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童晃晃悠悠着,漫无目的地徘徊于人声鼎沸的擂台下,忽而抬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拥挤的人群带着赶热闹的好奇心将他无意中向前推进了好几步,眨眼间,他整个人被裹带着来到了一座擂台近侧,台上分立两侧之人清晰分明地映在他眼里。
其中一人他颇为熟悉,便是先前在中虚观里瞥见的封仙道弟子何晓钰,那时因故所累,他没能与何晓钰说上话,这会儿碰巧得见她的擂台比试,李一童方才失落的心绪不禁有了几分波澜。
“唐师妹,请多多指教,”何晓钰手提长剑,剑鞘一抖,雪刃锋芒尽显。
而她对面之人身姿卓绝,容貌灼艳,一双端凤眼凝着三分妩媚,藏着七分娇俏,乌黑青丝只在发梢微微卷起,浓密如墨里几绺细长小辫,或垂落双肩,或悠闲地搭在胸前,添了几分娇巧可爱。
那少女手持软鞭,微微勾起唇角,原本娇娆的靥容多了几分古灵精怪,回敬何晓钰:“何师姐,别来无恙。”
一语方过,伴随着频频响彻天际的长鞭甩尾之声,台上两道身影已缠斗于一处。
何晓钰长剑如虹,劈挑挡刺,剑剑指向对方的要害之处,寒光四散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少女也不甘示弱,持鞭回应,看在李一童眼里只觉一通乱打,似泼妇怒而奋起般强行对峙,招招而出,却始终近不得何晓钰之身。
“晓钰师姐已然占了上风,看来这轮比试很快便能见分晓了,”瞧着何晓钰多年苦学终将有所回报,李一童心中感慨之余亦为她欣喜。
台上两人打得火热,台下众人的吆喝议论亦未停歇过,不远处一个清泠之声瞬间打破了李一童心中的美好之愿:“唉,何师姐看来是要败了。”
李一童正疑惑望去,便听身旁的一位师兄接话道:“唐师妹太厉害了,何师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他正欲开口询问何出此言,站在他前面的一位师姐也参与进来:“这唐念安师妹不仅出身蜀中唐门这等武林世家,而且年纪轻轻便已登上羽仙道‘三大弟子’之位,这功力之深,武学之绝,可想而知。”
李一童闻言,内心不以为然地腹诽着:“我以为这小丫头有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呢,原来是仗着自家门楣才沾了点光,故弄玄虚半天,还什么‘三大弟子’,这会儿原形毕露,简直一文不是!这些人也实在势利,为了捧那唐门大小姐的臭脚,光天化日之下竟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真无可救药!”
他这般想着,越念越气,便欲出言为何晓钰争一争这意气,心想着即便他们出身平凡,左右也不能叫旁人这般看低,否则即便这场比试胜了,那也是输的。
却忽听近旁又一位师兄煞有其事道:“说到这武学之绝,唐师妹自创的绝招‘一条鞭法’那可是独树一帜,天下无双的。”
李一童心中继续腹诽着:“不就是一条鞭子乱舞嘛,有何招‘法’?”
“诶哟哟,你们可别小瞧方才唐师妹持鞭毫无章法地乱舞,其实这里面可是大有门道的,”那位师兄见周围之人皆是一副半信半疑之态,便继续卖着关子道。
“这有什么门道?”一人直接问道,更多人已竖着耳朵探了过来。
那位师兄闻言,便似师傅论道、戏子说书般开始款款而谈:“正所谓‘一扫横长、二挥霹雳、三撩蹈海、四劈遁地、五缠毁天、六抖灭地’,这便是方才唐师妹使得‘一条鞭法’。”
话音刚落,四周众人直呼大惊,交头接耳之声更胜之前,忽闻一人恍然道:“我懂了,原来方才唐师妹持鞭一扫横长如江河涌动,削去何师姐直击面门之势,两挥霹雳似惊雷迭起,截断何师姐左右夹攻之威胁,三撩蹈海势如波涛,直取何师姐手中利器。”
他此话才停,众人便见台上一道人影飞掠而下,直直落入人群之中,搅得众人连连惊呼,待众人细细瞧去,才知何晓钰已被唐念安的“一条鞭法”迫得无路可退,一不留神跌落擂台,输给了唐念安。
三招,唐念安才使了“一条鞭法”里的三招,便赢了这轮比试,这一事实不仅令台下众人暗自惊叹,便连李一童也为之生畏。
