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太子等了太久,等不了了,想让自己退位,这才刚拿到兵权,便急不可待是吗?
凝音是皇后的闺名,已许久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她似乎抓住一线生机:“皇上,您不相信淮儿吗?他品性如何,你最清楚不是吗?”
“朕知道...只是,人终归是会变的,凝音。”
皇后默然,是啊,皇帝不也变了吗?他不再是当年自己温柔,体贴的皇子丈夫,而是一个多疑,冷血的帝王。
她自己也变了,她许凝音不再是一心只有丈夫孩子的皇子妃,而是满心成算,盼着丈夫早日给自己的儿子退位让贤的皇后。
她跪下,向皇上重重磕头:“皇上,臣妾相信淮儿,定是有人陷害,请皇上明察!”
皇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明:“皇后,太子谋逆,朕虽暂时将此事压下,但证据确凿,如何袒护?”
方才的温情全然不在,皇后不甘:“皇上!淮儿如今生死未卜,谈何证据确凿,难道你内心全然没有一丝怜惜?他可是你养了二十年的亲儿子!”
就是亲儿子,才如此让人心寒,周帝不欲再和皇后多做纠缠,喊来内侍道:“李保华,传朕旨意,皇后教子无方,夺其凤印,罚其丹凤宫思过,无朕旨意,不可随意外出,令...惠妃代掌凤印,暂理后宫,谨妃、宁婕妤从旁协助。”皇上说完再也不看皇后,闭目养神起来。
皇后还待说些什么,被李保华打断:“皇后娘娘,请吧,奴婢送您回宫。”
皇后颓败地的起身:“臣妾告退,皇上保重。”
李保华送皇后到丹凤宫:“娘娘,请回吧。”
“李公公...皇上他...”皇后张嘴也不知说些什么,又不愿在一个太监面前示弱。
李保华了然地一笑:“娘娘,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跟他较什么劲儿呢,现下的大事是将太子殿下寻回,那才能真相大白,您说是不是?”
“再说了,皇上只是扣了您的凤印,您这身份可还在这呢,娘娘,这后宫啊,最不可取的便是急,您就在丹凤宫等着殿下回来吧,奴才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皇后知道这李保华不是那拜高踩低的,他作为皇上的心腹,对那最低位最不受宠的妃子从来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是以他这话皇后也听进了几分,由碧水搀着回了丹凤宫。
皇上虽刻意封锁了消息,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没有瞒住,不过一晚上,竟人尽皆知。
今日一早便有周帝近旁的内侍传唤程礼入宫面圣,此刻还未归来。
程知鸢急的团团转,永康在一旁掉泪:“怎会如此...太子他不会做这种事的...”
程知鸢轻抚永康的手背:“母亲,他会不会做是其次,皇上信不信才是最重要的,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帝王不多疑...,更何况皇上经历过那样的事...”
随后她又安慰道:“不过,皇上有意封锁消息,怕是心里还是不尽然全信孙伯平的一面之词的,此事肯定还有可转圜的余地,只是今天事情发酵得这么快,恐怕这当中有人在推波助澜。”
程思琼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在路上辗转了数日的刘子安回信。
【程兄,近来可好?
多谢程兄关怀,贵州安稳,弟亦安。
听闻昨日太子殿下已将那反贼打退,南王兵败投降,相信殿下不日便可班师回朝,吾虽未得见殿下真颜,然听闻云南百姓皆赞其神武英勇,足智多谋,丰神俊朗,斯文有礼,殿下真乃人中龙凤也。
此次南征虽吃些苦,但大丈夫何惧沙场,建功立业,正是吾辈所求,太子殿下如此,实乃我朝幸事。
弟子安,明德十六年七月二十五。】
程思琼:“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这事定和桑渝脱不了干系!”
接着又问道:“父亲还没回来吗,也不知皇上传唤他所为何事。”
程思琼话刚落,便听到外边响起脚步声,是程礼。
他看到一双儿女和妻子都在等着自己,紧紧皱起的眉头略微舒展:“太医道皇上身体有碍,不宜再过操劳,需静养,今日早朝都免了。”
接过程知鸢递来的茶水,他喝了一口接着道:“皇上下旨,命我和沈太傅暂时协理景王处理朝政。”
“什么?!”
这消息像是惊雷一样砸在每个人头上。
程知鸢问:“父亲已远离朝堂多年,怎么这个时候将您搬出来了?”
