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峰与三清峰相对而立,与三清峰相距百里,是为历代宗主及六道部宗首座葬身之地,六道仙宗依照中虚观的规制在小寒峰上建有太虚观,用于供奉历代宗主与六道部宗首座之灵位。每年一到祭拜之日,时任宗主与六道部宗首座们齐聚小寒峰,在太虚观后院斋戒沐浴三日,以祛除身心俗尘之气,后于太虚观举行祭祀仪式以祭奠先代师祖们。
冬阳煦煦,素云繁雪,凛风干冽,滴水凝冰。
中虚观众弟子尽皆散去,唯有冯馨之被徐炎毓单独留了下来,将莲花灯节那夜发生之事再次娓娓道诉了一番。
陆霆吩咐江离先送那中年村妇下山回到南山镇,而自己则与洛静依一道随押送林思逸的弟子们从三清峰行至小寒峰。
小寒峰自上次陆霆擅闯后便调整了守卫布局,如今防守甚密,一律不准闲杂外人入内,即便是六道仙宗的弟子也要有宗主的手谕方能让监守在峰麓的弟子放行,于是陆霆和洛静依两人便在小寒峰麓与林思逸相互道别。
林思逸牵起洛静依的手,一边轻轻揉搓着为她褪去掌心的寒冷,一边以极尽温柔的语气安抚她,“洛洛,你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洛婆婆,不要担心,我很快就能重新下山去找你的。”
洛静依见他这般,心中更为不舍,却又不能表露,唯有含着蕴在眼底的泪,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谁担心你了,你在落日崖有吃有喝还有一群人守着,只怕不日之后便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了,还下山做什么……”
听她这略显嫌弃又带着几分欢腾的语气,林思逸暗自松了一口气,顺着她的发丝抚了抚那白净凉薄的脸颊,轻声呼出三个温暖的字眼:“我知道。”
见她目光熠熠,他转而看向陆霆,语带惭愧道:“大哥,这次真是对不住,我,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今日大哥为小弟我力排众议之事,我一定铭记一辈子,只是你实在不用为了我这么一个人而赌上整个嘉兴帮的名声,甚至是自己的性命,这样不值!”
陆霆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话,微微愣了一会儿,继而微笑相待,“我们当日结拜时不是说的好好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的吗,身为兄长,我岂能抛弃誓言,见死不救?若论是否值得,在我陆霆心里,我的结拜兄弟永远值得!”
“大哥,我林思逸何德何能,今朝得与你结拜,此乃三生有幸。”
林思逸哽咽说道,正欲屈下双膝,却被陆霆抱住肩头,扶了起来。
陆霆拍着林思逸的肩膀,朗声笑说着:“该说庆幸的应是我,若是没有结交你们二人,我可能永远也不晓得何为‘侠义’。二弟,你也不必担忧我,就当做静心调养三日吧,三日后我们兄弟再痛饮一番如何?”
林思逸眸光坚韧,狠狠的点了点头。
漫漫雪地,淡淡逐影,无言相随,泣嘘连连。
“洛洛,你别难过,有我在,保证三日后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四,”陆霆一边小心翼翼地踏着漫雪步行,一边不忘安慰身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洛静依。
洛静依抹了抹小憩于靥颊的泪珠,望向陆霆的杏眸萦绕着丝丝期盼,“陆大哥,我相信你,也相信小四最后会平安无事的,只是……”
见对方原本坚定的语气忽然迟疑了,陆霆沉下平淡的眼神,探问道:“只是什么?”
洛静依沉吟深思道:“那岳千秋的尸首今日清晨才被找到,紧接着华山派那些人就上山指证小四杀人,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若不是陆大哥出现,小四恐怕已成他人鱼肉,虽然小四现下暂且保住了性命,但那些人终究是不好对付,况且大哥你还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了担保,万一……”
“哈,原来你是怕他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呢,”陆霆饶有其意地瞧着洛静依,眸子里含着看不透的恬淡笑意,惹得对方不由靥颊羞红。
陆霆略略正色,双手插腰,抬眼挑眉,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之态,夸口道:“你别忘了我是何人……我陆霆乃堂堂嘉兴帮的少帮主,岂还怕他几个跳梁小丑?”
