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三弟?”桑渝面带关切,四平八稳。
桑洛看不出什么来,只问道:“你说,大哥还会回来吗?”
桑渝当然不希望桑淮活着回来,他道:“我不知,只是犯了这样的大错,就算回来,父皇也不会饶了他。”
桑洛又问:“你相信吗?”
他问的是什么,两人都知道,“我也不愿意相信大哥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
听到桑渝的话,桑洛没在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二哥,我先告退了。”
看着桑洛离去的背影,桑渝微微垂下眼眸,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桑洛,你拿什么跟我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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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鸢到了丹凤宫,宫门前异常萧条寂寥,来往路过的宫人皆是神色匆匆。
既得了皇上允许,程知鸢倒也没有顾忌那么多,径直走了进去。
守在殿门前的内侍看到程知鸢来了,忙过来行礼:“见过安平公主,碧水姑姑,安平公主来了!”
碧水从殿内走来,虽带着笑,但依然遮不住一脸愁容:“见过公主,公主怎么来了。”
见她有些担忧,程知鸢扶起她道:“姑姑不必担心,圣上让我来的呢,我来陪舅母说说话。”
“您快进来。”
随碧水走进殿内,殿内有些檀香。
“娘娘,您歇歇吧,程姑娘来看您了。”碧水对皇后轻声道。
程知鸢这才发现,皇后正跪坐在一方小案后,执笔抄书。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舅母这是在...?”
皇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就着碧水的手站了起来:“阿鸢来了,坐吧。”
碧水要为她揉膝盖,她摆了摆了手让碧水退下:“太子...淮儿不知现下如何,我抄写经书为他祈福。”
“佛祖定能感受到您的诚意。”
皇后没接程知鸢的话,只道:“其他人都对这丹凤宫避之不及,我母家势弱,也递不进消息来,倒是你们程家,却也不知道避嫌。”
“舅母这是说的哪里话。”程知鸢道,“我相信太子哥哥不会做出那等事,这事定有隐情。再说了,就算他做了,难道我便不认您这个舅母了吗?难道从小到大您都白疼我了?”
程知鸢说的是真心话,皇后的母家许家在朝中存在感确实低,但也是明哲保身之举,皇后的父亲本是一从五品鸿胪寺寺丞,在京城属实是不起眼,皇上登基后赐封为荣安伯,早早地退了,皇后的哥哥被外派,在浙江任盐运使。
皇后少时与永康有几分交情,是以在小一辈的孩子中,对程知鸢格外喜爱些,再加上桑淮与程思琼交好,是以程家自然和桑淮亲近了些。
但程礼一直注意着分寸,即便亲近,也不站队,一直保持着忠于皇上的态度。
皇后叹了口气:“淮儿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等他回来,他若能回来...”
长青街上,一处未完工的宅院里,桑渝站在石料后,身形半隐。
他背后的人单膝跪地,那人身着一身黑衣,身形健壮,头戴黑纱斗笠,看不清面容。
“孙将军,你解释一下,他为何能跑掉。”
那人虽跪着,语气却也不卑不亢:“景王殿下,计划本是天衣无缝的,只怪那冯远舟,他自作主张,竟不顾冯家上下,救走了桑淮。”
桑渝转身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伯平:“那为何又在呈给父皇的信中说他为保护你战死?”
孙伯平道:“冯家逼迫冯远舟为你我做事,他本就不情愿,但最后也帮我们拿到了太子亲印和一些书信笔迹,冯家那边怕是留着几番往来的书信当做制约你的证据,若是不保下冯远舟的名声,冯府也完了,他们若是鱼死网破,后果不堪设想。”
桑渝轻哼一声,对这解释勉强还算满意:“只是这次让他跑了...你的人,要快些找到他,直接处理了。”
孙伯平暗自心惊,虽已共事许久,但桑渝的狠辣每每还是让他心惊,他垂下头,面容隐在黑纱斗笠后,看不真切:“是。”
“好了,时间不早了,父皇下令今日在南大营犒赏军士们,你早些去面圣吧。”
孙伯平进宫面见周帝,周帝这日精神不错,乘坐步撵到御书房召见了他:“孙伯平,你道太子造反,下落不明,可知此事的对国家来说,是何等大事?”
“末将知道。”
周帝又问:“你说太子砍伤你,要夺你手中兵符?”
既已选择了桑渝这条船,那只能一路走到底了,孙伯平道:“回皇上,正是。”
周帝的目光如寒潭一般,直直地看着他:“有何人能证明,又有何物能证明?”
