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孟伊琼护在身后,不理白帆,急急往门外走,腹中坠痛更甚。
“我不要回去,学长救我。”孟伊琼将手伸向白帆,被白帆拉了过去。
魏牧辰终于怒不可遏地盯着两人,“伊琼,你知道那几包白粉是什么东西,你这是犯罪你懂吗?”
“那又怎样?”孟伊琼满不在乎,微抬起头睥睨于他。
“我……”魏牧辰喉头微动,却只沙哑而沉痛地发出一个音。缓了缓,才又卑微地说道:“你不要因为跟我赌气,就自暴自弃。”
孟伊琼冷笑一声,继续道:“反正我跟学长都是不被别人在乎的人,都是被这世间遗弃的人,我们各自取暖,用不着别人多嘴。”
白帆挡在两人中间,道:“陆先生,既然你已经跟伊琼离婚了,还有什么理由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呢?”
魏牧辰被二人激得快要支撑不住了,只觉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自两腿间慢慢流出,他大觉不妙,只得妥协道:“好,伊琼你要留在这里我不勉强,想来白先生也会好好照顾你。只是,你绝不能碰那几包白粉知道吗?”
伊琼闭了闭眼睛,不答话。
魏牧辰低头苦笑,无奈地转身离开。他本就身子不便,走得缓慢,兼之腹痛,有些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屋内两人就那么看着,等他跨出了门槛,白帆过去“哐”地一声将门关上。
魏牧辰坐到车上后,才看清裤子上的斑斑血迹,心中大惊,一刻不敢耽搁地启动车子。车子转出了小区门口的绿化带,迎面碰上几辆黑色轿车霸道地开过来,车窗开着,里面几人还故意冲他轻蔑一笑。
魏牧辰本无暇多想,可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等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他猛然想起,车中那几位正是给白帆放高利贷的人。上次白帆就因为还不起钱被他们找上门过,还是他陪伊琼先替白帆还上的,因此他记得那些人的面孔。
不好——伊琼也在!
医院大厅几个小护士大老远看见他挺着肚子走过来,本想搀扶一把,却见他突然转身,快速钻回车里,留下蜿蜒一地的血迹。
“呃……”他能感觉到孩子动得更厉害了,心慌得很,只得一手把控方向盘,一手来回揉着肚子,喃喃道:“宝贝你乖一点,爸爸要先去救妈妈,你坚持一下,绝对不能有事知道吗?”
腹中回应给他猛地一踹,他疼得眼都花了,抬手随便一抹,一脚油门又踩了下去。
车子再次开到白帆家楼下,能很明显地听到从三楼传来的争吵声。魏牧辰想了想,还是先报了警。
他刚要开门下车,就见几个壮汉抬着白帆塞到了一辆面包车里,白帆衣衫不整,后面还跟着几人手持棍棒。面包车很快扬长而去,魏牧辰不顾颤巍巍的大肚,几步跨上楼梯,看见三楼的门还开着。
“伊琼——伊琼?”魏牧辰的一颗心都快要被撞碎了,他不敢想要是伊琼不在,伊琼受伤了,或是被欺负了,他该怎么办。
还好,在卧室门与衣柜之间的小角落里,他找到了眼神涣散的孟伊琼。
她头发散了,眼角还挂着泪,额角隐隐能看到几条紧绷的细纹,像是极度兴奋又受到重大刺激后所暂时显现出来的。
魏牧辰离得她很近了,单膝跪在她面前,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魏牧辰一手撑着肚子,一手去拢她耳边的碎发,冰凉的手指刮蹭过她的脸颊,孟伊琼突然“啊”了一声,抬眼惊恐地望着他。
魏牧辰心痛无比,声音更加暗哑,“伊琼?你认得出我是谁吗?”
孟伊琼的眼中渐渐失了神采,只是空洞洞地看他,对他说的话也毫无反应。
“你还是尝了那包白粉是不是?”魏牧辰说着,竟流下泪来,“我不怪你,是我的错。我以前太不注重你的感受,总以为你是我太太,肚子里这个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我对你们的爱还用说吗?我不知道让你真的伤心了,更不知道会把你逼到这条路上。”
伊琼垂下头去,更加无精打采。
“你是第一次吸食,不会上瘾的。就,就算是上瘾了,我陪你戒掉。跟我回家吧,我陪你做任何事,你不是说要给宝宝买衣服,我陪你去逛,宝宝的名字你来取,你要是不喜欢我老抱着皓皓,我就不抱,这孩子越来越沉,我也快抱不动了……”
房间中越发显得安静,魏牧辰把身子伏得更低,试探着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到肚子上。
“伊琼?能听到我在说话吗?回应我一下好不好?你以前不是很能说的吗?”
腹中传来微微挣动的动静,透过肚皮传到孟伊琼的手掌上,她瑟缩一下,在他腹上按了按。
魏牧辰顿觉轻松不少,更加柔声道:“这是我们的宝宝,不过,他现在不太好,伊琼,你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仿佛一道惊雷在伊琼耳边炸响。她猛然清醒过来,一掌推开魏牧辰的肚子,惊慌失措地往门外跑,“学长,不要——救救他,救救他——”
魏牧辰被她一推,跌坐在地,“噗”的一声,伴随着陡然加剧的疼痛,羊水缓缓流了出来。
魏牧辰再也不能淡定,明明只有八个月,怎会……而且本来高挺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一点点坠着,怎么这么快?