洛静依看似煞有其事地点着小脑袋,却还是在下一刻毫不留情地泼了他冷水,“陆大哥你虽说身份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但说到底还是文弱书生一枚,常言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若当真动起手来,你……”
“谁敢动我嘉兴帮少帮主的人,我陆霆可不是吃素的!”陆霆忽的呲牙裂目,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招式,骤然狰狞的神态令那身旁的小姑娘蓦地惊了一下,若不是细瞧他那几个招式打的实在马虎,破绽连连,洛静依还当真信了陆霆这番“壮志豪言”呢……
见对方含蓄地掩着衣袂连连发笑,陆霆这才愣愣地停了下来,不知是因丢了面子而羞愧,还是为自己的不成器而渐显束手无策,那张儒雅恬淡的面容竟不知不觉的蕴了几抹炽热的红晕,伴着他此时挠着后脑勺的愚钝神情,饶似几分情窦初开而不知所措的纯情少年郎。
陆霆懵懵懂懂的也轻笑了起来,明媚的暖阳洒在那抹浅浅抿起的薄唇上,犹如天然的画笔精心勾勒,倒映着雪白的纯净,落在洛静依的眼中竟是那般心旷神怡,半蕴儒雅半显呆,一时叫她有些哭笑不得。
半刻后,陆霆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正色道:“好了,这回不开玩笑了,既然我已拿出自己的性命和嘉兴帮的名誉,那便是已无退路,正所谓‘当断不断,反遭其乱’,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洛静依颔首,轻声叹气,“都怪小四那只臭猴子,啥子时候才能改掉这意气用事的坏脾气啊,早知今日会如此,那天我死也不会说半句话的……”
身旁之人自顾自的埋怨之语幽幽飘过,陆霆挑了挑眉,柔声递过去:“洛洛,你在那儿自言自语什么呢?哦,对了,我一直有个问题不解,你方才说二弟是为了帮你讨回公道才去找岳千秋的,但他是如何知晓你与岳千秋之间的事,我怎么记得那段时间我们三兄弟一直在一块儿,为何我和三弟对此事一概不知呢?”
洛静依抿了抿唇,接过陆霆狐疑的眼神,朦胧的回忆开始拉扯她的思绪,将她带回腊月初一那天。
那天正值晌午,南山镇上的闹市人来人往,喧哗不绝,一众束装便服的行人穿梭在嘈杂的人群里。
金钱帮帮主曹锦拱手称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少侠,林少侠,今日有缘同行一路,实乃我曹锦之幸,他日有缘,曹锦必当再度前来拜访。”
李一童俯身作揖还道:“曹帮主客气了,帮主远道而来,当是我派应尽地主之谊才是,只怪这短短几日,事多羸人,若是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林思逸接道:“曹帮主,他日相逢,再续今日之缘。”
金钱帮帮主领着带来的几人走后,其余帮派的人纷纷来向李一童和林思逸道别,不稍片刻,只剩下华山派一行人。
岳千秋领着师弟几人,正欲向李一童和林思逸二人告辞,忽闻一句清甜之声唤来,几人纷纷应声瞧去,岳千秋立时心下一颤,这不是那日莲花灯节遇上的那位姑娘吗?
洛静依手挽提篮,容光焕发,迎上李一童和林思逸,眼里似是只有他二人,三人寒暄之余仿佛将周围之人置之度外。
直到岳千秋故意轻咳了两下,李一童和林思逸才回过神来。
李一童收敛悦色,朝岳千秋拱手歉道:“岳公子,方才故人叙旧,一时冷落了公子一行,乃在下的不是,还望岳公子莫怪”。
岳千秋满脸和善,还礼道:“李少侠多虑了,岳某并非无理之人,既是友人,何不引见一番?”
听闻对方如此热情相邀,李一童哪儿想来拒绝,喜滋滋的牵来紧紧依在林思逸身旁的洛静依。
岳千秋眉目温和,语色含春:“原来这位便是洛姑娘,今日一见,有幸有幸。”
旁人不知他话中之意,洛静依难道还不知吗?
