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淮知道,桑渝虽然不在,但是他的人一定在盯着这德阳宫的一举一动。
桑淮:“那日我在马车中,孙伯平道要与我议事,却突然砍伤自己,还栽赃是我所为,自己砍的伤口和别人造成的伤口,定是不一样的,可找太医验上一验便知。”
周帝点头:“宣孙伯平,进宫。”
张景领命去宣旨。
桑淮两只手被绑着,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几份书信来,举起其中一封:“此信为冯远舟死前给我的,后来他为了保护我而死,皇上一看便知真相如何。”
李保华将信接过来递给周帝,信上,冯远舟描述了孙伯平是如何利用冯家上下逼迫他的,骗取桑淮信任,偷取太子字迹和私印,以便孙伯平仿造太子书信,他道自己辜负皇恩,良心难安,只能以死谢罪,只望日后事发,能放冯家一马。
周帝目光移向人群中战战兢兢的文昌伯:“冯卿,如何?”
文昌伯早被程礼和沈太傅敲打一番,家眷也全在两人手上,此时苦着个脸上前辨认了一下字迹:“确、确是远舟的字。”
“哦?”文昌伯承认这是冯远舟亲笔,那冯家自是脱不了干系,周帝还等着文昌伯的下文。
冯远舟这信也有些文章在里头,当时是文昌伯与孙伯平一起逼迫他,他此时只提到孙伯平,将冯家倒是摘了出去,他终归还是有些私心。
文昌伯一把年纪了,头发花白,此时脸上冷汗不住地留,文昌伯跪下只求饶:“圣上...圣上恕罪,臣那不成器的孙子也算护了太子周全,请圣上看在他已丧命的份上,饶了老臣一家,老臣愿贬为庶人,告老还乡。”
这文昌伯也是三朝老臣了,虽如今赋闲在家,文昌伯府也没落了,但终究这伯位是先帝封的,周帝不好摘去,是以没有搭话,只示意李保华将人扶起来拉到一边。
桑淮问道:“二弟怎么还没到?”
桑渝的人消息传的到是快,刚才这一番拉扯只牵扯到孙伯平,冯远舟信上并未提到自己,他此时终于现身:“大哥。”
桑渝一到,殿内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这景王殿下,差一点就成了太子,请封的折子都上了数道,只等皇上一道旨意下来。
刚开始桑渝将折子压了下来,后来为了试探周帝,他也上了几道折子给周帝,周帝却迟迟没有下封太子的旨意,桑渝本来对周帝就颇为不满,这下更是恨他的偏心。
可是这废太子看起来是要翻案了...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一时之间也无人说话。
那几个私下站了桑渝的人,此事也是不住的后悔,本以为已成定局的事,竟还能有转圜。
桑渝站在桑淮身后:“儿臣参见父皇,方才有点事耽搁了。”
周帝:“无妨,桑淮,景王到了,你如何。”
桑淮也没有看桑渝一眼,听见桑渝的声音,心内恨极,他举起手中剩下的几封信,口中的话却像一颗炸弹惊呆了众人:“这几封,是桑渝和漠北大王子木舍来往的书信,其中就有他们谋划利用南王设计我谋反,然后再瓜分城池给漠北的证明!”
李保华同样把信接了来呈给周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敢吱声。
那几封信虽然不是连贯的,但是也能看出二人是如何谋划的。
木舍先骗取南王信任,令其出兵,让南王从南自北打来,木舍表示到时漠北会从北至南接应,两方里应外合,待打下大周二人便瓜分大周领土。
再然后是木舍和桑渝筹谋桑淮领命出兵攻打南王时设计其谋反,后处死南王死无对证,待桑渝登基后,割让大周北面十五座城池给木舍。
周帝越看越气,将信纸甩到地上:“老二!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桑渝本来也是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他上前捡起散落在地的书信,仔细看过:“大哥,凭几封书信,怎么就能断定是我做下的?这漠北大王子的密信,你又是从何而得?”
他不紧不慢道:“况且...既然冯远舟能伪造你的手书,那也可能有人利用此招陷害于我,父皇,此绝不可信。”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竟然将手中的信直接撕了个粉碎:“大哥,就算你想为自己脱罪,也不能拉弟弟下水啊。”
早料到桑渝会诡辩,桑淮拿出一早想好的说辞:“漠北大王子正月里没了,他的丧仪乃漠北王第六子沈清池操持,他在木舍府中发现这些书信,因在大周时他与我有些交情,便命人将信送来给父皇,他相信父皇自由决断。只是他的人被千般阻挠,无奈之下护住这些信件已是不易,此时又恰巧遇到覃统领押我归京的队伍,便将书信交予我了,此事覃统领可以作证。”
覃世宁早在决定秘密押送桑淮回京时就得罪桑渝了,听到桑淮点自己名,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正是如此。”
桑渝道:“父皇,覃统领世代只忠于圣上,现在却和大哥沆瀣一气,儿臣无话可说,只请父皇明察。”
将这话说出来就有点诛心了,好似覃世宁已将桑淮视为新帝。
覃世宁跪下:“皇上,微臣实话实说,请皇上明鉴。”
周帝审视下面或站或跪的人:“朕,自会,查清楚。”
“皇上,桑淮还有一物要呈上。”桑淮竟是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
他防着桑渝,刚才没拿出这最后的底牌:“不知皇上近日可用了漠北来的贡香?”
