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往后的数十年里，极地的天一直阴着。
楚渊每天都在修炼心法，宋昭接替他奔波于三族，救回一批批妖崽。
赵易安走后的第三年，杉槿醒了，松江送来一株养好的灵脉，宋昭不知原委，楚渊给他讲，宋昭听完，一脚踹倒了松江。
抬手就要毁了灵脉，楚渊拦下来，替宋昭收了。
“你得等到她回来。”
宋昭就不说话了，两行清泪划过脸颊，从此，宋昭就和仙族没区别了。
又过了十一年，楚渊的修为已经抵得上百年前消失的妖神的一半了，宋昭再也不用日日守着极地，巡逻，值夜，没有仙妖敢过来招惹楚渊了，那些老无所依幼无所靠的仙妖都赶来投奔他们，楚渊和宋昭都留下了，看着越来越多的长明灯，楚渊想，赵易安看到会高兴。
第十五年的除夕夜，楚渊照旧陪宋昭守岁。
璞樾阁主阁里灯火通明，楚渊是神，宋昭是仙，他们不需要充足的睡眠保持清醒，所以往年守完夜两人还能一起去人间给赵易安摆顿饺子。
今夜和往年不一样，他们守着守着，被久违的困意侵袭，两人竟都睡着了。
“阿渊？”唤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却仿佛有千钧重量砸在了楚渊心头。
楚渊猛地一睁眼，又立刻闭上，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抬起眼皮。
一只手覆上来，她学着他当年为她挡下阳光的样子，先从指缝露出点缝隙，然后手掌再一点点松开。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目光顺着手指，手腕，胳膊，一寸一寸地向上描摹。
直到看到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他颤抖着，双眼含泪，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张脸，却停在半空不敢往前。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被骗了...很多次了。”
赵易安猛地一滞，泪水瞬间充满眼眶，打着转不愿滴下来。
她笑着把脸往前凑，贴着楚渊的手心。
楚渊的手轻松包裹住她的侧脸，楚渊感受到手掌传来传来真实的温度，再也忍不住，一头扎在赵易安怀里。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来看我了。”
“修炼特别累，我好几次差点灵脉被毁。”
“人族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我就每天逼着自己睡觉，睡不着把自己拍晕，可是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宋昭已经有了完整的灵脉，父亲和母亲，还有赵遥，我都替你照顾好了，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你还没有陪我过完完整的新年。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来极地，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我们还没有正式拜见过母亲和父亲。”
“我们还没有回豫州告诉姥姥姥爷我们的事情。”
“我们....还没有好好相爱过。”
“我们还没来得及白头偕老。”
“我们还没来得及许下海誓山盟。”
“我们还没有...”
一根食指抵住他的嘴唇，赵易安抽出帕子，擦干净楚渊脸上的泪。
“楚渊，我们已经回过你的家和我的家。”
“我已经来看你了。”
“我一直就在你身边，这十五个年，我都在陪你过。”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写信告诉过姥姥姥爷和父母亲了。”
“我们的事宋昭承认了，他是我的兄长，那在人族，我们就算定下了。”
“我们不需要海誓山盟，我们已经生死相依。”
“楚渊，我知道修炼很痛苦，谢谢你。”
楚渊拼命摇头，“我不是要你谢谢我，你知道我辛苦，你就要早点回来，你要早点回来！”
“嗯，就快回来了。”
赵易安笑得很开心，脸蹭了下楚渊的头顶。
“真的？”
楚渊直起身，把赵易安摁在怀里。转头去看旁边的蒲团，没有宋昭。
楚渊的脸一下子垮下来。
“这是梦对吗？这都不是真的…”
“是梦，但是梦怎么就不是真的呢？”
赵易安窝在楚渊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楚渊，心就这么大，被幸福装满了，就装不下遗憾了。我们拥有很多回忆，不是吗？”
“楚渊，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赵易安眼里泛着泪花，脸上挂着笑。
“好，我等你。”
赵易安的脸渐渐模糊，楚渊听到远处传来宋昭的声音，宋昭在叫他。
楚渊缓缓睁开双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去。
已经是初一的早上，窗外有阳光洒进来，在第十五年的第一天，极地的乌云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