼安留下遗言。
“喝下之后，不管我死没死，都把我扔出帝国。要是还有一口气，就扔到联邦，要是死透了，就直接火化，将我洒在星海。”
听着他的话，尤彼安的神情很是冷漠，他已经明白他的决心了，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回去再喝。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会很麻烦。”
“知道知道。”
“如果你活下来了，想干什么？”尤彼安突然问。
“我啊，想到处走走，看看联邦的风景，说不定还能见到人类。要是能混得好一点，我想回来帮你。”蒂文斯说。
“别回来了，在联邦好好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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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593年）自由联邦历543年5月。
联邦特级行政区安洛斯星，首都中央医院。
被军雌层层保护的病房内，正躺着一个昏迷的雄虫。
一年前，托德将军在边境巡航时发现了这只遗落在废弃矿星的雄虫。顺着精神力找到他的时候，雄虫就已经是化茧的蜕变状态。据托德报告，在将其带回主星的路上，茧就消退了，但雄虫却依旧没醒。医生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从发现至今，这只雄虫已经沉睡了一年。
若不是检测到雄虫在沉睡状态也保持着稳定A级的精神力溢出，周围的雌虫可以接受溢出精神力的抚慰，中央医院早就把这个雄虫转移到其他星球的分院去了。
现在守在门外的，则是又一批轮换下来，虫核出现碎痕需要雄虫精神力抚慰的军雌。
守在门外的军雌站着军姿，身姿挺拔，虫核浸在雄虫溢出的精神力中，被一点点修复上面的裂痕。
值班的时候不能聊天，但回去休息时，来过医院的军雌都会讨论着这个雄虫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连溢出的精神力，也那么温和。
精神力与主体的性格有关，溢出代表不受控制，通常溢出的精神力更能表现出雄虫的性格和情绪。
今天的精神力还是一样稳定、平和，也代表今天雄虫也没有醒来。
突然，医院内逸散的精神力消失了。
两名军雌对视一眼，警觉起来。
虫核上附着的精神力突然消失，像是它的主体发现精神力出逃，“咻”的一下将它们抓了回去。
周围有同样感知的军雌迅速围过来，守门的两名军雌转身，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内——沉睡了一年的黑发雄虫醒了！
*
“……活下去。”
“活下去……”
如幽灵般的声音回响在蒂文斯的脑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
好吵……尤彼安你别说话了。蒂文斯眼皮紧闭，皱着眉头。
他最讨厌尤彼安在他睡觉时候说话，大概是受到破壳时的影响，至今蒂文斯都忘不了被精神力刺痛，不得不醒来破壳而出的痛苦。
然而脑海的声音没能按照意识停下，仍然回荡着。
“蒂文斯……蒂文斯……醒过来……”
吵死了！
蒂文斯猛地睁眼，坐了起来。
他想着起来就打尤彼安一顿，却在看清环境的时候突然清醒。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白色墙面，耳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按照蒂文斯前世做人的经验，那应该是电子仪器的声音。
我活下来了？蒂文斯愣愣地想。
还是又穿越回了人类世界？
这里又是哪里？
没等他慢慢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戴着画有红十字的帽子的雌虫走了进来。在看到蒂文斯醒来后，他按捺着激动的心装出镇定的样子说道：
“雄虫￥%……*%#%……*？”（“很高兴能看到您的苏醒，雄子。”）
蒂文斯茫然地看着来者。
他在说什么？
这是医院吗？蒂文斯看着红十字猜测。
**
喊来医生后，看守的军雌仍然围在病房外面，看着雄虫见到医生时候，脸上浮现的惊讶和茫然。
不过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
“有虫可以帮忙拿一下翻译器吗？”他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再派一个虫去申请封锁今天的对外体检，我们需要对刚醒来的雄子进行全方面检测。”
本批次的军雌将领按照医生要求将任务分配下去，同时向上级反映情况。
很快军部就给予指示。
“雄子精神力等级过高，等疏散后再进行精神力检测。”在场唯一的军官科密给医生转达军部的指令。
“军部会尽快请到A级以上的雄虫过来协助。”
医生对此没有意见：“那先把翻译器拿过来吧，这个雄子……”他说的时候有些犹豫：“他的语言功能出现障碍，可能大脑受到了损伤，不清楚是否有别的损伤，需要进行仔细检查。”
科密点头：“麻烦你了。我们不便进去，你要小心。”
一个什么都不懂，但却有着强大精神力的雄虫，十分危险，杀伤力极强。
***
戴上翻译器后，蒂文斯总算能够完全听懂对面医虫说的话。
铭以前教过他联邦语，只是刚醒来脑子不清醒。蒂文斯勉强听懂了“雄子”这个词，其他的完全来不及翻译。
自己学到的塑料联邦语加上翻译器，蒂文斯开始和医虫的无障碍交流。
“这里是哪里？”蒂文斯很好奇，他应该是让尤彼安把自己扔到联邦边境的，就算被发现后捡回去，也不应该是这种环境。这个医院的环境布置看上去就很高级。
虽然四周都是白色的墙壁，但墙面铺设的是可以吸收精神力的材料，他只在帝国的皇宫和圣教教堂见过。
难道联邦的边境星都那么先进发达了吗？还是说联邦的资源多到连边境的医院都能用上这种材料。
“这里是安洛斯星的医院。”医生没想到雄虫其实来自帝国，直接就默认是联邦。
“安洛斯星？”蒂文斯露出迷惑的表情，神经却放松下来。
他没猜错。
安洛斯星是联邦的主星，也就是首都星。
这里是联邦。
蒂文斯暗喜，他成功了！
不仅脱离虫母的控制逃出帝国，还顺利进入了联邦主星。想到铭描述的联邦对待雄虫如春风般温柔，蒂文斯觉得自己安全了。
现在只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避开联邦对他的过往追查，就万事无忧。
