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霜坐在偏殿的软榻上,一手攥着那张素笺,一手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既紧张又期待。她以为这是沈辞写给颜如玉的邀约,如今颜如玉没来,反倒被她截了胡,这便是上天都在帮她。
只要沈辞一进殿,看到她在这里,再加上迷药的作用,两人共处一室,神志不清,就算没有实质性的举动,传出去也是私会的罪名。到时候,沈辞为了名声,只能娶她为妻,而颜如玉则会因为爬了皇上的龙床,彻底失去攀附镇国公府的机会。
想到这里,颜如霜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嫁入镇国公府,成为世子妃,压过颜如玉一头的风光场面。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茶水入喉之后,一股淡淡的昏沉感,正慢慢从头顶蔓延开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手脚也渐渐发软。
“怎么回事……” 颜如霜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桌椅都开始重影,“这茶…… 有问题……”
她心中一惊,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瘫软在软榻上,神志越来越模糊,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因为神情涣散,显得狼狈不堪。她想喊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再次推开,沈辞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着月白长衫,眉目清俊,原本是被青黛以 “颜小姐在偏殿等候” 为由引来的,心中满是期待,可一进殿,看到的不是颜如玉,而是瘫软在软榻上、神志不清的颜如霜,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错愕。
“颜二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辞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和不解。
颜如霜听到沈辞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看到沈辞站在面前,心中又惊又喜,可迷药的药效已经彻底发作,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只能伸出手,朝着沈辞的方向抓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沈世子…… 我等你好久了…… 你终于来了……”
她的姿态暧昧,声音软糯,再加上神志不清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两人私下相约,在此处幽会。
沈辞脸色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语气冰冷:“颜二小姐,请你自重!我是听闻颜小姐在此,才前来赴约,并非与你相约,你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他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走到门口,便觉得脑袋一阵昏沉,视线也开始模糊,与颜如霜如出一辙的症状,瞬间席卷全身。沈辞心中大惊,这才发现,桌上的另一盏清茶,同样被人动了手脚。他方才进门时,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竟也中了招。
沈辞踉跄着扶住门框,勉强支撑着身体,可药效越来越烈,最终还是无力地瘫软在地上,靠着门框,神志渐渐模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如霜朝着自己的方向挪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姿态越发暧昧。
偏殿内的一切,都按照颜如玉的计划,分毫不差地进行着。
她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看着殿内瘫软的两人,眸色没有半分波澜,既无同情,也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这是颜如霜自找的,前世她所受的屈辱,如今不过是加倍奉还而已。
颜如玉没有多做停留,她知道,再过片刻,王姨娘就会按照颜如霜之前的安排,带着一众女官、闺秀和官员,“恰巧” 路过偏殿,撞破这一幕。她要做的,就是在众人赶来之前,离开偏殿,返回宴席,同时,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不留下任何把柄。
她整理好衣裙,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神态端庄地推开偏殿的门,缓步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青黛早已在不远处的玉兰树后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都办妥了?”
