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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放假在家待着才应该是常态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

顾阳瘫在客厅沙发上,姿势和十一天前高度相似——背脊与靠垫呈四十五度角,脖颈悬空,双腿曲起,膝盖上搁着switch。

但有一个细微的区别。

以前手机放在锁骨下方,可以安安稳稳地滑到小腹位置,全程无障碍。

现在滑到胸口,卡住了。

顾阳低头看着那台被拦截在肋骨上方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把它拿起来,塞进沙发缝里。

然后她继续瘫着。

switch屏幕上是《哆啦A梦:大雄的牧场物语》,她刚扩建了鸡舍,正在规划春季作物的种植布局。像素小人扛着锄头在田里慢悠悠地走,她也慢悠悠地按着方向键。

客厅很安静。林微在医院值班,顾星轮出门置办年货。

窗外飘着细雪,落在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草上。兰草长得很潦草,叶子东倒西歪——去年顾阳懒得浇水,旱了大半个月,抢救回来就这副德性了。

她偶尔会盯着那盆兰草看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种田。

手机在沙发缝里震动。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把switch放下,摸出手机。

六人群。

星平无奇:救命!我妈逼我包饺子!我包的饺子全躺着!

[图片]

[图片]

图1是一排东倒西歪的饺子,有的露馅,有的开口,有的形状可疑得像某种海洋生物。

图2是夏星本人,鼻尖沾着面粉,表情哀怨。

澈澈不是撤:你这是饺子还是车祸现场?

星平无奇:饺子!是饺子!

屿众不同:从几何学角度分析,你包的饺子体积标准差高达37%,不建议下锅

星平无奇:江屿你没有心!

安澄平:慢慢来,我第一次包也这样

星平无奇:还是澄平哥温柔……澄平哥你会包饺子?

安澄平:会一点

星平无奇:什么叫会一点?

安澄平:就是……包得还行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去年除夕在安家,安澄平包饺子的样子。手指很稳,褶子捏得均匀,摆盘整整齐齐,像量过间距。

当时她瘫在沙发上,一边吃橘子一边看,看了很久。

烛:他谦虚

星平无奇:阳哥!阳哥来了!阳哥你也会包饺子吗?

烛:会

星平无奇:那你包的什么样?

烛:反正比你好

星平无奇:……

澈澈不是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玥明如昔:顾阳,你最近在家怎么样?

烛:瘫着

这是实话。

放假十二天,她出门三次。两次是陪林微买菜,一次是除夕前理发——长发有点碍事,剪短了些,现在勉强能扎个小揪。

其余时间都在沙发上。

不是纯发呆。她有五个游戏轮流肝,两个平台追番,一个订阅的插画课程还没看完。大脑处理这些娱乐信息绰绰有余,身体就懒得动了。

但“瘫着”不是“闲着”。

她今天其实做了件正事。

下午一点,趁顾星轮出门,她把客厅空调修好了。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冷凝管堵塞,排水不畅。她拆开面板,用铁丝通了通,二十分钟搞定。

工具是去年她自己买的套装,用过一次,收在阳台柜子里。

修完以后,她看着重新呼呼吹暖风的空调,站了两秒。

然后拍了张照片。

现在,她把那张照片发到群里。

烛:[图片]

烛:修好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星平无奇:???阳哥你还会修空调?

烛:会一点

星平无奇:这叫会一点?你拆面板那个姿势比维修师傅还专业!

澈澈不是撤:阳阳你到底有什么不会的?

烛:熬夜

澈澈不是撤:……

玥明如昔:顾阳,你是不是那种平时不动,一动就惊艳全场的人

烛:不是惊艳

烛:顺手

放下手机,顾阳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像猫尾巴尖扫过水面。

她重新拿起switch,继续种田。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顾阳没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

她慢吞吞地从沙发里爬起来,拖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一张熟悉的脸。

国字脸,浓眉,笑纹很深。

安平远。

顾阳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加绒卫衣,极度宽松款,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半截。裤子是洗到发软的灰色家居裤,裤腿挽了一截。

头发翘着,刚睡醒没梳。

她伸手理了理后脑勺的碎发,拉开门。

“安叔。”

“阳阳!”安平远拎着两箱年货,嗓门洪亮得像自带扩音器,“你爸呢?我给他打电话没接!”

“出门了。”顾阳侧身让开,“您先进来。”

安平远大步流星地迈进门,把年货搁在玄关,开始换鞋。

“你妈呢?值班?”

