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程知鸢送到马车上，沈清池和沈棋回庆阳殿。
沈棋捧着青禾给他的包裹走在沈清池身后，一路上都咧着嘴傻笑，还时不时哼两句小曲儿，沈清池突然停下，他一个没刹住撞了上去，他忙不迭的查看沈清池：“公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清池有些好笑：“你是铁打的吗，我怎么就能受伤了，只是你为何如此开心？”
沈棋不好意思地道：“公子，你没看吗，青禾姐姐送给我的衣服，她亲手做的！”
沈清池之前已听说了此事，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就值得如此高兴？”
“那当然了。”沈棋掂了掂手里的包裹，“安平公主送公子的玉佩，公子不也是天天带着？”
沈清池了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棋道：“公子，等咱们下次来京城，我就长大了，你可要替我去求亲，我要娶青禾姐姐。我跟她说了，让她不要嫁人。”
沈清池惊讶道：“你怎知我还会回来？”
沈棋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有些不解沈清池这还要问：“难道你不回来找公主吗？”
“回。”沈清池言简意赅的回答了沈棋的问题，“青禾姑娘比你大了五六岁罢？她愿意等你？”
说到此事，沈棋也愁眉苦脸起来：“她不愿意，她说这辈子都不嫁人了，要一辈子跟着公主，还说她一直把我当弟弟，让我不要想这些。”
天有些晚了，往来的宫人开始将宫道两旁灯笼中的蜡烛点燃，主仆二人不再说话，一路沉默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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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周帝好不容易止了咳，随手拿起身边的书砸向跪了一地的太医，“朕养着你们有何用，几个月了，这点小病都治不好！”
费力的说完这些话，他又粗重的喘起气来，惠妃在一旁伺候，手轻轻扶着周帝的后背给他顺气：“皇上请息怒，当心龙体。”
周帝烦躁地摆摆手，让太医们下去，之后对李保华道：“传景王。”
十一月，天气寒冷异常，下午刚下了一场雪，所有人都裹的厚厚的，宫人在加急清理宫道，红色宫墙，焦黄色琉璃瓦盖着一层纯白的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桑渝从御书房侧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只是围墙之内的人，从来无心欣赏围墙。
身后，张彭为他披上斗篷：“殿下，快些走吧，外头冷。”
桑渝点头，快步走向德阳宫，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呢，他想。
桑渝到德阳宫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他在厅中的火盆旁站了一会，去掉身上的寒气，才进到内室：“儿臣给父皇请安。”
周帝在看折子，这都是桑渝批过的，他赞赏道：“这折子批的不错。”
桑渝谦虚道：“父皇谬赞了。”
“今日下雪了。”周帝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桑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敢贸然接话。
周帝沉默半晌，接着道：“替朕拟旨送漠北那个回去吧，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年下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在漠北过年。”
桑渝拱手：“是。”
这时候，他咂摸出一些味儿来，想必是周帝想桑淮了，以己推人，自以为仁慈地给沈清池一点恩赐，桑渝心里冷笑，呵，帝王的虚伪，不过，看来还是得给自己这位父皇下点猛药才好。
周帝与桑渝说了一会话，又交代的几件事，就让人退下了。
临走前，桑渝照例为周帝点上那安神香：“父皇，这香可还得用？”
周帝轻轻点头：“甚好。”
这香确有安神之效，桑渝看向闭目养神的周帝，不着痕迹地冷笑了下。
父皇，好好享受吧。
桑渝命礼部准备将沈清池送回漠北的事宜，礼部尚书给桑洛卖了个好，把差事交给了他。
质子归国，属实也不是什么风光的事，桑洛按部就班的把事情办妥了。
临行前一日，沈清池去拜别周帝。
“参见皇上。”他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周帝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喊他起来。
“这两年长高了不少，朕也算对得起你父王。”
他似乎老了许多，说两句话便要低喘一会。
沈清池眼眸低垂，并无多余话语，只道：“多谢圣上这两年的照顾。”
周帝见他这幅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悦，但精力实在不济，也不欲多说，摆了摆手让人退下：“去吧。”
已至腊月，天气寒冷，沈清池启程这一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许是桑洛特意让钦天监的人看了日子。
沈清池带着沈棋轻车简行，上了回漠北的马车，人马并不多，来时是主仆二人，去时依旧是主仆二人。
桑洛和程知鸢在宫门口与他送行。
程知鸢面色不是很好，她沉默良久，只低声对对沈清池道：“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沈公子一路多保重。”
