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窗台上金银花的香气闹醒的。晨光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在设计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她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的物件，是沈砚送的那枚银戒，戒面刻着忍冬藤，昨夜摘下来放在床头，此刻被阳光晒得温温的，像他掌心的温度。
“咚咚。”敲门声准时响起，比闹钟还准。苏晚趿着拖鞋跑去开门，果然见沈砚站在门口，穿着件浅灰色的户外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手里还提着个竹编的采药篮，篮沿挂着把小锄头和一卷纱布。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雾的湿意，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顶，耳尖悄悄泛红，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裙，领口被睡梦中的动作扯得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像极了药铺后院刚冒头的玉竹芽，嫩得让人不敢碰。
苏晚后知后觉地拢了拢衣领，脸颊发烫：
-“你怎么穿成这样？今天不坐诊吗？”
-“沈爷爷替我坐诊，”沈砚把采药篮往她面前递了递，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昨天不是说想认认后山的草药？今天天气好，带你去采药。”
张桂兰的声音从沈砚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小晚快收拾，我给你们装了早饭！阿砚特意交代的，小米粥配茶叶蛋，爬山有力气。”
苏晚连忙应着，转身冲进屋里换衣服。她翻出件浅绿的长袖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高马尾，耳尖还在发烫，沈砚刚才看她的眼神太专注，像诊脉时那样，带着认真的探究，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让她心跳乱了半拍。
等她拎着小背包出门时，沈砚正低头给张桂兰递东西。晨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伸手接过她的背包：
-“我来背，沉。”
背包里只有一瓶水和一块手帕，并不沉，可他接过时，指尖还是刻意避开了她的手，怕自己掌心的温度太高，烫到她。苏晚看着他把背包背在肩上，采药篮挂在臂弯，像个经验丰富的药农，忍不住笑了：
-“沈大夫，你平时坐诊都温文尔雅的，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沈砚的耳尖更红了，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走：
-“后山的露水重，走慢些。”
老巷尽头的后山不高，却长满了各式草药。刚踏上石阶，沈砚就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腕，石阶上长着青苔，湿滑难走。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扣着她的腕骨，力道刚好能稳住她的脚步，却又不显得刻意。
-“这是柴胡，”
他指着路边一丛开着小黄花的植物，声音放得很轻。
-“叶子边缘有锯齿，根是黄棕色的，能疏肝解郁，平时给情绪不好的病人开方，常会用到。”
苏晚凑过去闻了闻，柴胡的叶子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她伸手想去摸，却被沈砚拦住：“别碰，叶片上有细毛，容易沾在手上发痒。”他弯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掌心摊开，指尖轻轻抚过锯齿边缘，“你看，它的叶脉是平行脉，这是伞形科植物的特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掌心，叶片的纹路清晰可见，他的指尖泛着淡粉，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在药铺抓药的样子，无论是价值不菲的人参，还是路边常见的柴胡，他都一样认真，这份对草药的敬畏，比任何情话都让人心动。
往前走了几步，沈砚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拨开一丛灌木：
-“你闻闻。”
苏晚凑过去，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点薄荷的凉，却比薄荷更柔和。
-“是薄荷吗？”
-“是留兰香，也叫绿薄荷，”沈砚摘下一片叶子递给她，“比普通薄荷的香气更持久，煎药时放一点，能让药汁不那么苦。上次给你开的药里，就加了这个。”
苏晚把叶子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让她想起第一次喝他开的药时，那种苦后回甘的感觉。她抬头看向沈砚，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他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盛着山间的晨光。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沈砚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颤抖，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草药：
-“前面还有当归，带你去认认。”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掌心的汗把她的手腕濡湿了一片。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还有他越来越快的步伐，忍不住偷偷笑了——原来沉稳的沈大夫，也有这么不自在的时候。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地，沈砚终于松开她的手，弯腰去挖一株长着羽状复叶的植物。“这是当归，”他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根是黄褐色的，断面有棕色油点，是补血活血的常用药。沈奶奶年轻时气血不足，爷爷就经常来这里挖当归给她炖汤。”
苏晚蹲在他身边，看着他认真挖药的样子。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她掏出背包里的手帕，轻轻替他擦了擦汗
“小心别受伤了。”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她的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时，带着微凉的触感，像山间的风，却瞬间点燃了他的体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回头看她，只能低声嗯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心跳太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挖完当归，沈砚把药草放进采药篮里，转身想去牵苏晚的手，却看见她正蹲在路边，对着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发呆。
-“怎么了？”
-“这花好看，”苏晚伸手想去摘，却没注意到花茎上长着细小的荆棘，指尖刚碰到花瓣，就被刺了一下，“耶咦～”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指尖冒了出来。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因为紧张而用力，几乎要把她的手指捏碎。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带着点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