程思琼道:“皇上如今境况恐怕不好,他这些来整治了不少大将,稍有些实权的也被派去了边关,想必可信之人不多,太子此次出事,皇上定然对桑渝也有所怀疑。父亲自小与皇上一同长大,且咱们忠亲王府一向和桑渝不算亲厚,沈太傅又是太子的老师,想来这样做是为了让父亲和沈太傅牵制住桑渝。”
“正是如此。”程礼赞同地点点头,“皇上子嗣不多,如今能用得上的只有景王和三殿下,三殿下年纪小,又尚未入朝,让景王理政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只是皇上怕还有别的打算。”
永康叹气道:“皇兄虽防着咱们府上,到这种时候,还是要用着你们父亲,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还有,夫君,寻找太子一事情形如何?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淮儿...”
前几日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突然乌云密布起来,雷声轰然而至,打断了永康的话。
程礼道:“按照孙伯平所说,太子是在荆州城外对他发起攻击,皇上命禁军统领覃世宁亲率八百禁卫军和三千精兵前去荆州一带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寻找太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过说话这几息,大雨便倾泻下来,轻而易举驱散多日的燥热,秋天,似乎真的来了。
永康似是想到什么,拉着程知鸢的手轻声道:“听说皇兄关了皇后禁闭,不许人探视,过几日你去宫中请安,看能否打探一二,淮儿出事,想必她最是难熬。”
过几日本是中秋佳节,忠亲王府合该举家进宫赴宴的,只是桑淮这事一出,皇上还病着,这中秋宴自是无了,但程知鸢去请安合情合理,借着这个由头兴许能打探出点什么来。
太子谋逆案就如这天的一道惊雷一般,打破了京城乃至整个大周十数年的平静,无波的海面终于暗涌袭来,新一轮的皇位争夺拉开序幕,只是桑渝这一击又快又狠,让很多朝臣无形中直接站了景王的队。
和家人又说了许多话,程知鸢回到自己的梅院,青禾在一旁打着伞。
踏入院子,青杏正在廊下煮茶,看到程知鸢眼睛都亮起来了:“小姐你回来了,这天说变就变,别着凉了,快来喝口热茶。”
程知鸢轻轻点头,却没过去,只是神色黯然的瞧着落了一地的桂花出神。
这桂花,今年忘了摘呀。
青禾知她在想什么:“小姐,这雨有些疾,是可惜了这些桂花,不过去年咱们晒干储起来的还有一罐子呢,够今年用的,等过两天我和青苗带着青杏将点心做出来,小姐带着去宫里给贵人请安。”
知青禾的好意,程知鸢也不再想太多:“嗯,我有些累了,想歇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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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柳泉县,一座小山后僻静的院落里,一个青年男子在井边打水,他约摸二十五六岁,今日天气凉爽,细看,他的额头却出了一层汗。
他将水桶提出来放在脚下,抬手擦汗,听到身后传来响动,立即转身看去。
从屋内出来的,同样是一个年轻男子,他端着一盆水,虽身着粗布衣服,倒也整洁干净,只是这男子形容有些憔悴。
先前那男子快步走向后者,只是他腿上似乎有伤,姿势有些怪异:“殿下,您怎么出来了,这我来做就行,您在屋里好好休息。”
“无事,你的伤比我重,你自去歇息。”
桑淮命那人回去坐着,自己提了桶去厨房烧水,他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虽然他少时父皇还是不受宠的皇子,但院子里伺候的人也不少,哪里做过这等活计。
他与孙伯平带兵退敌,七月底彻底将南王打服了,想来不久就能班师回朝,皇上确实也下了让他速归的旨意,只是不知为何,在行军快到荆州时,孙伯平突然发难,扬言太子要造反,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只自己和孙伯平等几个将领,带了一队三千人的骑兵和五百太子亲卫,押送南王先行回京,另有三万步兵将士跟在后方缓行,拉开了和骑兵的距离。
孙伯平也是个狠人,他假意来马车同桑淮说话,出车门时不知塞了何物在马车坐下,接着又捅了自己一刀,一整只左胳膊都血流如注,骇人非常,他站在马车上,高声呐喊‘殿下为何如此!殿下是要反吗!’吸引兵士的注意,让将士们以为是桑淮先动的手。
随即孙伯平向桑淮袭来,桑淮还有些愣怔,只是下意识拿剑招架。孙伯平处处下死手,马车里空间狭窄,桑淮在宫里学的这点拳脚功夫,又怎敌他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磨出来的身手,没过几招,桑淮就招架不住身上带了伤。
孙伯平将桑淮打落马车,步步紧逼,其他将士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孙将军被太子砍伤,于是在孙伯平亲兵收到命令,将局势搅的更加混乱后,将士们也只好不由自主地和太子亲卫打了起来。
五百亲卫,虽各个都是好手,又如何抵得过三千骑兵?
桑淮靠在马车上,勉力站住:“孙将军,这是何故!”
周围一片混乱,孙伯平的剑指着桑淮,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太子殿下,要怪就怪皇上吧,您和皇上太像了,我们孙家,等不起了。”
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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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