孟伊琼跑到门口,正撞上前来勘察现场的警察。魏牧辰怕她不清不楚地把什么都招了,挣扎着起身,扶着墙过去将人搂在怀里,喘息道:“呼~警察同志,我,我要生了,麻烦你们……先送我们去……去医院,再,再做笔录可以吗?”
打头过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警察,今年刚刚分到局里的,哪见过这阵仗,脸登时就红了起来,又见地上血水污秽不堪,也不敢耽搁,跟领导请示过后,一路红着耳根将人送到医院。
急诊室里的小护士一看,这不刚才那个产夫吗,果然又回来了。她们刚才就在议论,瞧着就像是快生了的样子,谁能想到,竟是急产!而且,大夫仔细检查以后,告诉了魏牧辰一个噩耗:脐带绕颈,两圈!
为什么,你为什么将师兄从我身边抢走,又不爱惜他?他是在给你生孩子啊!
天又重新黑了下来,淮澈已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他不知这样毫无章法地用力,不但过早耗没了体力,反叫胎儿移了位。
“师兄,师兄……”
淮澈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睁开眼睛,见屋内多了位太医。
“清和宫那边,生了没有?”淮澈有气无力却有些惊喜地问了一句。
太医按按他腹顶,“还没有。”
他摇摇头,有些丧气,“要是那边生了,请陛下……过来一趟。”
又折腾了大半宿,淮澈突然仰着脖子低喝一声,抻直了身子半晌不敢动,宁儿把太医扯进来,说是胎水破了。疼痛如洪水没有间隙地将他淹没,他一圈一圈地按揉着肚子,太医虽能查看情况,可毕竟不是管收生的,淮澈又不叫他碰自己的肚子,只能生忍着,叙叙念叨着陛下的闺名。
“清和宫那边,还没有生吗?”他无助地看着院外。
宁儿一遍遍给他擦汗,安慰道:“陛下就快来了,陛下一定会来的……师兄你撑住。”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不信,她实在看不过眼,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再去请,就算被定罪,我也一定要将陛下请来。”说完跑了出去。
“别,呃……别去。”淮澈侧撑起上身,却又脱力地倒下去。
雨越下越大,打在人身上,眼睛都睁不开。宁儿看不清路,不防正撞在一人的轿子上。
“放肆,哪个宫的宫女,敢冲撞大长公主!”
被侍卫一喝,宁儿却像是见了救星,跪在雨里大声喊道:“求求贵人救救凤后,凤后已痛了一天一夜,可没有人接生,再拖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
轿帘一下从内掀开,里面的人看不真切,但通身的气派却是高贵威严。
“澈儿也要生了?怎没人告诉本宫?”
轿内的人叹了口气,“本宫正要前往清和宫,陛下也在那里,你且同本宫一起过去。”
宁儿不住地磕头道谢,额头很快见了血。
清和宫中,慕玖一听大长公主来了,立刻跑到门口迎接, “姑姑您怎么来了,这外面大风大雨的。”
“哼!”大长公主甩开她的手,“本宫再不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慕玖缩缩头,不明所以。
“澈儿也要生了,你知不知道?”大长公主语气冰冷,每每她这样与慕玖讲话,慕玖就莫名心虚。
“知,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去守着?也不叫人接生?”她已好多年没这样冲着慕玖发火,毕竟慕玖成了帝王,总该顾及她的面子,可此时,屋里的奴才吓得跪了一地。本来这大长公主一心吃斋念佛,不理俗事的,若是有什么事惊动了她老人家,那必定关系厉害。
大长公主接着道:“中宫产子,帝王不在跟前守着,跑到宠君这里来,你是要天下人都骂你是昏君吗?更何况,按照祖制,中宫无所出,侧室也是不能有子的。澈儿还没生,崚越就有了身孕,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你还要叫庶子出生在嫡子之前,简直胡闹!”
慕玖垂手站着,喏喏地道:“那孩子,不是朕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冲慕玖而去,她捂着侧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大长公主。
“荒唐!你从小到大,本宫没打过你,可你这次,实在过分。听宫人说,昨夜就闹了一通,本宫不管你是如何误会澈儿的,但你俩相互扶持多年,澈儿对你的用心本宫看着都感动,你竟如此侮辱他,你说,是不是该打?”
“姑姑你不知道……”
“好了,不用多说了,本宫令你现在立刻去澈儿身边,守着他直到孩子出生!”
慕玖仍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嫌弃本宫老了,说的话没分量是吧?”大长公主着实被气着了,捂着胸口直舒气。
慕玖努努嘴,“姑姑,您别气了,朕去就是了。”
慕玖进屋刚点了几个产公要带走,却被崚越拉住了衣袖,“陛下,呃——孩子就快出来了,您要去哪里?”
慕玖见他早已被折磨得没了半点风度,眼眶莫名发红,“你等等朕,朕去去就回,等中宫生了,朕立刻就回来。”
“不,不要走——”崚越着急起身,差点跌落床下。一位从府中带来的产公心下不忍,扶住他也红了眼,“公子再忍耐一下,奴才必定叫凤后最快地生下来,陛下很快就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