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那样近，近到可以看清衣服上繁复的花纹和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尽管已经做过许多准备，但是真到了离别这一日，汹涌澎湃的情绪依旧比预想中来的猛烈。
“好。”看着眼前出落的愈发美丽的少女，沈清池极力克制，才忍住疯狂想向程知鸢伸出的手。
他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将她带走。
只是他不能。
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只道：“程姑娘也多保重。”
去后边交代送行兵士的桑洛回来，对程知鸢和沈清池道：“你们放心吧，我都已经打点好了，安安全全好吃好喝地将你送去，待他们回来我会启奏父皇，给他们丰厚的赏赐的。”
桑洛已经给随行的一小队士兵塞了不少银子，也许了他们好处，相信他们不会苛待沈清池。
程知鸢点点头，拿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递给沈清池：“这一路上要用银子的地方不少，这个你拿着。”
“程姑娘，这个在下不能收，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这怎么能行。”沈清池连忙推脱。
不知是因为离别的惆怅，还是因为无法诉说的情愫，程知鸢忽而有些生气，她不管不顾地将荷包塞进一旁站着的沈棋怀中：“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沈棋想想吧，这一路严寒，若是他饿着冻着，你就好受了？”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快启程吧，青禾，我们走。”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程知鸢说完一席话，深深看了沈清池一眼，眼眶有些酸涩，在他还要说什么之前迅速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好像从来没有走那么快过，不过一瞬，已走出很远，青禾甚至有些追不上她。
今日晴好，前两日下的积雪有些消融，脚下滑腻，程知鸢因走得太快有些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脏了衣裙。
这实在是很难看啊，她想。
“程姑娘！”
是沈清池，程知鸢不知他何时跟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在青禾的搀扶下站起来就要跑开。
沈清池也顾不上什么失仪不失仪，一把抓住程知鸢的手臂：“走这么急做什么，摔哪里了，痛不痛？”
程知鸢也不转过身看他，想甩开他的手：“我不痛，你，你过来做什么，马上就要启程了，别让大家等着你。”
青禾看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连忙去不远处的马车里给程知鸢拿斗篷，只剩了程知鸢和沈清池站在原处。
他看程知鸢站稳了，慢慢放开了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望着程知鸢的背影，还有沾了泥的裙摆，他一瞬间什么都不想了，家国，身份，要这些顾虑做什么？难道自己的心意就要这样一辈子藏在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直呼程知鸢的名字：“程知鸢，虽然这样说很唐突，但是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我心悦你。”
程知鸢瞪大了双眼，想说些什么又无从开口，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一向淡然含蓄的沈清池，竟说出这么骇人的话，她不知如何回应。
在沈清池看来，这是程知鸢在拒绝，他又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没有要强迫你做什么，在你答应之前，我也不会贸然求亲。”
“我知你有心仪的男子，也知你不愿意去漠北那等苦寒的地方，但是我相信天下没有一个男人，能忍住不去靠近喜欢的女子，我也一样。”
青禾带着斗篷过来为程知鸢披上，遮挡住脏了的衣裙，看到程知鸢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她惊道：“小姐！”
程知鸢摇摇头制止住她，她瓮声瓮气地回答：“沈公子，我知道你很好，只是我...我确实不愿去漠北。”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将来抛弃家人。
“那你心中可有一分我的位置？”程知鸢的表现，让沈清池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她对自己也有一些好感呢？
也许是男人骨血里中的狼性，沈清池今日的直白却一次又一次的让程知鸢不知所措。
沈清池等了许久，程知鸢始终不愿回过头来，他叹息道：“我要走了，程姑娘也早些回去，一路小心。”
沈清池的热烈，似乎感染了程知鸢，她心中踌躇许久，见他即将转身要走，程知鸢终于发出声音：“沈公子，以后也许无缘再见，说这些都没有用。但是我程知鸢也不是胆小鬼，既然你问了，那我告诉你。”
沈清池猛然停住脚步，再次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已面向自己而站的程知鸢，眼中是浓烈的爱意。
“我心中十分皆是你。”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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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