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里地处偏远,今天又不是节假日和特殊日期,一楼人设事务处人满为患,反观二楼的婚姻登记处,半个人影儿也没。
再过一会就要下班了——
从拐角处走过来三个人,一个男的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对男女,应该就是来领证的情侣。
后面的男人很高,只是带着帽子口罩,好像生怕谁认出来一样。
工作人员微笑:“请出示您二位的身份证。”
她熟练地翻过身份证背面——
瞳孔地震。
岑既清。
这是岑既清?!
那另一个是谁?
姜月珠……不认识呐。
工作人员基于职业素养,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直到看到岑既清摘下帽子口罩,坐到一边拍照。
真的是岑既清!
救命!
岑既清和他的素人女友!
在漫天的风言风语里!领证了!
“两位再靠近一点。”
姜月珠和岑既清在此之前面都没见过,婚事又定得仓促,自然没来得及提前拍结婚照,只好在登记处现拍一张。两个人坐得太远,连工作人员都看不下去了,亲自动手把他们往一起推。
姜月珠猝不及防地贴在岑既清身上,她比他矮许多,肩头抵着他的肩膀,就像他在身后环抱着她一样。
她闻见他身上有股冷冷清清的香水味,像雪松和青草混合的味道,让她想起冬天被雪埋没的草丛,或某棵树。
“来,微笑。”
“好了。”
工作人员把盖了钢印的红本本递给两人。
石永喜上眉梢,帽子口罩一股脑地往岑既清脑袋上招呼,给他包成一个只露眼睛的粽子,还不忘了对工作人员鞠躬道谢,搞得好像是他结婚了一样。
姜月珠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几个月前她还在手机里刷岑既清的视频,转眼间这个人就成了她的合法丈夫。
……也是当上嫂子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里面的那张照片,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化浓点妆好了……镜头真吃妆啊。
至于消息会不会泄露,姜月珠倒没那么担心。姜书宜说已经替她联系好了公关团队,万一真有人拍到什么,会先想办法把消息压下来。
石永把岑既清送上车,转头问姜月珠:“姜小姐,我送您回京城?”
他也就是客气地一问,毕竟刚才那辆迈巴赫还在路边停着呢。
“不用了。”姜月珠果然拒绝,“书宜还在车上等我呢。”
“那我送您过去。”
“没事,就几步路。”
“姜小姐,要不你也跟既清一样,叫我永哥吧。”
石永好歹三十几岁的人了,姜月珠总不可能真的叫他小石。
“好,永哥。”姜月珠从善如流,“那我走啦。”
“姜小姐。”岑既清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姜月珠要开车门的手又收了回去,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腿上,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岑既清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虽然这场婚姻本质是一场交易,但她也太公事公办了。什么事都要先联系他的经纪人,哪里像是妻子,更像是品牌合作方。
“别找他了,直接找我。以后有什么事都找我。”他掏出手机,示意姜月珠打开微信二维码。
“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岑既清的微信头像是个Q版的漫画小狐狸。
笔触简单,白色的身体和两个红耳朵。
姜月珠看着聊天框那串数字,默默保存。
两个人加完好友,岑既清又把手机号发了过来。
“今天麻烦你了。”他说。
姜月珠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其实也还没帮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
岑既清如今已经跟她领了证,姜正山那边却连个准信都没有。
“我回去就找爸爸谈。”姜月珠保证道。
岑既清看了她一眼。
他倒没有怀疑她的诚意,只是这桩婚事来得实在荒唐,直到现在,他也不太能接受自己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那就麻烦姜小姐了。”
姜月珠点点头,终于下了车。
她走到路边,姜书宜已经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姐姐,怎么样?”
姜月珠把结婚证拿给她看。
姜书宜惊讶地捂住嘴:“真领啦?”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哪知道你动作这么快呀。”姜书宜笑起来,“快上车,我带你回去。”
-
姜月珠回到香山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爸爸姜正山。
姜正山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说她回来了,连头都没抬:“今天怎么没回学校?”
“爸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姜月珠磨蹭着从包里掏出结婚证,放到书桌上。
姜正山随手翻开。
下一秒,他把眼镜摘了下来。
“姜月珠。”
姜月珠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结婚证。”
“我看得出来这是结婚证!”
姜正山把红本本往桌上一拍。
“你跟谁商量了?我同意了吗?你才多大,就敢背着家里结婚!”
姜月珠低着头,不敢吭声。
姜正山气得不轻。
他把这个女儿认回来才两个月,心里本就有愧,平日里要什么给什么,想着慢慢弥补这些年亏欠她的东西。谁知道她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自作主张,嫁的还是个满身官司的明星。
“赶紧把婚离了。”姜正山说,“趁现在还没闹得人尽皆知。”
姜月珠小声道:“爸爸,我不想离。”
姜正山看着她,气得半天没说话。
姜月珠吓得脖子僵硬,手脚冰凉,手心全是冷汗。
她硬着头皮开口:“我知道这事不好办。可是爸爸,您跟章总认识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先帮我问问?万一他肯松口呢?”
姜正山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你倒是想得好。先把婚结了,再回来找我想办法。我要是不答应,你打算怎么办?”
姜月珠低着头。
这事她确实做得不厚道。姜正山连岑既清是谁都没弄明白,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女婿,还得替他去求人。
“爸爸,对不起。”她小声说,“但是我真的想帮他。”
姜正山看了她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才回来几天,就敢做这么大的主。”
姜月珠没敢告诉他,其实她以前的胆子还要大些。
毕竟那时候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想办法。
“行了。”姜正山把茶杯放下,“这事我先找人问问,能不能成另说。你也别以为领了证,我就一定得管。”
“谢谢爸爸!”
“先别急着谢。”姜正山瞥她一眼,“我问你,你以后就打算这么过日子?追追明星,花花钱?”
“不是的。”姜月珠赶紧说,“我还想去公司实习呢。”
姜正山倒有些意外。
“你想来公司?”
她认真说道:“我是金融系的学生,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在公司工作。以前我很穷,很多事都没得选。但爸爸妈妈既然接我回来,给了我这样的生活条件,我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东西。要进公司、跟岑既清结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哪怕以后我发现他真的不适合我,我也可以离婚。但现在,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姜正山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重新打量起这个女儿。
他原先只知道姜月珠读书成绩不错,没想到她还有这份心思。
什么为公司工作,姜斯年吗?
他的这个大儿子生来就是做公子哥的料,在自家公司空占一个总经理职位,其实一年有大半年都不在家,更别提去公司了。前几天人还在瑞士,这几天又不知道去哪潇洒了。
至于姜书宜,学的是美术,一天到晚不是插花画画,就是逗猫购物。
两个孩子,没一个指望得上。
只有姜月珠这个女儿,傻是傻了点,不过挺有种的,多少有些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你倒是敢想。”姜正山说。
姜月珠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骂她,没敢接话。
“公司的事再说。至于岑既清——”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我先问问章岐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谈,还得看人家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姜月珠眼睛一亮:“谢谢爸爸!”
“少来这套。”姜正山没好气道,“我可没说一定帮得成。”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还有,你妈那边你自己去说,我可不替你挨骂。”
姜月珠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比起姜正山,她其实更怕赵歆兰。
-
姜月珠在赵歆兰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
“进来。”
赵歆兰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从镜子里看见她,随口问道:“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明天不用上课?”
“有课的。”
“那还不早点睡。”
姜月珠没动。
赵歆兰终于察觉到不对,转过身来:“怎么了?”
姜月珠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结结巴巴地开口。
“妈妈,我今天……结婚了。”
赵歆兰看着她手里那个红本本,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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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