“嗯。”

“那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可别天天点外卖啊,那玩意儿不健康!”

顾阳没回答。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

然后打开储物柜,拿出茶罐。

安平远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正打量客厅。他是那种坐不住的性格,眼睛到处瞟,忽然目光定在某处。

“咦?阳阳,你这空调修好了?”

“嗯。”

“你爸找的师傅?”

“我修的。”

安平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行啊阳阳!跟你爸一样手巧!”

顾阳把茶杯放到他面前。

“安叔,喝茶。”

“诶,好。”

安平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又落回顾阳身上。

顾阳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的坐姿很端正——不是因为她想端正,是因为这张沙发没有靠垫,瘫不起来。

安平远放下茶杯,看着她。

“阳阳,”他开口,“你是不是瘦了?”

“没。”顾阳说。

“那怎么脸好像小了?”

“……可能头发剪短了。”

“哦哦,对,是短了点。”安平远点点头,“这样精神,以前太长了。”

顾阳没说话。

其实她没瘦。体重秤上的数字稳如泰山。

但脂肪分布确实变了。脸上的轮廓比以前柔和,下巴没那么锐,以前隐约可见的喉结几乎平了。

穿着宽松卫衣,正面看不出什么。

但如果角度刚好,光线刚好——就像现在,窗外雪光映进来,从侧面勾勒出她的身形——

能看见胸前一道柔缓的弧线。

不是很明显,但存在。

安平远什么都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顾阳脸上转了一圈,落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上,然后自然地移开。

“你爸最近忙啥呢?”他开始聊家常,“上次约他钓鱼,他说要陪你去医院?你身体咋了?”

顾阳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例行体检。”她说。

“哦哦,年轻人是该定期检查。”安平远没追问,“对了,澄平那小子在家成天窝着,也不出门,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这样?”

“……嗯。”

“我看他整天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写啥。问他,说是小说。你读过吗?”

“读过。”顾阳说。

安平远眼睛一亮:“写得咋样?”

顾阳想了想。

“……还行。”

安平远哈哈大笑:“还行就是不错!那小子嘴紧,问啥都不说,还是阳阳你实诚!”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阳阳你嗓子不舒服?怎么听着跟以前不太一样?”

顾阳的手指在袖口处顿了一下。

“嗯。”她说,“冬天干燥。”

“哦哦,那多喝水。”安平远毫无疑心,“让你妈给你炖点梨汤,止咳润肺。”

“好。”

门锁转动。

顾星轮拎着大包小包进门,看到安平远,愣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安平远把茶杯一放,嗓门又高起来,“我来看我干儿子,还需要你批准?”

顾星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他看了一眼顾阳。

顾阳没什么表情。

顾星轮移开视线,把年货拎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你肯定跑。”安平远理直气壮,“我就是来突击检查,看你家过年准备得咋样。”

“准备得挺好,你可以回去了。”

“不回!老林呢?我要跟老林告状,说你赶客!”

两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开始拌嘴,客厅里充斥着“你才赶客”“你才告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这人怎么了”的无意义循环。

顾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颗酸梅糖,正在慢慢剥糖纸。

糖纸是半透明的,印着淡粉色的小花。她剥得很慢,指尖一点一点撕开,没有弄破任何一处。

然后她把糖塞进嘴里。

酸味在舌尖化开。

她的嘴角又动了动。

晚饭时间,顾星轮和安平远还在为“谁钓鱼技术更烂”这个陈年话题争执不休。

顾阳站起来,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早上买的排骨、鲈鱼、青菜。她看了一眼,把排骨拿出来解冻。

“阳阳?”顾星轮探进头,“你做饭?”

“嗯。”

“那我——”

“你陪安叔。”

顾星轮看着她把排骨放进水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出去了。

厨房门关上。

顾阳系上围裙。

刀工利落。排骨斩成均匀的小段,鲈鱼片出蝴蝶刀,青菜洗净沥干。动作不快,但流畅,没有多余。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

三十分钟,三菜上桌。

她把菜端出去的时候,安平远正在和顾星轮争论年夜饭谁家做得好,看到一桌菜,声音戛然而止。

“这……阳阳做的?”

“嗯。”顾阳放下最后一道汤,坐回沙发。

安平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顾星轮,表情复杂。

“老顾,”他说,“你家阳阳这手艺……你是不是该反省一下?”

