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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想杀了朕,没那么容易

京城,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帝都,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恐慌和绝望笼罩了。

从半个月前,颜如玉和苏璟率领十三万大军起兵伐无道,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破十几座州县的消息传到京城开始,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帝都,就已经人心惶惶,暗流涌动了。

起初,皇帝苏琰下了严令,封锁所有关于义军的消息,谁敢私下传播,就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抓进天牢,甚至当场斩首。金吾卫的士兵,日夜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巡逻,看到聚在一起议论的百姓,就立刻上前驱散,稍有反抗,就直接抓起来。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义军一路秋毫无犯,诛杀贪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的消息,还是顺着逃难的百姓,过往的商队,一点点地传进了京城。还有那篇传遍天下的讨贼檄文,更是被百姓们偷偷抄录下来,在暗地里广为流传。

百姓们知道了,镇守雁门关一辈子,护了他们一辈子平安的颜彦将军,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当今皇帝设计害死的;知道了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不惜勾结北狄,出卖国家疆土,牺牲无数守关将士的性命;知道了皇帝在位这些年,宠信奸佞,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让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原本对皇帝还有几分敬畏的百姓们,心里的敬畏,渐渐变成了不满和怨恨。

京城的大街小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繁华。天刚蒙蒙亮,街上就已经没了多少行人,两旁的商铺,十有**都紧紧关着门,门板上了锁,哪怕是白天,也像是深夜一样死寂。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怀里紧紧抱着包袱,一看就是准备逃离京城的。

那些有钱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贾,早在义军攻破太原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把家眷和财产,偷偷往城外转移了。就连不少在朝为官的官员,也都暗地里遣散了家眷,给自己找好了后路,随时准备弃官而逃。

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文武百官,面和心不和,每天早朝,看着皇帝歇斯底里地怒骂,一个个都低着头,明哲保身,没有人敢真心实意地为皇帝出谋划策。不少官员,甚至已经暗中派人,联系上了颜如玉和苏璟的义军,准备等义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打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

整个京城,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彻底炸开。

而这颗火星,在义军的船队抵达通州码头,十一万大军兵临城下的那一刻,彻底被点燃了。

皇宫,养心殿。

苏琰正斜倚在龙榻上,怀里搂着娇滴滴的李贵妃,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几个乐师坐在角落里,弹着靡靡之音,舞姬们穿着薄纱,在大殿里翩翩起舞,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太监知道,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心里早就慌了。

这半个月来,他夜夜失眠,稍有动静就会惊醒,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打骂太监宫女,摔东西。前几天,一个小太监给他上茶的时候,不小心把茶水洒了一点在龙袍上,就被他下令拖出去,活活打死了。

养心殿里的太监宫女,人人自危,每天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他越是心里慌,就越是要靠着这些寻欢作乐,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和不安。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有密州城的坚城,有沈策的十万禁军,有京城的铜墙铁壁,颜如玉和苏璟的反贼,根本打不进来。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命所归,绝不会输。

“陛下,您尝尝这个葡萄,是西域刚进贡来的,可甜了。”李贵妃娇笑着,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了苏琰的嘴边,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的哥哥李国舅,此刻正在密州城驻守,她的父亲,也在朝堂上任职,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她怎么可能不慌?

苏琰张嘴吃下了葡萄,却没什么心思品尝,眉头紧紧皱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跳舞的舞姬和奏乐的乐师,都退了下去。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李贵妃两个人。

“陛下,您怎么了?”李贵妃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怒了他。

苏琰没有理她,只是阴沉着脸,对着殿外厉声喝道:“人呢?!前线的消息呢?!都死了吗?!”

守在殿外的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连贯了:“陛……陛下……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琰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从龙榻上坐了起来,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有话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反……反贼……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兵临城下了!”总管太监带着哭腔,尖声喊道,“他们……他们没有攻打密州城,从渔阳城走了水路,顺着潞水南下,现在已经到了通州码头,十一万大军,已经在京郊安营扎寨了!离京城,只有不到十里地了!”

“你说什么?!”

苏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瞬间从龙榻上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满脸的不敢置信。他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总管太监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厉声吼道:“你再说一遍!!反贼到哪里了?!通州码头?!这怎么可能?!渔阳城的刘吉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他手里的两万守军,都是死人吗?!”

总管太监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刘……刘吉……他反了……他打开了渔阳城的城门,投降了反贼,还……还把渔阳城的船,全都给了反贼,让反贼顺着潞水,直……直抵京城了……”

“反了?!”苏琰的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松开手,把总管太监狠狠摔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废物!刘吉这个废物!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朕待他不薄,他竟然敢通敌叛国!朕要诛他九族!朕要把他凌迟处死!!”

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桌子上的酒菜、杯盘,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美酒佳肴洒了满地。李贵妃吓得尖叫一声,缩在了龙榻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暴怒和恐惧。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寄予厚望的渔阳城守将刘吉,竟然会反水!他怎么也想不到,颜如玉和苏璟,竟然会不走陆路,偏偏走了水路,绕开了密州城的重兵防守,直接打到了京城脚下!

