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着太多事情,程知鸢睡不好也吃不好,但她还惦记着沈清池的生辰之事,只是在自己的小库房里挑拣半天,也没选到满意的东西作为礼品,最后她决定出去看看。
换了轻便的衣服,程知鸢带了青禾和一个小厮出了门,她准备到御街上转转。
程知鸢先是逛了衣服铺子和木雕铺子,都没有相中的,然后又进了一家武器店,这刀枪剑戟种类虽多,却不适合送进宫里。
直到站在街上最大的玉器铺前,她心里才有了些想法。
进去左看右看,玉如意太过普通,玉簪和沈清池送自己的雷同了,最后程知鸢选了一块青玉月华圆佩。
通体浅绿色的玉石中间镂空,被工匠用一双巧手雕刻成窗外月牙高挂的图案,素雅简单但是极为精细,又符合沈清池清淡沉默的气质。
“青禾,我看沈公子甚少佩戴玉佩,就将这块包起来吧。”印象中,程知鸢似乎没见过沈清池带什么玉佩,总是只简单束着腰带,送他这个玉佩,然后回去自己再用银线打个穗子绑上。
“是,小姐。”
在这时候,玉饰多为男女定情之物,赠送对方玉佩虽有些不妥,但程知鸢藏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谁让沈清池也送了自己玉簪呢。
没准漠北来的,不晓得这些。
将东西收好,几人又在外边吃了顿便饭,便回府去了。
沈清池生辰这天,不知周帝从哪里得了信,赏了不少东西给他,午时还赐了一桌子菜。
桑洛带着礼物来寻沈清池时,沈清池正换了衣服要去御书房谢恩。
“哎,等等嘛,别着急啊,等你回来,这饭都凉了。”桑洛将东西递给沈棋,大喇喇的坐在饭桌前,“先来吃饭,让我也沾一回你的光。”
沈清池哭笑不得,只能陪着坐下:“是你告诉皇上的?”
“是啊,端午家宴的时候顺嘴提的。”
果然是桑洛,沈清池不用想都知道。
“谢殿下。”桑洛对自己确实很好,不过桑洛现在年纪也大了,他想不到的东西,自己应当提醒才是,“殿下今年不小了。”
桑洛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清池:“对啊,都可以出宫办差了,月底还有个大事要干呢。”
“是何大事?”
桑洛咽下嘴里的食物:“是一个祭祀,高祖是二百年多前五月二十六起事,所以大周皇家子弟每年在这日专门祭祀高祖。”
沈清池:“原来如此。”
“嗯嗯。”桑洛敷衍地点点头,又动起筷子来。
“我知殿下待我如亲朋,只是,我终归是外邦人,殿下每月来我这里四五次,不太妥。”沈清池点到为止,也不多说,他相信,桑洛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桑洛停下手来:“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想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回漠北去了,想多和你学点剑术嘛。”
沈清池闻言笑答:“我已将剑谱给你了,你照着剑谱练习即可。”
“那能一样吗,当然还是看真人在我眼前演示更清楚了。”桑洛性子爽朗,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他直言道,“而且你要是回了漠北,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了,趁你在,我们多相处相处不好吗?要是往坏了想,过些年,说不定咱们还要在战场上相见呢。”
桑洛说的其实有道理,自己不可能一直待在大周,待这两年过去,漠北那边平稳了,漠北王再上书一封,大周皇帝应当就会顺水推舟将自己送回漠北。
毕竟自己再不受重视,代表的也是漠北,漠北王终究还是要脸面的,不管不顾亲儿子的死活可以,但是儿子死在大周,那绝对不行。
“我相信殿下知道该怎么做。”沈清池不再劝桑洛,桑洛虽有些天真,却也不傻,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吃饭中途,桑淮和桑渝也派宫人来给沈清池送来了贺礼。
桑洛看着那两个包裹:“大哥和二哥比较忙,没能亲自来,不过他们既然知道了肯定要送你东西的。”
“不敢劳烦太子和景王殿下。”其实他们来不来送东西给自己,沈清池是无所谓的,他和两人交集较少,他俩也有意和自己避嫌,除了太子给桑洛送东西时偶尔会给自己也添一点。
桑洛走后,沈清池去御书房给周帝谢了恩,周帝又讲了一些嘉勉之类的场面话,看似其乐融融,君臣相宜。
沈清池坐在小塌上发呆,看着沈棋在一旁拆礼物,沈棋将最后一个礼物放在桌子上:“公子,你不拆开看看吗?三殿下说这个是安平公主送的呢。”
拿起程知鸢送的礼物,沈清池回过神来。
他手中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外边用上好的蓝色蜀锦包裹着,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这是程知鸢托桑洛带给他的。
打开包裹,是一个木盒,沈棋在一旁期待地看着:“公子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嗯。”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浅绿圆形玉佩,雕工细致,玉佩触手生温,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玉佩下压着穗子,将玉佩提起,穗子也随之展开,是用银色丝线编就,与之相辅相成,淡雅脱俗。
沈清池将玉佩握在手中,看着玉佩中间雕刻的花窗与月牙微愣。
眼前出现的是程知鸢的笑颜,他的月亮送了他一弯月牙。
少年人的心动有时候只在一瞬间,沈清池已数不清自己心动了多少个瞬间,是在荷风湖畔初次见到那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时,是她帮自己解决御膳房之事后还送了一束鲜花时,是细雨中的万福园石桥上惊鸿一瞥时,是密林中她红着脸为自己上药时,又是她带着自己送的簪花时...