孙伯平跪下:“回皇上,当时臣到太子殿下的马车中奏报军务,正要下车时,背对太子,太子砍伤臣的手臂,周围将士均亲眼所见,事后在马车以及太子的行李中搜寻,更是搜到他与南王的书信,待南王助他夺得帝位,许了南王割让城池的好处。”
周帝道:“书信为何不呈上来。”
“末将怕出了差错,这书信一直随身带着。”孙伯平从怀中掏出几封信来,“便是想着回京面圣后亲自呈给圣上。”
周帝拿过信展开来看,竟真是太子的字迹和印章,上面一字一句,都在谋划,谋划如何夺得兵权,如何残害手足,如何弑君夺位,如何割让国家...
周帝气得手抖,若说之前还对桑淮存着一些不忍和余地,现下却是完全信了。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皇上!来人,皇上晕倒了,快请御医!”孙伯平上前扶住周帝,喊来立在门外的李保华。
一时间,宫中又乱作一团。
程家依然不动声色,程礼协助桑渝处理朝政,也在暗中观察他,只是桑渝太过稳妥,竟毫无破绽。
周帝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来。
醒来后,他谁也不见,独自待了一天。
桑渝依旧代周帝处理朝政,他表面上虽四平八稳,但他内心如何煎熬激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是等了一天,直到皇上召见他,也没等到废太子的圣旨。
桑渝放下手里的折子,上前扶起来传旨的李保华:“李公公快请起,父皇还有没有其他旨意?”
李保华只道:“回景王殿下,皇上只召了您去殿里,并没有其他旨意。”
桑渝:“多谢公公。”
桑渝到了德阳宫,皇上脸色颓败的躺坐在床上,他的父皇,真的老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可好些了?”
周帝却没有与他寒暄,低低“嗯”了一声:“李保华说朕睡了三天,有太子的消息了吗?”
桑渝一时之间有些怔愣,皇上昏迷这几天,朝野上下动乱,群臣人心浮动,自己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稳住局面,方才来觐见的前一刻,还在看折子,周帝竟问都不问自己一句,将自己召来,只为了问一句桑淮如何。
桑渝心里苦笑一声:“回父皇,大哥还没有消息,只是能确定,人还活着。”
前几日禁军同龄覃世宁传来消息,在安阳附近寻到一些痕迹,有人见过两名年轻男子买药,按照描述来看,应该就是桑淮,只是桑淮身边的暗卫着实高明,一路带着桑淮躲藏,怎么都让人找不到。
桑渝本事想让孙伯平直接杀掉桑淮,奈何覃世宁先一步找到了线索,覃世宁是周帝的人,自己没有完全掌握京城前,没办法将这消息瞒下来,只能上报给周帝。
周帝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老二,朕命你,将这个不孝子活着给朕带回来。”
“是,父皇。”桑渝垂眸拱手,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满,“父皇,过年的时候漠北那边进贡来了一批香,有安神之效,味道清淡,儿臣给您用些?”
周帝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也好。”
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桑渝道:“对了,漠北来的那个,最近还安分?”
周帝看不上漠北王,连带着也不太喜欢沈清池,这大周出了乱子,虽说沈清池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但他若起了什么心思,总归是个麻烦。
桑渝一边点香一边道:“他老实得很,父皇放心。”
“嗯。”周帝若有所思,“他来大周也快两年了吧,这两年漠北也算守信,不再作乱,找个时机,将人送回去吧。”
“是,父皇。”
秋风渐起,秋色愈浓,京城大街上依旧繁华,桑洛走在人群里,面色凝重。
感觉脸上有些湿润,他抬起头看,竟然落了雨,秋日的雨,淅淅沥沥不稠密,却冰凉冻人。
桑洛没有带伞。
今日下值早,想来回宫也无事,桑洛便转身走进离自己最近的一家茶馆避雨。
酒楼一楼是开阔的大厅,放着许多桌椅,中间有个台子,上面的先生正在说书,二楼中间镂空,周围一圈是包厢,今日人并不多,桑洛懒得上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要了壶热茶,边喝茶边听书。
“只见那将军一手执剑一手指着反贼道:‘尔等还不束手就擒!’,那反贼却不知好歹,还将负隅顽抗!”
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将军不敢置信天下竟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好言相劝:‘世子,王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速速就范,还能有一条生路!’”
桑洛越听越不对,重重地放下手中茶盏,刚要出言说话,一道清越的女声从楼上包房内传来:“是哪个不要命的,天子脚下,也敢编排皇家之事!”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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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