他所有的部署,所有的防线,全都白费了!

“传旨!立刻传旨!召集百官!金銮殿议事!快!!”苏琰猛地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厉声嘶吼,声音都因为暴怒和恐惧,变得尖利变形。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养心殿。

不到半个时辰,皇宫的景阳钟,就被急促地敲响了。沉闷的钟声,传遍了整个皇宫,也传遍了整个京城,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文武百官,不管是在府里的,还是在衙门当值的,听到钟声,都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换上朝服,慌慌张张地朝着皇宫赶去。谁都知道,这个时候敲响景阳钟,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十有**,是反贼打到京城了。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里,一个个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个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暴怒气息的皇帝。

苏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双手紧紧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随时都会吃人的野兽,目光阴鸷地扫过底下的百官,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刮得每个人脸上生疼。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百官们压抑的呼吸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废物!一群废物!!”

最终,还是苏琰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厉声怒骂,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震得每个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十三万反贼,都已经打到京城脚下了!兵临城下了!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东西,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前察觉!没有一个人想出应对的办法!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群猪!!”

他的吼声落下,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恐慌和无奈,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都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反贼已经兵临城下,十万禁军虽然在京郊列阵,挡住了反贼的去路,可谁都知道,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士气正盛,而禁军早就荒废了操练,根本不是对手。这场仗,胜算渺茫。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是皇帝自己惹出来的。是他害死了颜彦将军,逼反了颜如玉和苏璟,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百官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看到底下一言不发的百官,苏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怒火像是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样。他指着底下的百官,厉声骂道:“怎么?都哑巴了?!平时一个个在朝堂上,能言善辩,争着抢着给朕歌功颂德,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反贼就在城外,再过几天,就要打进皇宫了!你们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啊!!”

他的吼声落下,过了许久,站在文官班列里的户部尚书,才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陛下,息怒。依老臣看,反贼远道而来,粮草必定不足,我们只要紧闭城门,坚守不出,耗上几个月,反贼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而且,我们可以下旨,让各地的藩王、节度使,率兵进京勤王,等勤王大军一到,反贼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勤王?!”苏琰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了起来,厉声骂道,“你这个老糊涂!朕还没死呢!你就想让那些藩王进京?!他们一个个狼子野心,手握兵权,巴不得朕死了,好起兵争夺皇位!朕让他们进京勤王,他们不跟着反贼一起反了,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朕?!你是想让朕引狼入室吗?!”

户部尚书被他骂得脸色惨白,浑身一抖,立刻躬身退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百官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和谈皇帝不肯,勤王皇帝不信,硬打又打不过,除了坐以待毙,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琰看着底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百官,更是气急败坏,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再次一拍龙椅,厉声喝道:“镇国公沈策呢?!他的十万禁军呢?!朕不是让他驻守京郊一线,挡住反贼吗?!怎么让反贼都打到京城脚下了?!他人呢?!死了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旨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大殿中央,高声禀报道:“陛下!前线急报!”

“快说!!”苏琰立刻厉声喝道,身体都微微前倾,眼底满是急切和紧张。

“回陛下!”传旨官连忙躬身道,“镇国公沈策,得知反贼从水路直抵京城,已经亲自率领三万精锐,从密州城星夜兼程,往京城赶回来了!镇国公世子沈辞,已经率领剩下的十万禁军,在京郊列阵完毕,挡住了反贼的去路,此刻正在和反贼大军对峙!”

“镇国公让奴才回来禀报陛下,请陛下放心,他和世子,一定会死守京城,绝不会让反贼前进一步!就算是拼尽十万禁军的性命,也一定会护着京城和陛下的周全!”

听到这话,苏琰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瘫坐在了龙椅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明黄色的龙袍,手还在微微发抖。

还好,还好。

他还有沈策,还有十万禁军。只要沈策能挡住反贼,他就还有机会,他就还能坐稳这个龙椅。

“好……好……”苏琰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对着传旨官厉声下令:“传朕旨意!封沈策为京城兵马大元帅,统领京城内外所有兵马,全权负责守城事宜!凡守城将士,有敢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凡临阵脱逃者,诛九族!”

“奴才遵旨!”传旨官立刻躬身应道。

“还有!”苏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和狠厉,再次厉声下令,“传朕旨意!立刻抄了刘吉在京城的家!他的家人,九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抓起来,关进天牢!等候发落!所有和刘吉有牵连的官员,全部停职查办!关进天牢!严查严办!”

“是!陛下!”

旨意传下去,苏琰看着底下依旧沉默的百官,心里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各自的衙门,筹备守城的粮草军械!安抚京城的百姓!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百官们如蒙大赦,立刻躬身行礼,低着头,快步退出了金銮殿,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暴怒的皇帝迁怒。

很快,金銮殿里就空了下来,只剩下苏琰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底的庆幸,渐渐被恐惧和阴鸷取代。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颜如玉,苏璟,你们想打进皇宫,想杀了朕,没那么容易!

朕还有十万禁军,还有京城这铜墙铁壁!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朕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想踏进这金銮殿一步,除非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还有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