但见她微微低眉敛目,灵巧的眸子始终蕴着默默冷意,讪笑无言,便作回礼姿态。
林思逸见状,以为她那见不惯陌生人的毛病又犯了,遂出来打圆场,“我这位妹妹打小就是这副模样,怕是不习惯见着生人,却道在岳公子面前失礼了,还请公子见谅。”
岳千秋霎一怔住,忽而失笑道:“林少侠这是哪儿的话,洛姑娘不嫌弃我等江湖之人粗鲁,便已是岳某之幸了,岳某又怎会心生不满呢,何奈岳某需急回华山复家父之命,不然定当多留几日,好好逛一逛这南山镇……”
与岳千秋等人分别后,林思逸二人随着洛静依来到家中的院里。
三人一进屋,洛静依便去里屋整理提篮里的物什,蹲在木柜上懒洋洋的小菊喵一个激灵,跳了下来,围着林思逸来回转悠,顺带捏着软软的嗓子叫上两句。
林思逸一言不发地抱起小菊喵,将它扔给正笑滋滋欲坐下的李一童。
“小菊喵饿了,你去外面找些东西喂它,我和洛洛有话要说。”
李一童猝不及防一个手抖,登时扎住步子,差点儿让小菊喵落了空。
他心疼地抚着抱住他手臂的猫儿,突然发现此时的它就像被抛弃的可怜孩儿,惶恐的小眼神怯生生的张望着。
李一童边说着,边欲再次坐下,“小四,你能不能温柔点儿,瞧把你孩子吓得,万一它咬我怎么办?对了,你又想和青衣说什么悄悄话,每次都不让我听,不过这一次我偏不随你意!”
林思逸先一步把他□□的圆凳踢开了,幸好李一童留了个心眼,旋即闪开,不然又会跌个底朝天的。
李一童揉着大腿,一副憋着小嘴的委屈模样,“林思逸,你这人怎么这样!一言不合就暗算我,幸好我眼尖儿,不然又要摔了……”
林思逸却是一脸冷静,声音低沉得紧,“谁叫你不听话的,让你出去你就出去,费什么话,要不要我……”
忽见林思逸抬起手掌,眼神犀利,一抹不经意的寒意骤然窜上李一童的背脊。
“好嘛,出去就出去!”
李一童哼唧一声,眼里透着丝丝不情愿,搂着小菊喵一溜烟儿跑出了屋子。
“你怎么又凶大黑梨了,语气还那么重,他哪儿又惹着你了?”
待洛静依再出来时,只见着李一童灰溜溜躲开的身影,假装无奈的摇了摇头,靥含柔韵之色,灵巧的钻到林思逸身前,却见他一副深沉之态,凝眉不言,突地怔了怔。
林思逸牵起洛静依掩在袖里的手,平静的问道:“洛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洛静依眸里的欢愉渐渐淡下,语气平缓的回道:“我哪有什么事瞒你啊,你是不是太闲,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是方才你见着岳千秋之时却始终没有正眼瞧他,你是不是之前便认识了他?”林思逸见对方眸光闪烁不定,似是在逃避什么,低哑的言语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正慢慢把他的心拖入深渊。
“我……”洛静依欲言又止,“我没见过他,你想多了。”
她抽出被对方握紧的手,正欲转眼离开,却仍是被他拦了去路。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心虚了吗?”林思逸低缓的音律如同缠绕耳旁的魔咒,迫使她不得不再次对上他的眼瞳,“我们从小便玩在一块儿,你的喜怒哀乐,哪一点我会不知,更何况是方才那样?大黑梨脑子缺根筋儿,我可没有,你也无须拿什么与人不熟之类的话搪塞我,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不习惯,而不是冷漠!”
洛静依顿住身子,杏眸流转着神秘而深邃的波澜,似乎即将吞噬眼前的一切……
破案第一步:询问知情人,目击者,搜集有关被害者的信息
ps从现在开始陆唐僧和之之陆续退场,接下来的几章由陆拯和冯楚楚代班主角,开始进入剧本新角色
(其实一看到杀人案件小作者就挺兴奋的,最近有在考虑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案件改编成剧本杀的模式,毕竟一眼看过去其实每个人都有杀人动机啊有木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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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辞别下山去 案发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