听到贡香二字,桑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桑淮接着道:“这纸上是一张漠北的偏方,漠北贡香中一味香料白鼠尾草与药材山茱萸相冲,同时使用可使人中毒,症状...似、中、风。”桑淮一字一顿的道。
这便是桑洛交代陈庚做的第二件事,将之前程知鸢让他查的事在桑淮进宫前告诉了桑淮,凭借纸上这方子,聪慧如桑淮,很快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他并不知道周帝所用的药方,但是他相信,这张单子和周帝的病,一定有关。
程知鸢也早就趁着桑渝的人不注意给周帝说过这个,周帝可记得,这香是桑渝特地为自己点上的,与此事恰好对上,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桑渝!你...”周帝正要下旨将桑渝捉拿,德阳宫门外却是一阵喧哗。
“淮儿!”只见一人疯了似的跑进来,直直冲向桑淮。
竟是许嫔!
她行尸走肉般在静远轩禁足了数月,今日听到宫女太监们都在议论,说桑淮回宫了,便跑了出来,谁也不能小看母亲的力量,她奋力跑来,一路上竟没有人能拦住。
她抱着桑淮哭的凄切:“让我看看,淮儿,你受苦了。”
桑淮一直平静无波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多想回抱自己的母后,却被束缚着双手,他只能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母亲,孩儿无事,让母亲担忧,是孩儿不孝。”
这边两人还话还没说完,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孙伯平反了,他带人将皇宫围了起来,现下正...”
张景话还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他背后插着一支箭。
他被皇上命去宣孙伯平觐见,还未走到宫门却发现不对,躲躲藏藏的绕着路便要回来,谁知还是被孙伯平发现,张景拼命往回跑,被孙伯平从后射了一箭,勉力跑来给周帝报信已是极限。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喊杀的声音。
桑渝知道,孙伯平动了,那成败在此一举,反正就算桑淮的事他能狡辩逃脱,那给皇上下药一事,无论如何周帝也不会饶了他了。
他眼疾手快,上前擒住离自己最近的桑淮,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架在桑淮颈伤,退后几步:“都别动。”
一干大臣顿时后悔至极,自己为何要来蹚这趟浑水,都默默往后退了退。
程礼一个箭步上前,将皇上护在身后,只是御前觐见不可携带兵器,他两手空空,连自保都难。
程知鸢也趁乱将许嫔扶起让她站在皇上身侧,自己与父亲并肩而立,挡住了她。
太傅怒斥道:“桑渝,你要逼宫不成,你此番作为,可就真成了乱臣贼子!”
此时一队人马已经进来,站在桑渝身后,他微微一笑:“是又如何?”
周帝看着两子相残,心中冷然:“桑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朕饶你,不死。”
“哈哈哈哈...”桑渝大笑,“父皇,您老糊涂了不成,你看看我身后,再看看墙外,现下,可不是您说了算。”
桑淮挣扎了两下:“桑渝,你敢伤害父皇和母后!”
桑渝又是一阵大笑:“母后?她早就不是皇后了,大哥,认清事实吧。”
说话间弓箭手已爬上德阳宫的宫墙,孙伯平也在其中。
周帝也看到了他:“孙伯平,你也,要谋反吗?”
孙伯平冷静道:“皇上,大周需要一位更有魄力的君王。”
周帝指着桑渝和孙伯平:“反了,你们都反了!”
桑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父皇,别做无谓的抵抗了,现在就传位于儿臣,儿臣保证让您舒舒服服地做太上皇。”
周帝气极,也不再和桑渝多说,高声喊道:“来人,给朕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哼,螳臂当车。”桑渝环视了一圈屋内不敢轻举妄动的宫人,嘲讽道。
他手中还擒着桑淮,正在思索是不是要直接结果了他,虽不想背负弑父杀兄的罪名,但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区区废太子而已...
正在思索间,覃世宁突然起身一跃至殿门,朝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并关了殿门。
他动作极快,门外的弓箭手看不清门内情形,也不敢随意开弓,怕伤到桑渝。
桑渝身后还站着几个最先进来的士兵:“覃统领,莫要再负隅顽抗了,拿下。”
德阳宫虽是皇上的寝宫,但正殿也不是很大,更何况此时七七八八站了不少人,程礼不敢离开皇上身边去帮覃世宁,覃世宁坚持了片刻,还是被擒住,好在这信号是发出了,且争取了片刻时间。
虽然桑渝并不怕他发出信号,早知道桑淮会留点后手,但是桑淮手里哪还有什么人了?若是宫外的禁军来支援,也需要时间。
桑渝正想着,谁知德阳宫外又传来不小的动静,桑渝示意身边的人去查看。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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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