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摇了摇头，想到里兹看不到，才又开口说话，“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大家都没有主动和我讲过最近的局势，但我又不是傻子，也知道最近不太平。”
他加重了“太平”这两个字，“我也知道最近的情况和之前不太一样，毕竟我也是亲眼见过了，也算是经历过战争了。”
“我有些害怕，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忙，知道你不会一直呆在塞斯帝星。”
“我知道他们都说你是最厉害的Alpha，但我依旧害怕。”
“怕你不计生死，怕你……”
对薇薇送来的托盘摇了摇头，里兹坐在书房窗边，看着宁静的索托利亚宫，依旧不敢放松，但她并不知道怎么去安抚对方的难过，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看到了之前你发来的通讯。”
霍兰的脸瞬间红了，他立马忘了刚刚那些不愉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光脑是我故意留下的，虽然那时候很伤心，但还是不想跟你断了联系，我想万一薇薇能发现交给你呢，至少……”
里兹解开军装外套最上头的纽扣，轻轻叹了口气，“奥姆兰多家是怎么养出你这样性子的孩子的？”
“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霍兰不明所以，但还是有些不满，“我是家里最小的，又是个Omega，所以都让着我些，我是有些任性啦，但也不能说我是小孩子啊！”
“十九岁还不是小孩子么。”里兹轻笑一声，“有些事情我想要问问你。”
“好。”霍兰抱着光脑窝在床上，眼里都是笑，“你想问什么？”
“不过我大概能猜得到。”
“你是想问为什么在战舰上我能察觉出你的情况不好吧？”
“还有，为什么我会发讯息提醒你要小心？”
“让我想想还有别的么？”
霍兰摊在床上，抱着被子来回打滚，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盛满了星光，“我好像知道你信息素的味道了，里兹。”
和霍兰通讯还算轻松，里兹稍微松了口气，拉过一旁的矮桌，点了根烟，听着那边霍兰带笑的声音。
那明媚的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绽开，“我好像知道你信息素的味道了。”
里兹有瞬间的恍惚。
肆虐的星兽，耳边的怒吼，燃烧的战舰，还有眼前的血色。
她记得是自己划开了血肉，也记得自己在那道门前倒下，一瞬间爆发的信息素的味道，让她恍惚间回到了那时候的斗兽场。
她并不是谁的救世主，她连自己也拯救不了，她努力的想要去拯救他们，想要多活一个，哪怕只能多活一个呢？
“但我也想知道，你之前为什么那样对我？为什么不想要我了？”
少年带着委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里兹如梦初醒，她按灭了已经烧到头的烟蒂，清了清嗓子，“抱歉。”
霍兰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照映进来外面的点点灯光，声音很轻，“不是想听你说这个的，是因为信息素吧。”
“我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奥姆兰多家怎么可能真的有这样天真的人呢？”
里兹并未回答。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不谙世事的人呢？
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父亲和哥哥都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忘了，应该是我装的太好了吧。”霍兰的声音依旧带着笑，“这个宇宙，生下来的小孩子都要被送去做等级测试，没有谁能例外，多少人希望自己的小孩子是个优秀的Alpha,不奢求天赋异禀，至少能帮助他们摆脱悲惨的境遇。”
“奥姆兰多家倒是不需要这样，只是谁不希望自己能更上一层楼呢？他们想要更多的权力，想要能控制更多的人。”
里兹依旧沉默——霍兰说的是星际宇宙的现状，星兽和虫族肆虐，人类的发展受限，想要改变自身境遇，只能依靠自己，依靠等级——自诩文明的星际联邦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唯等级论和武力论的塞斯帝国了。
“总统家的孩子一向都备受瞩目，到我出生时也一样，很可惜，我不是个天才，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只是我多少还能有些用处。”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察觉到你的状况不好么？”
“因为感知。”
庞狄亲王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按亮光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这位本该退休等着安稳度日的老头，在黑夜里默默叹气。
他点灯披衣下床，在昏暗的灯光中，出了卧室门，顺着楼梯缓慢向上。
推开书房大门，他在历代贝尔纳亲王的注视下，推开了那道暗门——暗室内四季如春，灯火辉煌。空间不大，却种植了各类花草，装饰了各种奇珍，甚至在角落里还有用珠宝堆砌成的一面小池。