有时候,一瞬就是永远。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家国,距离,地位。
他不敢向她表露半分心迹,他怕程知鸢知道后厌恶自己,到时候可能连朋友都无法再做,终归自己还是太弱小了,一个不受宠的质子,如何配得上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若是自己能再强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
桑洛今日在礼部办完公时间还早,就早退了一回,他没回宫里,转转悠悠先去看了看自己那个刚打完地基的房子,又摸到了忠亲王府后门。
王府的门将自然认识这位主子,上前磕头:“见过三殿下,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快让我进去,别被别人看到了,你们小姐今天在家吗?”毕竟是偷跑过来,桑洛心里还是有些虚,他喊那门将快起来,迅速进了王府。
门将将桑洛迎进院子里,转身关上门:“在呢,小姐今天没出门,小的带您过去。”
梅院。
程知鸢午觉刚睡醒,正在院子里读书,一个小厮过来通报:“小姐,三殿下来了,在院门口呢,现下可方便进来?”
程知鸢怀疑自己没睡醒:“谁?你说桑洛来了?”
小厮:“正是。”
程知鸢放下书站起来:“快让他进来。”
青禾回屋多拿了一个垫子来放在院中的石凳上,青苗带着青杏去煮新茶。
桑洛走进来,程知鸢见果然是他:“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用上班?”
桑洛道:“今天事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不过上班这个词,倒是很贴切啊。”
程知鸢吐了吐舌头,一时口快,说漏嘴了。
她招呼桑洛坐下:“在礼部待的怎么样?”
“嗯,还行。”桑洛随手翻了翻程知鸢放在桌子上的书,“前两天比较忙,不过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就等后天的祭礼了,你还在看医书啊?”
“多看点书总没坏处。”程知鸢将桑洛手中的书抽回,“总比不学无术强。”
“小姐,殿下...请喝茶。”青苗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上茶水点心,小丫头说话还怯生生的。
桑洛看她眼生:“你院子里添人了,怎么看着有点小?”
程知鸢都要被桑洛气笑了,这人对无关的事是真记不得啊:“这是庙会上那个小丫头啊,你不记得了?”
“哦哦,竟是她?”桑洛闻言仔细看了看女孩,“长高了不少,也胖了点。”
程知鸢点头:“嗯,她现在叫青杏,我还未带她进过宫。”
青杏自来了府上,先是学了一个月的规矩,后来就跟着青苗学煮茶,还有就是在院子里照顾花草。
但是她总是抢着干活,什么扫地洗衣刷锅洗碗,她都抢着做,青苗让她歇一会,她只道:“能伺候小姐,是青杏的福分,不多为小姐做点什么,奴婢心里难受。”
而且她还会做饭,烧得一手好菜。
在王府里吃饱穿暖,每日只做一些日常的活计,再也不用心惊胆战的挨骂,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人也愈加清秀,这才像十多岁的小姑娘。
桑洛:“好名字,茶煮的也好,跟着你家小姐,人都变漂亮了。”
眼看青杏红了脸,程知鸢笑骂道:“得了,别贫了,你们先都下去吧。”程知鸢让几个丫鬟都下去,引桑洛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程知鸢收起笑脸,踌躇几回才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感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