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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伊始

此青山连绵之处位于天下之中,这中原腹地因有两条大江大河贯穿其中,又位于青云山脉之山阳,从来都是经济亨通之处,不说人均陶朱之富,幸福安康却算得上常态。

青云山巍峨高耸,峰峦起伏,最高有七峰,高耸入云,平日只见白云环绕山腰。于常人而言,其缥缈不可攀,为神仙所居之处,难睹真容,奉其为万山之祖,常有人来参拜。

要说拜的是这青云山,倒不如说拜的是隐于山中却闻名天下的那修真门派——青云门。

青云门弟子近千人,高手如云,声威显赫,与“天音寺”“焚香谷”并列为当世三大门派,外人只道三叩九拜,望那飞天道人能保其财寿,而在那青云山脚的一村落,草庙村的人却不这么认为。

这草庙村里住着四十多户人家,民风淳朴,村中百姓多以上山打柴交于青云门换些银两生活。而青云门一向照顾周遭百姓,对这里的村民也颇为不错。

这一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低垂,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从草庙村看去,那巍峨的青云山直插天际,奇峰怪岩,隐隐带了一丝狰狞。只是,村民们世代居住于此,这般景象见过不知多少次了,毫不在意,更不要说无知小孩了。

在一处普通的院子里,一穿着男装布衣的女孩正帮一旁的妇人择菜洗米,时不时张望下村道上一路打闹的小孩们。细看下,这女孩左眉临近眉尾处有条不到一寸凹陷的疤,几分锐气的眉生生断开,倒是让这小身板模样上少了些幼态。

一旁的妇人也朝外看了两眼,喃喃抱怨道:“这个小凡,又跟着别人闹,刚做的新衣服,不知道这一天要多几个补丁呢。”

女孩自然听得出其中责怪的意味不多,只是笑笑,并没说什么。

许是乌云太厚,未见日落西山的金灿,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等到这时,白天被唤作小凡的男孩才莽莽撞撞地进家门,而桌边已经坐了三人,或神色紧张,或面带怒容,都看向了他。

这便是草庙村其中一户平凡人家,那男孩名叫张小凡,此时正缩着脖子等着挨骂,但却始终没开口晚归的缘由。

等到算不上愉快的一顿饭终于结束,张小凡一看爹娘出了院子,凑到那女孩旁边,低声道:“姐,家里还有剩的什么干粮吗,东头那破庙来了个和尚,我和惊羽就想……”

女孩皱了皱眉打断他:“外来的人,也不知是好是坏。”可转念一想,这乌黑的云,怕是有雨要下,那和尚大概是为了避雨,最后还是在锅里舀了碗还温热的稀饭。

“我和你们一道去吧。”

明明自己身板也那般羸弱,却真担起了姐姐的责任,拿了个篮子,和那张小凡一起出门了。

张小凡口中的惊羽姓林,算得上是村里一起玩一行孩童之首,正站在路拐角处等着他们。

林惊羽看清了与张小凡同行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喜出望外,招着手打招呼:“南枝姐!你也来了。”

只是还没等他和张小凡说些什么,异变突生!

被叫作南枝的女孩脸色大骇,看着疾驰而来的黑雾,大喊着“惊羽小心!”

可林惊羽再聪慧也不过是个孩童,哪有那么快的反应能躲过那目标明确的攻击?只是一刹,黑气便淹没了他,随即冲向东头的破庙。再看原来的地方,哪还有林惊羽的身影!

宋南枝与张小凡对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恐慌,却不约而同地没先顾及自身安危,撒腿向那股黑气去的方向跑去。

破庙这头已然不见了平日里郁郁葱葱的模样,而是黑气压抑着,带着点肃杀的意味。两人赶到时正好见那和尚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林惊羽则倒在一旁,看不出死活。

张小凡吓得腿一哆嗦,扑到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几近昏厥,宋南枝也扔了手里累赘的篮子,跑上前去探林惊羽的鼻息,确认人无大碍,才敢回头多看一眼那像是都有通天本领的战局。

只听黑气中一声怒吼,“砰、砰、砰”几声乱响,青芒闪处,黑气散乱, 最终四处散开,化于无形,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个高瘦之人,全身上下用黑袍紧紧包住,看不清容貌岁数,只有一双眼睛,凶光闪闪,在他背后,还绑着一把长剑。

之后二人还说了什么,宋南枝已听不清,在她眼中,天地好像只剩下这斗法的两人。只见那黑衣人反手「刷」的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只见此剑清如秋水,亮不刺目,有淡淡清光附于其上。

“好剑!”普智忍不住叫了一声。

那黑衣人一声低哼,手握剑诀,脚踏七星,连行七步,长剑霍然刺天,口中念念有词:「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片刻之间,天际乌云顿时翻涌不止,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霎时狂风大作。

这是年幼的宋南枝第一次如此近的直面闪电,她忽然感到恐惧消退了,轰然的耀眼让她感到有些眩晕,但却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狂风卷着她单薄的衣裳,看上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被什么吸引着,她缓缓向前踏了一步。

或许是僵直了太久,这一步迈得艰难,关节处好像还发出了声轻响,但这时当然没人会去注意。宋南枝看不见任何东西,唯独那白光,斑驳在夜空的电光与黯淡的金光交织成画卷。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只是一阵凌厉的风形成巨力打向她,疼痛已经不被感知,剩下的只有麻木。

她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像从混沌中醒来,宋南枝眼里仍是一片虚无的白,像刚刚身处闪电之中,又白得更纯净通透些。

她有些难辨自己的死活,可怜她仍未懂死亡的意义,只是听过旁人的议论,以及见过那议论时惊恐的神色。

这便是死亡吗?那些想着她是个祸患的人,大概很开心吧。这般想着,她竟轻笑了两声。

却是这笑声不知是惊动了什么,像是低沉的人声呢喃着什么,在这茫然的白里荡出一圈圈回音。

“孩子,若是就此无端地丢了命,你当如何?”

宋南枝细听了几次,终于拼凑出这一句完整的话。

“我本就没法改变什么,我能如何?”这话说得毫无起伏,听不出其中的哀乐。

之后便是很好辨别的一串笑声,明明爽朗却仿佛能催眠般让宋南枝精力极速消退,意识消失前,那声音的来源像是靠近了她,至少让她听清:

“去争取你选择的权力吧,有趣的小孩。”

林子里今日似乎分外阴暗潮湿,平日稀疏的鸟兽都静谧下来,三个孩童横在林间的落叶上,唯有呼吸声荡在空气中。

而此时倘若有外人在场,就会看见其中那女孩麻衣下捂着的玉佩,兀地在夜色中流转出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