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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只狗

隋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多半是季海的手笔。季陲安这段时间的失联,恐怕也是迫于家庭的压力。

理智上,她能理解,甚至为他开脱。

然而,理解归理解。当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叫明枝的女孩,看到她身上那种精心呵护才得以存续的从容与贵气时,一股尖锐的自惭形秽还是刺中了隋塔。

这女孩站在季陲安身边,是那种出身、背景、圈层天然契合的和谐感,是她隋塔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企及的般配。

算了。知道他没事,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就够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难堪,更不想在这种场合下让季陲安为难。

隋塔悄悄吸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季陲安却看到了她。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走了过来。

“真巧,在这碰到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必这段时间他也过得不好。

“嗯,”隋塔停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真巧,我来买点东西。”

借口拙劣,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仿佛有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那个叫明枝的女孩也走了过来。目光在隋塔和季陲安之间轻轻一转,仿佛看出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这是你朋友啊?”她声音清脆,语气自然地问季陲安。

季陲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隋塔紧紧盯视的目光,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得到确认,明枝便大方地朝隋塔伸出手:“你好,我是明枝,崔明枝。”

她微微一顿。

“是季陲安的未婚妻。”

“未婚妻”三个字,清晰、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隋塔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看向季陲安,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想从他脸上找出否认、窘迫,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被迫痕迹。

然而,没有。

季陲安只是垂着眼睑,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没有承认,但更没有反驳。这种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隋塔感觉自己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向上扯了扯,声音听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恭喜啊!真是天大的喜事。那……婚期定了吗?我到时候肯定要给包个大红包。”

崔明枝从容应答:“快了,就在今年十月份。”

“怎么这么快?” 隋塔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和陲安认识二十多年了,父母亲也都是至交好友,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很多事情,不过是水到渠成,所以推进得快些也正常。”

“知根知底”四个字,被她轻轻吐出,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隋塔彻底隔绝在外。

她顿了顿,继续对着隋塔说道:“我们一会儿正好要去选钻戒,隋小姐如果没事,也一起吗?可以帮忙参谋参谋。”

“隋小姐”。

这个称呼让隋塔的心猛地一沉。这说明,崔明枝绝非临时起意,她早就知道隋塔的存在,肯定也知道季陲安为了她,直接烧了一间病房。

在知晓这一切的前提下,崔明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能如此迅速地推进与季陲安的婚事,并且还能在此刻,对着她这个“前尘往事”微笑邀请——她不简单。

“陪着一起选钻戒就没必要了吧,” 一直沉默的季陲安终于开口,“我们选一个你喜欢的就好。”

“女孩子都爱逛街嘛,”崔明枝说话的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视线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隋塔,“要是隋小姐能陪我一起看看,我当然很高兴啦!我也看出来了,你陪我逛街总有些不情不愿的,现在有个女孩子作伴,不是更好吗?”

话音未落,不等隋塔反应,崔明枝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带着几分亲昵又不容拒绝的力道,挽住了隋塔的胳膊。

隋塔身体微微一僵,却已被半推半就地带着,朝不远处的珠宝店走去。

季陲安眉头紧锁,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珠宝店内。

丝绒托盘在射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上面钻石熠熠生辉,折射出耀目的火彩。

崔明枝的目光在一排排璀璨夺目的戒指上游移,最终,她停下脚步,手指轻轻划过玻璃柜面,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紧绷的隋塔。

“隋小姐,说起来有点冒昧,但我很好奇……如果今天,有人跟你求婚,要给你买钻戒,你会挑哪一个啊?”

隋塔深吸一口气,没有回避崔明枝带着笑意的探究目光,也没有去看季陲安。

她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其中一颗主钻硕大、周围镶满碎钻、款式极为张扬夺目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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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够大,够闪,一眼就能看到。不是吗?”

“原来隋小姐喜欢这种张扬的,那你猜猜,我会选择哪款呢?”

隋塔的目光掠过那些璀璨夺目的钻戒,最终,停在了一枚设计极为简约的戒指上。

它有些过于简约,只是素圈上面精巧地镶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枚戒指的展示柜玻璃,发出细微的“叩”声。

“这个吧。”隋塔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崔小姐你和我这种人不同。你不需要用张扬的鸽子蛋来证明自己的身价,反而落了俗套。况且你在医院工作,太大的钻戒也不方便。你的手型纤细,戴这种简约有设计感的,正好能衬出气质。”

她这番话,分析得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赞赏,仿佛只是一位颇具眼光的顾问在提供专业建议,将自己完全抽离于这尴尬的三角关系之外。

崔明枝闻言,仔细看了看那枚戒指,随后转向恭敬等候的店员:“很好,那就包起来吧,就这款。”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隋塔身上,那份刻意维持的礼貌下,第一次流露出些许复杂的东西。她微微压低了声音,语气是罕见的认真:“隋小姐,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并无恶意。”

隋塔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同样轻声回应:“我知道。”

她知道崔明枝的举动并非源于单纯的敌意,但是却比单纯的憎恶更让人无力。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的季陲安,终于发了声:

“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好。”她不想多言。

隋塔离开商场后,来到了安定医院的住院区。

小护士看到隋塔的时候都有些吃惊。彼时的隋塔,身上有一种罕见的被太阳晒过的暖意。

“恭喜您彻底康复出院!”小护士真诚地祝福道,这话语此刻听来,却让隋塔感到一丝恍惚。

但她收拾好东西即将离开的时候,却在空旷的走廊尽头,看到了一个让她难以置信的身影——

是季海。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穿着一身版型朴素的深色中山装。不知为何,在这个环境里看见他,隋塔只觉得他比平时佝偻了许多,肩膀垮塌着,步履也有些蹒跚。

那股作为院长和医学权威的锐气与挺拔消失殆尽,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唐和疲惫。这么一看,他不再是什么大人物,倒真像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普通老头子。

隋塔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只见季海在缴费窗口前摸索着掏出现金,动作迟缓地办完了手续。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病房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一间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位妇人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男人缓缓走出来——隋塔猜测这妇人是季陲安的妈妈,季海的妻子。

那男人的个子极高,目测将近一米八五,戴着一顶宽檐帽,过肩的长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藏了起来。尽管穿着长袖长裤,却依然能看出他瘦得骇人,像一具勉强被衣物包裹的骷髅架,所有的生命力似乎都已流失殆尽。

他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靠自己站立,整个人所有的重心都依靠在那位妇人身上,是被半拖半抱着,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

季海一见那二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与那贵妇人一同,几乎是架着那个瘦削得可怕的男人,步履艰难地朝着医院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挪去。

隋塔隐在阴影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被搀扶的身影——这张脸的轮廓,竟与季陲安有七八分的相似……

但又不是很一样。

若说季陲安是温润玉石,自带一股清贵之气,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则沁着一层阴森的鬼气。那是一种被病痛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长久侵蚀后,从骨子里透出的灰败与不详。

由于安定医院的男女病房分属不同楼层,加之隋塔自身也是断断续续地住院治疗,她对这号人物毫无印象。但此刻,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即便不是季陲安的亲兄弟,也必定是血缘极近的堂表兄弟。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隋塔从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善人,陵辛兄妹利用她、欺骗她,将她当作棋子般摆弄的账,还没完呢!

凭什么他们可以全身而退,而她就要独自承受这一切?这笔债,必须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