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不给钱就别想走。”老汉拉住祝东风的袖子,圆睁着眼睛,显出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我只有这些钱,能给的都给了,之前明明都是这个价,没有突然涨价的道理。”祝东风很着急,她不知道她在路上耽搁的这些天宋起云怎么样了,以她对宋起云的了解,多半是要投缳自尽了,刚刚京城落雨,她不过是想买件蓑衣。
“姑娘你不是京城人吧,前些日子妖怪作乱,平日里的日用都难买,北边更是连商路都断了,我这已经是物美价廉了,姑娘不给我这小买卖也难办。”老伯闭着眼睛,故作高深地向祝东风讲着行情。
祝东风想起来了,她前些日子和顾南衫缠斗时听说过,这边境大妖来势汹汹,就连她自己也曾和流民一起同路过,只是她没想到这已经影响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京城富庶,是天下的聚宝盆,祝东风小时候曾央求过母亲许多东西,有新鲜的河蟹,更有鲜甜的菱角,那是她以为母亲无所不能,所有她信口开河间的好奇都能被满足。
现在想来,并非全是母亲的天通,在京城,尤其是在富人的眼里,天下唾手可得。
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眼下真正的妖异一下子倾轧过来,京城的贵族豪族似乎从大梦中惊醒,他们发现口袋里的银子挡不住妖怪的呼啸,手中的金碧玺玉如意也买不来真心的护持。
那些穷人都作了土。
很快,宫阙万间也就都做了土。
祝东风盯着手里的那件蓑衣,顺着那件蓑衣,她的目光爬上了那个执拗的卖蓑衣老汉的脸。
那是一张不同于她和顾南衫这种江湖人的脸,江湖客的脸上看不出年龄,他们不受世俗的束缚,追求的只有自由和力量,这让他们的心变得很纯粹。
自由带来了随时丧命的危险,可自由同样带来了赤诚和纯粹。
拥抱着自由的人是不会老的。
祝东风面前的老汉有着沟壑纵横的眼角和刀刻般的,遍布全脸的皱纹,黧黑的面庞和龟裂的嘴唇…
祝东风明白,她很快就要找到宋起云,很快就能踏上新的旅程,她的武力让她不用像寻常人一样担心那个灾难般的边境大妖。
这个老汉又是否明白卖掉这件蓑衣以后的未来呢?
就算卖掉这件蓑衣,卖掉这筐蓑衣,就算天下所有的棕榈叶都做成蓑衣,这些蓑衣一次次都装进这方小筐,他依旧看不见卖掉这些以后的明天。
祝东风抽出刀,那老汉一下子收回了手。
“姑娘我…我不收你的钱了…你拿走吧,拿走吧…”老汉抖着手,闭上了眼睛,身体护着小筐微微发抖。
江湖的风雨淋不到京城,京城的百姓也大多对皇权充满了认同,在他们的认知里,江湖与他们无关。
祝东风放下了那件蓑衣,她转身重新走进了雨里。
雨淋湿了她的头发,淋湿了她的一切。
祝东风任由雨水流进眼睛,任由头发湿透紧贴在脸侧,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