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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谢云帆的深夜

从城西仓库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三点。

谢云归将孙姨安顿在客房,请了家庭医生过来检查。除了惊吓过度和几处轻微擦伤,没有大碍。医生开了些安神的药,嘱咐好好休息。孙姨吃了药,抓着谢云归的手不肯放,像是怕一松手,那些人又会闯进来。

“少爷……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找来这里?”她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不会。”谢云归回握住她的手,声音很稳,“这里很安全。明天我送您去一个更稳妥的地方,先住一段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谢云归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孙姨,您已经为我母亲做了太多,现在该我保护您了。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他替孙姨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依旧车流不息的街道。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末微凉的气息,却吹不散心头的燥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是小陈的汇报:【谢总,李董那边搞定了。我们“提醒”了他儿子在国外的一些“小麻烦”,他立刻取消了私人飞机行程,现在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另外,清晏居那边,疤脸那伙人连夜撤了,去了哪儿暂时不清楚。】

谢云归回复:【盯紧李董。疤脸那边先放一放,别打草惊蛇。】

【明白。】

放下手机,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疲惫的倒影。他端起杯子,没喝,只是看着。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从早上和周临渊的对峙,到下午回老宅拿到存储卡,再到晚上营救孙姨……每一件事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神经上。此刻松懈下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冰冷的地方。

母亲的录音还在耳边回响。

“云归,我的孩子……妈妈可能……陪不了你长大了。”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最后的样子。那么瘦,那么苍白,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她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却还在努力对他笑:“云归,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那时他十五岁,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只是点头,说好。以为妈妈只是生了场很重的病,总会好的。

可是没有。

三天后,她就走了。

走的时候,只有孙姨在旁。谢怀庸在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柳文娟在忙着安排葬礼的细节,谢云帆在灵堂里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那些花圈和挽联。

只有他,跪在灵柩前,看着母亲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的脸,心里空了一大块。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永别。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谢云归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玻璃杯壁贴着掌心,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谢云帆。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没开免提。

“哥——”谢云帆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醉意,背景音嘈杂,有音乐,有笑声,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你在哪儿呢?出来喝酒啊!我在‘迷踪’,新开的场子,妹子特别正——”

“有事?”谢云归打断他,声音没什么温度。

“没事就不能找你?”谢云帆笑了,笑声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黏腻,“哥,你最近老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我要结婚了,你心里不痛快?”

谢云归没说话。

“其实吧……我也挺不痛快的。”谢云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凑近了话筒,呼吸声清晰可闻,“凭什么啊……你是我哥,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要嫁给别人?”

这话说得含混不清,却让谢云归脊背一凉。

“你喝多了。”他冷声道,“早点回去休息。”

“我没喝多!”谢云帆突然拔高声音,“我清醒得很!哥,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讨厌你了。你什么都好,成绩好,长得好看,所有人都夸你……爸眼里只有你,妈……妈也最疼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可是后来……妈死了,爸也不管你了。你每天绷着一张脸,像个机器人……我看着你那样,又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像……就像我小时候玩坏的那些玩具,明明都摔碎了,还硬撑着不肯散架。”

谢云归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谢云帆。”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谢云帆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觉得我只会花钱、只会闯祸!可是哥……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惊呼。

“因为你啊!”谢云帆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你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觉得……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不如就这样……烂到底,烂到所有人都放弃我,烂到……你也终于肯看我一眼!”

这番话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谢云归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痛苦的裂痕。

他一直知道谢云帆嫉妒他。

知道柳文娟在背后纵容、甚至鼓励这种嫉妒。

但他从没想过,这份嫉妒会扭曲成这样。

扭曲到……毁掉一个人,只为了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

“云帆,”他哑着嗓子开口,“你——”

“别叫我!”谢云帆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讨厌你这样叫我!从小到大,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永远那么冷静,那么疏远……就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情绪,但声音却抖得更厉害了。

“哥……你别嫁给他,好不好?”他忽然放软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周家没一个好东西,周予澈更不是什么好人……你嫁过去会吃苦的。你回来……回来陪我,好不好?爸那边……我去说,我去求他……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云归闭上眼。

头痛又开始了。熟悉的、钝重的疼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谢云帆,”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厌倦,“你喝多了。我让人去接你。”

“我不要!”谢云帆尖叫,“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哥……你来看看我,就现在……好不好?我一个人……好难受……”

背景音里,音乐还在响,人声嘈杂,但谢云帆的声音却像孤岛一样,被隔离在那片喧嚣之外,只剩下绝望的、孩子般的呜咽。

谢云归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心软。

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叫他“哥哥”的弟弟,这个他曾经也想好好保护、却最终越走越远的弟弟。

可是下一秒,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想起母亲留下的录音,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

想起谢云帆刚才说的——“妈死了,爸也不管你了。”