半晌之后,林思逸已站上擂台,迎接着他的第二轮比试,而台下依旧人群涌聚。
林思逸将视线投向下方,环绕了几圈,却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不免生出一丝失落,但听一声“林师兄”的轻声呼唤,他方才犹如梦中初醒。
林思逸抬眼对上面前之人,俊眉犹似画中描,双颊鬓角留有一绺长须,天生一对丹凤眼似笑非笑,靥容姣好透着几分邪魅,便似女子那般顾盼生辉,林思逸以前只知“回眸一笑百媚生”是女子的专属,而如今,即便是这句话,也只能刻画出面前男子的半分俊俏,那另外半分呢,却是不可言喻的。
“赵……赵师弟,”林思逸仿佛看痴了一般,怔了半刻才略带歉意地向对方作揖。
这两年来,他不时听闻羽仙道的弟子赵钺才貌双全,俊秀非凡,有着六道仙宗第一仙俊之称,今日一见,不过与李一童相同年岁,却生得龙章凤姿,五分柔美魅惑堪比绝世美娇娥,五分仙意盎然宛如仙人下凡,遗世独立而不沾一丝世俗,他手里拿着水晶玉笛,彷如清心寡欲的乐师,内敛中透着几分清逸,低调里含了几抹谦逊。
当看到林思逸第二场比试就碰上了羽仙道“三大弟子”之一的赵钺时,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开始涌动起乐此不疲的议论。
“小四这次的对手竟然是赵钺师弟,看来有些不妙了。”
“放心,小四的自在游千变万化,赵师弟即便功力深厚,也未必能占的优势。”
“听闻赵师弟年纪轻轻便自创了独门绝学——天阙九歌,这天阙九歌非等闲招数,先前我恰巧看了赵师弟第一场比试,只见他拿着那玉笛吹了几声,对方便体力不济,口吐鲜血了。”
“什么?赵师弟竟如此厉害,那天阙九歌究竟是什么武功?”
“天阙九歌其实是……”
六道仙宗众多武学中,最难修习的不是招式繁琐的剑法,也不是威力巨大的内力,而是千变万化的如燕轻功和魂灵合一的仙乐妙音,而这如燕轻功的最高修为当属六道仙宗自成一派的自在游,那仙乐妙音虽威力不过剑法和其他功法,却少有人能摸清其中的修炼门道,更别说完完全全参透其法了,但所谓“少有”不是“没有”,羽仙道传到了这一代终于出了一个在音律上天赋异禀之人,便是这两年来在六部道宗间名声骤起的白衣少年赵钺。
据传,他不仅精通音律,且对各类乐器了如指掌,更是以深厚的音律心法为功底,自创了一套乐音,名唤“天阙九歌”,并凭借着这套独特的武学功法跻身为羽仙道“三大弟子”之列。
当听完天阙九歌的来历后,围在一块儿的逸仙道诸弟子皆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而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余五个部宗的弟子亦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正打闹得火热。
“正所谓赶得好不如撞得巧啊,林思逸师弟与赵钺师弟狭路相逢,这缘分当真妙哉!”
“可不是嘛,也不知今日是个什么好日子,六道仙宗自开山立派以来最神秘的两大武学自在游和天阙九歌正好对上了,看来这次的仙道论剑我们可大饱眼福了。”
“那你们说是自在游妙招制胜,还是天阙九歌略胜一筹?”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不已的气氛恰时渐淡低沉,大伙儿你望我,我瞧你,皆是一副猜不透局势的无言之态。
林思逸对阵赵钺,在不少人眼里便是两大绝学“自在游”与“天阙九歌”的一次博弈,无论是远处观台上端坐之人,抑或将台下围得水泄不通的众弟子,皆是以满心期待的目光观摩这一场“旷世对弈”。
“你们快看,好多鸟儿飞来了……”人群中一个声音突然唤道,惹得还在为“自在游”和“天阙九歌”谁赢谁输争论不休的众人顿时停止了言语,纷纷侧首望去。
比试初入佳境,台上两人正陷入对持局面,赵钺清吟玉笛,曲水流觞,百鸟争鸣,齐飞环绕,饶是林思逸的自在游使得多么出神入化,也躲不过那般疾速且密集的攻击。
正当众人为那精密无疏而美轮美奂的鸟阵又惊又叹时,便听有人诧然出声:“糟了,那不是天阙九歌中的第三歌‘相思无解’么?”
