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梦魇之镜闪烁着玄异的微光,镜中的自己也一如往常。
“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吗?”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毫无目的,一切都毫无头绪。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梦魇之镜使她恢复了当年的记忆,甚至改变了当年的结果,一念之差,她杀了那个穿着扮作侍从的皇室供奉,以最凌厉的攻势反击帝娅公主。
她应该感到高兴吗?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人生。
她想要变强,学习那么多,其实也无非是,为名为利,她能想到最终的目标,也不过是,得到地位,受人敬仰。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为了这些东西吗?
收起手中的梦魇之镜,梧桐坐在酒楼的角落。
肆意张扬的少女踏破了酒楼的大门,一眼与角落里的梧桐对上。
明眸秋水,面若桃花。
白鹭?
“喂,你看着我干什么?”白鹭疑惑于梧桐异样的眼神,“我们认识吗?”
梧桐一愣,随即也面露笑意,“现在不就认识了?”盈盈起身,示意白鹭坐到旁边的位置,“请坐。”
“梧桐。”
“白鹭。”
相谈甚欢,一如曾经。
楼红玉带着临泽来到了皇室的书阁,空间法术,进去得无声无息。
“窃取梧桐的灵魂力量,是这里来的主意。”楼红玉的掌中,是一册册泛黄的书页,“这里全部都是皇室对于梦魇之镜的研究资料,梦魇之镜的确不简单。”
“所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皇室根本就不值得信任,梧桐也……”对于梧桐的事,临泽无比地愧疚与痛心。
帝鸿羽靠在旁边的书架上,听得有些不耐烦,“想看的你们已经看到了,我的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帝鸿羽的事,当然是帮他恢复皇室正统的事,想要恢复皇室正统,当然还要拥有皇室至宝梦魇之镜。
楼红玉说:“我已经表明了我的立场,该是你的东西,你会得到的。”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商量一下银祁的问题。”临泽适时插嘴,“免得以后再起冲突。”
帝鸿羽潇洒地摆摆手,“放心吧,只要他不招惹我,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我知道他对东区很重要,不然临泽你也不会和他一起来敦罗沙漠了。”
“当然,我才不想在意那个家伙,”楼红玉和银祁的关系实在一般,“如果梧桐可以恢复,正好顶替他的位置。”
明明是仇人,却视为父母,北域皇室掳走银祁,被杀也是罪有应得。
“在永恒之夜的最北边,有一片世界上最神秘的海域,朔原海,那里的海水蓝得像这世上最清澈的蓝晶,却没有微寒之气,只有如梦似幻。”白尘月闭上眼睛,仿佛已伫立于海边吹着海风,“那里是我最向往的地方,住着我心头的一颗钉子。”
海水……曾经梦里,也有海水。
“你叫什么名字?”梧桐忽然扭头问向坐在窗边的黑衣女孩。
“白尘月。”
“尘月,真好听的名字。”梧桐坐在床上,眯着眼睛,“白尘月,永恒之夜的主人,他们称呼你为‘夜主’,永恒之夜很寂寞吧,那片海也很寂寞,也许有一天我会去看看。”
“是啊,太寂寞了,”白尘月看着天边是一样的月亮,她不知道见过多少阴晴圆缺了,“寂寞到即使我出来了,还是觉得很寂寞。”
“那你还出来干什么呢?反正出不出来都一样。”
白尘月到帝国来,总不能是来玩儿的。
“梧桐,我要带你去永恒之夜。”白尘月静静地说,同时亮出了漆黑的双眼。
梦魇之镜反射出光亮来,却很快被黑暗吞没了。
人们为什么恐惧黑暗,因为黑暗代表未知,未知的东西,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黑暗中会突然冒出怎样的可怕怪物来。
黑暗淹没了梧桐的身体,也淹没了梧桐的感官,强大的精神力在黑暗的牢笼里不断挣扎,直到连精神力提供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真正的恐惧才真正开始。
黑暗里有一条巨龙,梧桐凝起一柄冰剑,一剑斩下巨龙的头,却发现九条巨龙的身体连在一起——九头巨龙!
微弱的光芒之下,有无数面容可怖的怪物。
骷髅头羊角牛身的巨大怪物,身上的毛散发着恶臭;无数惊怖人面的肉球滚着向她靠近……
隐约之中,她又听见了无数人的哭泣,哀嚎……
斩断了巨龙的头,巨龙又奇迹般地再长出一个头,人面肉球被劈成两半,很快又合并复原……
梧桐越打越绝望,渐渐合上眼睛,仿佛听见父母的叮嘱,母亲炒菜的声音,父亲与朋友聊天的声音。
母亲说,梧桐不小了,该找个归宿了,只要不离得太远就好。
父亲说是啊,他们就这一个女儿,老了必然要她陪在身边的。
梧桐猛地坐起来,听到有人敲门。
刚刚,是梦么,那个人……
“谁啊?”她问。
外面的人似乎是临泽,“是我,你起来了吗?”