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心头那点微弱的温度。

“云帆,”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让人去接你。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把这些话都忘了。”

“我没醉!”谢云帆又激动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哥,你相信我……周予澈他真的——”

“够了。”谢云归打断他,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没等谢云帆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的瞬间,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跌坐回沙发里,将脸埋进掌心。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他不想接,但震动固执地持续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谢云帆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暗,像是在某个包间的角落。谢云帆半躺在沙发上,脸色潮红,眼神迷离,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锁骨。他手里拿着一杯酒,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哥,你说……如果我把这张照片发给周予澈,他会怎么想?】

谢云归盯着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立刻拨通谢云帆的电话。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第三次,直接提示关机。

谢云归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头痛得更厉害了,像有锤子在敲打太阳穴。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慌。

谢云帆疯了。

他真的疯了。

如果那张照片真的发出去……

如果周予澈看到……

如果周临渊知道……

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现在最不能乱。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小陈,”他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异样,“谢云帆在‘迷踪’酒吧,喝醉了。带几个人过去,找到他,把他送回谢家老宅。看着他,别让他再碰手机,也别让他联系任何人。”

“现在?”小陈有些迟疑,“谢总,这么晚了……”

“现在。”谢云归语气加重,“立刻,马上。”

“……明白。”

挂断电话,谢云归重新坐回沙发里。

他拿起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他想起小时候,谢云帆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他牵着他的手,带他去花园里捉蝴蝶,教他认字,在他摔跤的时候把他扶起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柳文娟一次次在他耳边说“你哥哥什么都比你好”的时候?

是谢怀庸对他永远只有苛责、对谢云帆却无限纵容的时候?

还是……母亲去世后,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彻底分崩离析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

就像他和谢云帆之间。

就像这个家。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等待着他的,是更多的阴谋,更多的算计,更多的……身不由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小陈发来的:【谢总,找到二少了。已经送上车,正在回老宅的路上。他手机……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好像已经没电关机了。】

谢云归松了口气。

至少,照片暂时不会泄露出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谢云帆今天能做出这种事,明天就能做出更疯狂的。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在他和周家彻底绑在一起之前。

在他……彻底失去退路之前。

他站起身,走到客房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孙姨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床头灯的光线很柔和,照在她苍老而安详的脸上。

谢云归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走回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点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母亲留下的所有资料。

【录音】【扫描件】【账目】【通讯记录】【其他】。

他点开【账目】文件夹。

里面是几十份PDF文件,命名都是日期和公司名称。他随意点开一份,是十一年前,谢氏集团与寰宇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的一笔资金往来记录。金额不大,但备注很模糊,写着“项目合作保证金”。

他又点开另一份。

是谢怀庸个人账户向某个海外空壳公司转账的记录。时间点,刚好在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一笔,两笔,三笔……

金额累计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

而收款方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几层嵌套后,指向了一个名字——

柳文娟的哥哥,柳文峰。

谢云归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如此。

母亲早就发现了。

发现了谢怀庸和柳家的利益输送,发现了他们合谋转移资产的证据。

所以她才被灭口。

所以谢怀庸要娶柳文娟。

所以……他们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

因为他手里,可能握着他们犯罪的证据。

而现在,他真的握住了。

他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

城市正在苏醒。

而他也必须醒着。

醒着,去面对所有的阴谋。

醒着,去揭开所有的真相。

醒着……去保护自己,和那些他在乎的人。

哪怕,那些人已经不多了。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其他】文件夹上。

犹豫了几秒,他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命名是:【LX_Contact_Protocol】。

LX。

林。

X。

他双击文件,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

需要输入密码。

他尝试输入母亲留下的徽章背面的字母组合。

不对。

尝试输入母亲生日的某种变形。

不对。

尝试输入……他自己的生日,加上母亲遇见谢怀庸的日期。

还是不对。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沉思片刻。

然后,他尝试输入了另一个日期——

他第一次见到周予澈的日期。

或者说,是婚礼前三天,他们约定在咖啡馆见面的那天。

2023年8月27日。

0827。

敲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弹出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

黑色背景,白色文字。

只有一行字:

【验证通过。等待进一步指令。】

下面,是一个倒计时:

【71:59:59】

七十二小时。

三天。

和母亲留下的便签上,瑞士银行保险箱密码的提示时间,一模一样。

也和……周临渊给他的最后期限,一模一样。

谢云归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脏狂跳。

原来母亲早就安排好了。

在她去世前,就为他铺好了路。

而这条路,需要在特定的时间点,由特定的人,用特定的方式,才能开启。

现在,倒计时开始了。

七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LX”,又会给他什么指令?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等。

等时间走到尽头。

等真相浮出水面。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X”,终于现身。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进书房。

金黄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指上,温暖而明亮。

但他知道,这温暖只是假象。

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