于是乎,众人的惊讶便如阴晴不定的云岚,眼里的期待更甚以往。
只短短几个回合,林思逸便被百鸟织成的密网笼盖得严严实实,犹如被困禁室般无法挣脱半分。
他一时心急,取出靴子内的匕首,朝那密网划去,一抹血迹瞬间飘散开去,浓郁的血腥味顿时漫延于空中,台下众人闻见,纷纷脸色苦楚。
而擂台上,自那百鸟密网一时被破后,鸟群四散无影,十几只小鸟的尸首伴着残忍的死状,横躺于一湾未干的血迹之中。
那赵钺眼见自己的百鸟阵变成这副模样,不禁冷下眼神,再次吹起玉笛,却不再是方才那轻音悦耳之声,便道一阵阵刺耳锐利之曲仿佛蕴含着强大的功力,一遍遍朝林思逸呼啸而来。
台下众人纷纷捂住双耳,如遇惊涛骇浪般惶恐无措,而林思逸躲闪不及,正被这浑厚的曲波音浪击中要害,一口鲜血蓦然涌出嘴角,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住手,不要打了!”一声叫唤蓦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是李一童。
只见他如风似影地跃上擂台,顺势将虚脱的林思逸揽住,低眉垂眼间不经意地掠过几分紧张。
“赵师兄,现在胜负已分,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见林思逸嘴角不住地流淌出黏稠的鲜液,李一童心中一急,便连声音也忍不住颤抖了。
赵钺见状,收回玉笛,冷眼暼着向他求情的李一童,默不作声,然后转眼凝视着一旁淹没于血泊中的小鸟们。
李一童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连忙开口,“赵师兄,我晓得你宅心仁厚,小四伤了这些无辜生灵,确实是他的错,但当时情形所迫,也是情非得已所为之,若因此让师兄心生不忿,我愿与小四一同承担后果!”
却见赵钺依旧沉默不语,一时间,四周顿时陷入无声的寂然,半刻后,清悦如铃之声轻盈响起:“天命无常,世间万物的命数自有定夺,乃非你我所能猜透的,这些小鸟虽已去了,但让它们躺在这儿实是于心不忍,我听说你的厨艺不错,这样吧,把这些小鸟捡回去给我做顿好吃的,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一张张惶然失措的面容瞬间点缀上惊诧的神采,而李一童和林思逸则渐渐深陷在赵钺那含着迷人淡笑的深邃瞳孔中,哑然无声。
秋夜沁凉,微风瑟瑟。明晃晃的灯盏将屋内每一处照得敞亮,衬得两道人影飘忽幽若。
“你哪儿还疼,我替你揉揉,”替林思逸清理了白天在比试时落下的伤口,李一童一边捏干脸布的水,一边探出询问的目光。
“我没事了,都是些小伤,不疼的,倒是你,今日两场比试你都受了些伤,你……”林思逸抚了抚被李一童包扎好的伤口,听他这般问起,不知为何,心中多了一丝安慰。
“你没事,我自然也无恙的,”李一童顺口接道,似是理所当然的模样。下一刻,彼此沉默无言的气氛再次笼罩于两人之间。
李一童将脸盆捧起,正欲走出房间,忽听身后之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些话,但我还是没忍住,正如一个哥哥想要保护弟弟那般,面对你,我想的只是不让你受任何伤害,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失望了。”
李一童蓦然顿住步子,转过身看向满脸愧疚的林思逸,平淡的目光不禁动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需要拥有这样的回忆,这么多年走来,若不是有你在我身边,被视如弃子的我恐怕连一滩烂泥都不如吧,谢谢你,小四!”
林思逸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闪动,灵动的眼眸在微光的映照下似透着几抹晶莹,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拾往日的纯真笑容。
“白天你使的那是什么功夫,为何我从没见过?”等了许久,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自己无法逃避的事实。
李一童凝视着对方映衬在烛光中灼灼明亮的双眸,嘴角浅浅勾勒一个弧度,“等到我登上仙道论剑的顶点之位,再告诉你。”
林思逸有些懵了:“顶点之位?你不是说你只是想切磋,没想那么多的么?”
李一童悠悠淡淡道:“以前是不想,但是现在想了。”
“可你,行吗?”林思逸歪了歪脑袋,全身上下的不自然都呈现出对李一童的质疑。
李一童一字一句,异常冷静的神态令林思逸恍觉面前是另一个人,“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不到最后,谁知鹿死谁手。”
第四位男主赵白龙终于出现了,这一出场真是不得了,林悟空和李八戒都遭了殃,看来白龙马还需唐僧来收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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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自在逢敌手 天阙对长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