他从采药篮里拿出纱布和随身携带的草药汁，那是用蒲公英和金银花熬的，有止血消炎的功效。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把草药汁滴在伤口上。指尖触到她的伤口时，他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那点殷红的血珠，他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没事，就破了点皮。”
苏晚笑着安慰他，却看见他的耳尖泛红，眉头紧紧皱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她忽然觉得，这点小伤也挺好的，能看见他这么紧张自己的样子，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沈砚用纱布轻轻缠在她的指尖，打了个小巧的结。
-“别再碰荆棘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山上的植物很多都带刺，有事叫我。”
苏晚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看着沈砚把采药篮重新背好，又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忽然想起背包里的，是她昨晚熬夜做的银药勺，勺柄刻着他名字的缩写“SY”，勺头打磨得光滑圆润，专门用来舀药粉。她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给他，现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想立刻拿出来。
-“沈砚，”她轻轻拽了拽他的手，“给你看个东西。”
她从背包里掏出个丝绒小盒子，递到他面前。沈砚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银药勺，勺柄上的缩写清晰可见，勺头还泛着新打磨的光泽。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颤抖着拿起药勺，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这是……”
-“给你的，”苏晚的脸颊发烫，“你平时抓药时，不是总用瓷勺舀药粉吗？瓷勺容易碎，这个银勺结实，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而且上面有你的名字。”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不出话。他手里的银勺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勺柄的缩写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胸口又热又胀。他抬头看向苏晚，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山间的泉水，带着期待的光。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香，划过她的发丝时，苏晚的心跳也跟着乱了。两人站在山间的晨光里，周围是草药的清香，耳边是鸟鸣声，彼此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像山间的藤蔓，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下山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沈砚把采药篮背在自己肩上，手里牵着苏晚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石阶上的青苔。走到巷口时，张桂兰正站在早餐店门口张望，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吃饭，我炖了鸡汤，用的就是你们采的当归。”
走进早餐店，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张桂兰给他们盛了两碗鸡汤，里面飘着当归和红枣，汤色清亮。苏晚喝了一口，鸡汤的鲜香混着当归的药香，暖得她浑身都舒服。
-“对了，”张桂兰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今天上午你们不在的时候，林知夏来药铺了，说是找沈爷爷求情，想让他放沈浩一马。沈爷爷没见她，让沈奶奶把她拦在了门口。”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看向沈砚。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张桂兰叹了口气，“沈奶奶说，她站在门口哭了半天，说自己不该帮沈浩，不该对苏小姐你有敌意，还说想跟你道歉。沈奶奶心软，差点就让她进来了，还是沈爷爷硬气，说‘做错事就要受罚，道歉也没用’，她才走的。”
苏晚沉默了。她能想象到林知夏站在沈氏老宅门口哭泣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她知道林知夏对沈砚的心意，也知道她之前做的那些事不对，可看着她落到这个地步，还是有些不忍。
沈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不用觉得为难。她做的选择，该由她自己承担后果。”
苏晚点点头，心里的复杂渐渐消散。她知道沈砚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林知夏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吃完饭，沈砚送苏晚回工作室。走到门口时，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枚银药勺
-“你现在就拿着吧，免得我又忘了给你。”
沈砚接过药勺，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送他礼物，他要好好收着，以后每次抓药时用它，就像她在身边一样。
-“晚上我来接你，”他看着苏晚的眼睛，声音很认真，“沈爷爷说，让我们回老宅吃晚饭。”
苏晚点点头，看着沈砚转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山间的晨光，温暖而明亮。
苏晚走进工作室，坐在设计台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上，她拿起笔，在纸上画着刚才在山上看到的柴胡和当归。笔尖在纸上滑动，心里却全是沈砚的样子，他认真认药的侧脸，紧张她受伤时的眼神，接过银药勺时的颤抖，还有他牵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因为有了沈砚，变得格外温暖。她拿起桌上的银戒，戴在无名指上，戒面的忍冬藤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看着戒指，心里默默想着：沈砚，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而此刻的沈氏老宅里，沈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摘菜，沈爷爷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苏晚送的银书签，轻轻摩挲着
-“你说，阿砚和小晚，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啊？”沈奶奶叹了口气，“我看小晚这孩子挺好的，懂事又善良，跟阿砚也般配。”
沈爷爷放下书签，看向沈奶奶，眼里带着笑意：
-“急什么？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只要他们心里有彼此，早晚会定下来的。”
沈奶奶点点头，又想起早上林知夏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知夏这孩子，也是可怜。只是她太执着于阿砚了，做出那些糊涂事，也怪不得别人。”
-“执着不是错，”沈爷爷的声音很平静，“错的是用错了方式。她要是能早点明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院子里。沈奶奶继续摘菜，沈爷爷拿着银书签，目光看向巷口的方向，眼里带着期待，他期待着，这个夏天，能看到阿砚和小晚，真正走到一起，把沈氏堂的传承，还有这份藏在药香里的爱情，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