暗室中央只摆放了一座水晶棺。
庞狄并没有进去，他只站在门口，看着棺内沉睡的美丽女人。
“老爷？”老管家掣着灯烛在他背后轻声发问，“一大早还要去王宫参加例会，您还是休息吧。”
“拜伦，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庞狄注视着冰棺，仿佛想要透过水晶棺看到里头的绝代佳人，“我不是说遇见黛安娜，我是说，当她用里兹做交换的时候，如果，我处理的更妥善一点，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里兹小姐很好。”拜伦一如既往的恭谨，“她是您最优秀的孩子。”
“你和我，都曾经是实验品，不是吗？”
霍兰声音不大，但在里兹听来却宛如霹雳，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了一样，让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大概是两岁还是三岁？记不清了。”
“因为等级过低，又是个Omega，就算是在实验中死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太迫切的想要开发人的精神力了……”霍兰声音很低，“和我一起去的有很多人，这个家里或者那个家里的没有用处的孩子，他们好多都死了，我本来也是要死的。”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在他们要处理掉我的前一天，我有了感知，但和你的不一样，没有攻击性，我只能安抚，安抚那些因为感知力失控而进入狂暴的人，偶尔也能预知，但就是不太准，也需要看运气。”
“虽说我还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他们的感知更像是一次性的，一旦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枯竭，根本等不到我去安抚就会死掉。但我至少有了感知，也多少算是有了用处，再加上第一次发情期时爆发出的信息素的味道，总归是让我的处境好了很多。”
“我被接回了家。”
“父亲和母亲说，他们没照顾好我，不小心让我被坏人抓走了，让我遭了不少罪，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我。”
“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知道你身边有厉害的科学家，应该是发现了我身上信息素的秘密了吧？”
“天堂蓝的香味是有些迷惑人心的效果，但这在意志力坚定的人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我长时间服用的抑制剂，才是迷惑人心的关键。”
“与其说是抑制剂，不如说是营养液。我是天堂蓝的培养皿，是培养它的容器，抑制剂里添加了某种我不知道的物质，增强了这种香味的功效。现在，任何人和我交换□□，或多或少的都会被影响。”
“就像那次的你一样。”
里兹一直在沉默，她本身就不太会安慰人，这样的情况，和这样的事实，她也只有沉默。
“提克被派来保护我。”霍兰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声，“他只知道自己是来保护我的，他也以为自己是来保护我的，但我知道我还有别的作用。”
“不太准的预知总好过没有。我按照他们的安排在星际宇宙里游荡，预知可能会发生危险的时间，搜寻一切有用的没用的信息或物资。”
“飞行器被安排好的回家时间总是赶在发情期之前，他们要隐藏消息，不希望我被其他人发现信息素的秘密，有时也有需要我出席的酒会。”
“我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政客，也讨厌那些不可一世的Alpha，但……”
“别哭了，你已经哭了很久了。”里兹的声音在光脑中响起，带着无奈和让人察觉不到的悲伤，“我不是实验品，你也不是。”
“我们只是在不被选择中，用其他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睡吧，不早了。”里兹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会不会讨厌我……”霍兰声音很小，“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会努力，会努力的成为厉害的人！”声音里带着焦急和恳求，还有一丝颤抖，“你不要讨厌我，好么？”
“我没有讨厌你，也不会讨厌你。”里兹叹了口气，有种哄小孩的感觉，“你的感知帮了我很大的忙。”
“那就好……”霍兰满足的勾起唇角，他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着，“我最近感觉不太好，也说不清楚原因，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些……”
“对了！那个星兽蛋，你们处理了么？”
“我在星网上看到了塞斯帝星再次被攻击的消息，可能和那枚星兽蛋有关系！”
“它不正常，和我之前在别的地方抢来的星兽蛋都不一样，一定要尽快处理掉！”
和喜欢的人一起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多说些话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