顾星轮正夹第二块排骨,闻言筷子一顿:“反省什么?”

“你做了二十年饭,还不如儿子。”安平远痛心疾首,“不对,阳阳你这跟谁学的?”

“书上。”顾阳说。

“书上?”

“菜谱。还有视频。”

“就……看会的?”

“嗯。”

安平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顾星轮,这次表情更复杂了。

“老顾,”他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顾星轮没回答。他低头吃排骨,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但他什么都没说。

顾阳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半杯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她拿起来。

星平无奇:阳哥晚饭吃了吗?

烛:刚吃完

澈澈不是撤:吃的啥?

烛:[图片]

[图片]

[图片]

三张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

光线构图,比美食杂志还讲究。

星平无奇:????阳哥你做的?

烛:嗯

澈澈不是撤:?????

玥明如昔:卖相太好了吧

屿众不同:从色泽和摆盘分析,烹饪水平达到专业入门级以上

星平无奇:等等等等阳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烛:一直会

星平无奇:那你怎么从来不做?!

烛:懒

星平无奇:……

澈澈不是撤:……

屿众不同:合理

安澄平:看起来很好吃

烛:还行

安澄平:排骨的糖色挂得很好

烛:嗯,小火慢熬

安澄平:鱼的火候也刚好

烛:七分钟

安澄平:比我家楼下那家馆子做得好

顾阳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柠檬水还剩半杯,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酸。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客厅里,顾星轮和安平远还在边吃边斗嘴。安平远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走,顾星轮瞪眼,安平远装没看见。

窗外雪停了。

顾阳放下杯子。

她站起来,走回厨房,开始洗碗。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站在水池前,慢慢洗着那几只盘子。

洗完了,擦干,放回碗柜。

她关上厨房灯,走回客厅。

安平远正在穿外套,准备告辞。

“阳阳,改天来叔家吃饭!”他边系围巾边说,“让你阿姨给你炖猪蹄!”

“嗯。”

“澄平也在家,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嗯。”

“那叔走了!老顾你别送了!”

“谁要送你。”顾星轮嘴上说着,还是跟到门口。

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顾星轮走回来,看了顾阳一眼。

“累不累?”

“还好。”

“那早点休息。”

“嗯。”

顾星轮在沙发边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顾阳重新瘫回沙发。

switch还在茶几上,屏幕已经休眠了。她按亮,农场里的像素小人还站在田边,等着她继续种地。

她拿起手柄,操纵小人走进农田。

月亮升起来了,游戏里的天色变暗。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像素作物,忽然想,明天该给阳台的兰草浇水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种田。

手机在沙发缝里又震了一下。

她过了很久才拿起来。

安澄平:阳哥

安澄平:除夕有空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

窗外又开始飘雪。

她打字。

烛:有

安澄平:那……到时候见

烛:嗯

她放下手机。

屏幕的光暗下去。

游戏里的农田也暗下去了。

她按了暂停,把手柄放到一边。

小腹隐隐有一点酸胀。

她想起日历上那个小红点。

还有三天。

她把那半杯凉掉的柠檬水喝完,起身去洗漱。

经过玄关时,看到安平远带来的两箱年货,整整齐齐摞在角落。

她顿了顿脚步。

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

黑发,金瞳,表情很淡。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

脖颈的线条比以前柔和了。

锁骨还是清晰,只是往下——

她移开视线。

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牙。

晚上十一点,顾阳躺回床上。

手机充着电,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她设置的定时提醒。

【23:00 该睡觉了】

她按掉。

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安平远说“澄平在家你们多聊聊”。

夏星在群里哀嚎的饺子。

江屿计算标准差的精确语气。

林澈和沈心玥并排坐高铁的背影。

还有安澄平那句“除夕有空吗”。

她翻了个身。

被子窸窣响了一阵,归于安静。

她忽然想起下午修空调的时候。

拆开面板,里面有一层薄灰。她用刷子轻轻扫掉,检查线路,疏通水管,然后重新装上。

通电的那一刻,风扇转起来,呼呼地吹出暖风。

她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那个声音。

其实很有成就感。

但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叫什么。

现在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隐的风声,忽然又想修点什么了。

或者种点什么。

或者画点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

她拉高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睡意慢慢涌上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想:

放假在家待着才是常态。

出门是意外,做饭是心情,修东西是顺手。

瘫着是本分。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