“办妥了,” 颜如玉轻声道,“回去吧,记得,方才我们一直在净房,从未来过西侧偏殿,明白吗?你先回宴席,我随后就来。”
青黛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小姐放心。”
颜如玉沿着青石小径,朝着太和水榭的方向返回。小径两侧玉兰盛开,花瓣洁白如雪,春风拂过,落英缤纷,景色美不胜收,可颜如玉却无心欣赏,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留意着是否有旁人。
行至一处偏僻的假山拐角处,前方忽然传来压低的对话声,声音熟悉,正是苏璟和他的亲随墨影。颜如玉心中一动,连忙躲在假山之后,屏住呼吸,听着前方的对话。
只听墨影的声音低声响起:“主子,属下已经查清楚,颜小姐提前备了解药,饮下颜如霜的迷药后毫发无伤,还反过来给颜如霜和沈世子下了药,引两人在偏殿相见,这是故意设局,要让颜二小姐身败名裂。”
苏璟的声音冷冽而平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她倒是好手段,将计就计,借沈辞的邀约,引蛇出洞,不动声色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颜如霜身上。既报了仇,又保全了自己的名节,连一丝把柄都没留下,比起寻常闺阁女子的小打小闹,她的格局,要大得多。”
“主子,那我们要不要出面,阻止此事?毕竟沈世子是镇国公府的人,若是身败名裂,镇国公必定会迁怒颜府,对陛下的布局不利。” 墨影问道。
苏璟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嘲讽,显然是在嘲讽皇帝的算计:“阻止?为何要阻止?陛下不是让我调和沈、颜两家的关系吗?如今颜如霜自己作死,与颜如玉无关,与我更无关。我乐得看一场好戏,也看看,陛下得知此事后,会是何等表情。”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低沉:“更何况,我父王当年的旧案,前太傅的线索,都与颜府隐隐有关。颜如玉越聪明,越有手段,日后对我们,就越有用。她若是连这点内宅争斗都应付不了,也不配成为我棋盘上的棋子。”
“主子,您是想……”
“不必多问,” 苏璟打断他,“继续盯着,记录一切即可,不要插手,不要暴露。”
躲在假山后的颜如玉,听得浑身一震,心底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来,苏璟果然不是无意留意她,他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一枚棋子,一枚可以用来对抗皇帝、追查旧案的棋子。他知道所有的算计,却冷眼旁观,甚至乐见其成,只为了观察她的价值。
而她,竟然一直猜不透他的目的,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可这真相,却让她脊背发凉。
颜如玉太过震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发出 “咔嚓” 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小径上,显得格外清晰。
“谁在那里?” 苏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无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墨影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朝着假山的方向快步走来:“出来!”
颜如玉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根本无处可躲。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一股力道将她猛地拉进假山的凹陷处,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冷冽的檀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苏璟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玄色锦袍的衣角擦过她的裙摆,他俯身靠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与冷香。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看清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肢体紧紧相贴,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颜如玉的心跳,瞬间失控,砰砰直跳。
苏璟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身着浅碧礼裙,眉眼清丽,此刻眼底带着几分惊慌,却依旧强装镇定,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不服输的锋芒。他的指尖攥着她的手腕,能感受到她纤细的骨骼,和微微颤抖的脉搏。
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竟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想将她藏起来,避免被墨影发现,可肢体相触的瞬间,他却忽然不想松开。这个女子,明明只是一枚棋子,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勾起他心底从未有过的波澜。
苏璟压低声音,语气冷冽,带着警告:“颜小姐,偷听旁人谈话,可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事。”
颜如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冷声回击:“魏王殿下,在宫宴之上,私自藏匿女子,肢体相贴,便是宗室亲王该有的规矩吗?”
两人目光交锋,一个深邃冷冽,一个清亮锐利,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王姨娘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快,快往这边走,我方才看到如玉和如霜都往这边来了,可别出了什么事!”
紧接着,是一众女官、闺秀、官员的声音,还有皇帝身边内侍的传唤声,众人浩浩荡荡,朝着西侧偏殿的方向赶来,显然是颜如霜之前安排的人,已经到了。
苏璟脸色微变,若是被众人看到他与颜如玉躲在假山后,肢体相贴,就算没有任何事,也会被传得不堪入耳,不仅颜如玉的名节尽毁,他也会落下调戏闺秀的罪名,正中皇帝下怀。
他不再犹豫,伸手捂住颜如玉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在石壁上,身体完全贴住她,用自己的玄色锦袍,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彻底藏在假山的阴影里。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肢,捂住嘴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两人的肢体紧密相缠,没有一丝缝隙。颜如玉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身上冷冽的檀香。
苏璟的心跳,也比平日里快了几分。他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怀中女子的身躯柔软,发丝轻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兰花香,与他身上的冷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的异样感越发浓烈,却只能强装镇定,屏住呼吸,等待着众人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