临泽推门而入,开门见山:“梧桐,借你梦魇之镜一用。”
“你要梦魇之镜干什么?”尽管疑惑,梧桐还是将梦魇之镜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你要就拿去吧。”
临泽收下了梦魇之镜,依旧站在梧桐床前,眼神复杂。
“喂,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没了,我先走了。”
匆匆忙忙的,不知道忙些什么。
红玉也是无影无踪,和临泽一起神神秘秘的,算了去找银零。
“那个家伙晚上去找你了?真是阴魂不散!”银零皱着眉,就一面之缘,居然缠着不放了。
“我不是她的对手,不过她最后也没把我怎样。”梧桐郁闷得很,她现在还是谁都打不过。
她不是那个自己想象中原来该有的样子,她永远是那个少年失意,泯然众人的被抛弃的家伙。
即使梦魇之镜在手,也破不了那一片黑暗。
可是,如果那个人的目标是她,明明已经动手,最后还是放过她了。
“她是永恒之夜的主人,打败我的,是深渊之眼。”
不,打败她的,是自己的恐惧。
同为神赐魔药,梦魇之镜不会比深渊之眼差,可是在她手中,还是落了下风。
“你没事就好了。”银零对于梧桐会败给白尘月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白尘月是凶名在外。
“可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找到我,帝国和永恒之夜虽然为敌,但东区和永恒之夜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白尘月居然会出现在帝都,对我出手,却又不下死手,连抓我也没有。”梧桐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白尘月本人能够回答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银零脑中灵光一闪,“你知道陛下的父亲吗?”
“帝心女皇的丈夫?”梧桐从来没听说过,不过,想来只有这个人的,那皇子公主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只是舆论总是避开这个人物。
“帝心女皇的丈夫,帝鸿羽的父亲,就是永恒之夜的人,还是其中有头有脸的贵族。”这在当年,也是公开的密码,大家都不拿出来说罢了,怕伤了皇室的面子,当年教廷反对永恒之夜和其宣扬的暗系魔法,皇室也是大力支持的,那时候皇室与教廷关系还算不错,“帝鸿羽当年没有直接继承皇位,也有这个的原因。”
梧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竖起耳朵。
“你见过月景公主吗?月景,就是罗亚公国禹华身边那个。”
“月景?公主?她是帝鸿羽的……”
“妹妹,是亲妹妹,而且啊,她就叫月景,不是帝月景,她是随父姓,月姓可是永恒之夜仅次于白氏的,如果不是白尘月,永恒之夜的夜主就该是月氏的。”
“算了,我们还是聊聊,怎么才能摆脱白尘月,安生点。”
“白尘月是拥有神赐魔药里最无解的那个,据说,是最接近神的那个,能作为夜主镇压天下,可以想见她的实力了。”天下人不可跨越的沟壑,人与神的距离,打败了白尘月,就几乎可以成为神,“你不是很了解神赐魔药吗?深渊之眼的威力,刚刚领教过啊。”
深渊之眼……深渊之眼……
即使是教皇光明的眼睛,恐怕也比不过吧。
“梧桐,你怎么了?”临泽一进来就看见梧桐对着镜子发呆,“梦魇之镜我还给你了,放你床上啦。”
“临泽,你了解深渊之眼吗?”梧桐突然问。
“干嘛?深渊之眼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东区的任务是对付东边的敌人,永恒之夜自然有皇室和教廷挡着,关我们什么事?”临泽觉得莫名其妙。
“你知不知道关于深渊之眼的事啊?跟我说说。”
临泽不耐烦了,只好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梧桐:“深渊之眼是现世最厉害的神赐魔药,其他的神赐魔药都达不到那样的威力,我想大概是白尘月天赋卓绝吧,毕竟神赐魔药没有排名先后,能发挥多少威力,还是要看人的。”其中应该会有很多技巧。
技巧,神赐魔药……
“哎?临泽,现今浮沉珠和和光同尘在谁手里?”梦魇之镜在她手里,那出现在敦罗沙漠的另外两样神赐魔药呢?
“不知道……”梧桐不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虽然还是自己,可来到这个世界他可没有原身的记忆,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得来的。
那就可以大胆猜了,浮沉珠本身就是女皇藏起来的,而和光同尘也是在那儿,多年之后能拿走它们的还有谁呢?当然藏起它们的人了。
“走!”梧桐突然来劲了,“去见帝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