“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蒂文斯捂着额头，装出一副努力挖掘记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没有蜕变的雄子脆弱的样子让医生怜悯心大起。
医生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没关系。”
“我们一步一步来。”医生慢慢引导着。
“你还记得什么吗？比如名字？”
蒂文斯思考了一秒要不要换个名字，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名字是从人类变成虫族后唯一留下的东西，蒂文斯不想丢掉它。
“蒂文斯，我叫蒂文斯。”他用流利的联邦语说出这句话。
医生的脸色僵住，勉强维持笑容继续问：“蒂文斯吗，好的。你还记得其他什么吗？”
看到医生的反应，蒂文斯知道自己错估了这个名字对联邦的影响。
该怎么补救呢？
他垂眼，思考片刻后，摇了摇头。
说多错多，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我明白了。”职业素养战胜了对王虫名字的恐惧，让医生得以用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后的话：“一会儿我们需要做个检查，来找原因。”
“现在你先自己休息一下，好吗？”
蒂文斯点点头。
“有需要的话，可以按下旁边的红色呼叫铃，会有其他虫过来。”医生看着蒂文斯清澈的眼神，镇定说道：“那么我先出去了。”
蒂文斯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好的，谢谢你。”
医生出去后，门又关上了。
蒂文斯躺回床上，把玩着手里的翻译器，脸上保持平静，不敢露出一丝异样。
即使不将精神力放出，他也能感觉得到，外面走廊都是雌虫。
冰冷、锐利的信息素，和铭一样，是军雌。不仅是走廊，从窗户缝隙飘进来的信息素也是如此，这座医院被大概一个军团的军雌围着。蒂文斯冷静地想。
而在刚才他说出名字的时候，外面的信息素出现极大的波动。
大意了，不该因为逃出帝国就放松。
按照铭的说法，王虫蒂文斯可是联邦通缉令上的第三位啊。
——第一是虫族虫母，第二是他的好兄弟王虫兼帝国雄虫皇子尤彼安，连帝国皇帝都要排到第四呢。
所以整个联邦都没有敢和王虫同名的雄虫？蒂文斯想通这一点后，有些绷不住了。
真没出息，蒂文斯郁闷，怎么不大胆一点。
*
医生出门后，冷静的表情瞬间崩塌。
“他说他叫蒂文斯。”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们听到了。”军雌的五感很好，自然听得到医生和雄虫的对话。
不过科密很镇定：“只是同名而已。”
“边境消息闭塞，被藏起来的雄虫过的是与世隔绝的生活，不知道这个名字很合理。”科密冷静地和医生分析着，同时也是说给刚才有些骚动的士兵听。
“而且他是用联邦语说的。”
潜意思是帝国的王虫应该不需要学习联邦语。
医生听了科密的话，勇气慢慢回到身体里。
“你说得对。”医生摸了摸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汗水，叹气道：“是我大惊小怪了。”
“不是你的问题。”科密说：“研究员已经到了，随时可以开始检测。”
医生很惊讶：“这么快吗？”
科密：“是的，据说收到军部消息后，就连忙开车过来了。”
“我明白了，会尽快安排的。”
***
医生出去后，蒂文斯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他反复搜寻着记忆，却发现从喝下药剂，到醒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有些糟糕，蒂文斯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找到的，又为什么会带到主星。
而病房内除了床头的像是挂点滴的东西，和一张病床，他甚至找不到其他用品。
连个钟表也没有。
希望检查的时候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不然就要做好刚到联邦就出逃的准备了，蒂文斯苦中作乐想着。
【设-01】
《虫族联邦观察实录（摘选）》作者猫白
自联合国公布泽尔伽虫族这一外星种族以来，许多人都对外星人十分好奇。而我则有幸能够近距离接触到泽尔伽的社会，离职后，我斗胆写下这本《观察录》，旨在减少人们对泽尔伽的误会。
在我短暂的外交工作生涯中，曾经在联邦（泽尔伽虫族建立的自由联邦简称，下同）境内工作了三年。与大多数人认为的虫族社会野蛮残暴不同，联邦的社会秩序十分安定。
这可能与泽尔伽雄雌二性相互制约的生理结构有关。与人类不同，泽尔伽的雌性有着虫核，雄性则拥有精神力。这听上去像是幻想小说里的幻想生物，但却的的确确存在于泽尔伽身上。
对泽尔伽奇异生理结构的讨论不是本书的主要内容，这得靠我们伟大的科学家来揭露其中的秘密。我更关注的，是这种生理结构体现出的制衡。在解释这种制衡之前，我们需要了解到，泽尔伽的雌雄比例十分不正常。相比起人类稳定的男女一比一生育率，泽尔伽作为太空卵胎生物种，雌虫的数量却远远高于雄虫。而只要接受过中学教育的读者都知道，极端的性别比例下，不同性别之间几乎无法达到平衡，正常演化下，应该是由多数雌虫掌握社会的生产资料。
联邦则恰恰相反，统治阶级的雄雌比例达到惊人的一比一，这代表着雄虫在人数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仍有能力占据社会的主要资源。
这种社会的出现，便与我上文提到的泽尔伽特殊的生理结构有关。
TBC.
来自百科：
卵胎生是指动物的卵在母体内发育成新的个体后才产出母体的生殖方式。
私设的雌虫卵胎生方式不同，后文会在设定集中写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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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醒来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