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靖听到她这么说，自然是信的，也不会打开来看。分明前几日知道她心里有其他人，心里还在气着，可杜书音一来找他，他脑子里的喜悦早就将其他嫉妒的情绪冲得烟消云散。
一想到她遇到事情不去找易记明，而是来找他，他心中便一阵窃喜。
“我当然信你，不过蓬莱殿有贼这件事，你可要好好查查，不然哪天姑母的东西丢了，你可是要吃板子的。”
看着柳靖走在前面，身后的马尾一摇一摆，杜书音有些心虚。本来就没有这件事，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把东西放到这里不让人怀疑而已。
“嗯，知道了。”杜书音声音发沉，默默垂下头。
柳靖以为她是因为抓贼这事棘手才没精打采，便没有多说。
他把她带到了一间房间外。
杜书音停下四处打量，这里好像不是库房，难道这个房间很安全，最安全的难道不是书房吗？
趁着杜书音思考的时候，柳靖那边已经打开了房门，站在屋内邀请杜书音进去。
杜书音抬脚跨入的瞬间，一缕浓郁的檀香味钻入鼻孔，杜书音双目微微瞪大，猛地退了出来，惊讶道：“这是你的房间？”
他身上的檀香味杜书音在熟悉不过了。
柳靖不解其意，点点头，“嗯，怎么了？”他以为杜书音怀疑这里不安全，连忙解释道：“这府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的房间了，其他人都不可能进来。”
话是这么说，杜书音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盒子底部，如果哪天娘娘出意外，而自己需要诏书，难道直接往柳靖的房间里闯？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两侧的脸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嫣红，她有些承受不住。
柳靖并未注意到她脸上浮现的红晕，见她还在犹豫，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屋里一拽。等到杜书音回过神，回头查看的时候，柳靖已经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了。
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萦绕在周身，“你这是干嘛！”杜书音有些惊慌，声音生硬了不少。
柳靖听出了杜书音声音里的害怕和紧张，他轻声安慰，“别怕，给你看个地方。”
他说着越过杜书音走到一处字画前，抬手将墙上的字画取出，而后按下了什么，原本平滑的墙面中间出现一块方形，那方形墙壁往内移动与周围墙壁剥离，而后平行滑向一侧，露出里面一块方形空间来。
用来藏东西正合适不过。
见杜书音忍不住凑近查看，柳靖为了让她看得更清楚，又按了一下身旁的按钮。
原来花瓶几案后面藏着一个方形按钮，再按一下那墙面便恢复如初，即使距离十分近，也看不出异样。
“怎么样？我这个地方够安全吧？”柳靖目光灼灼，脸上是快要溢出的得意。
在柳靖期待的目光中，杜书音郑重点头，表示肯定。
柳靖见她利索地将怀里的盒子放进去，然后按下几案后面的按钮，那块方形墙壁从一侧又出来，往前缓慢推着，机关不动的时候眼前的墙壁上没有一丝缝隙的痕迹。
杜书音忍不住上前伸手抚摸，却意外发现，连摸都摸不出来，手下是十分平整的墙面，若她说这不是一面完整的墙，是没有人信的。
盒子在眼前消失，柳靖眸中闪过一道异光，心中虽觉奇怪，但并未深究。
只要她不肯说的，他都不会去探究。
柳靖将那幅画挂到原来的位置，回头对她道：“我送你回去吧。”
杜书音摆摆手，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我坐着马车过来的。”
虽是这么推拒，但柳靖还是跟着她上了同一辆马车。
不知怎的，马车上柳靖的神色异常高兴，他侧身坐着，偏头时不时看向车窗外，似乎觉得今日窗外的景色很是宜人。
杜书音跟随他的目光往外看去，发现都是往常的一些小摊贩在售卖东西。很是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下车时，柳靖先一步出去，帮杜书音掀开车帘。
“你马上要回府吗？”杜书音下来问道。
柳靖微微偏头，露出他温润的脸颊，“我作为禁军统领，应该过来查看情况。”
杜书音微微笑，“那我先回宫了。”
“嗯。”柳靖叉腰站在宫门口，目光追随杜书音的身影越飘越远。
在他们都不曾注意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黑衣，原本放在身侧的手掌早已变成了拳头。
柳靖直到杜书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才转过身，一回头，他便看到远处易记明的身影。他想起方才杜书音在自己府里存放东西时认真的神色，她不选择别人，而是信任他，这点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心中底气更足，嘴角一弯，面露嘲色，分给易记明一个眼神后，转身便走。
一个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和胜利者相比较的。
几日后。
自从陛下苏醒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一点不需要太医禀明，就连杜书音这个外人都能看个明白。
皇后扶着陛下从书桌后面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皇帝便摆手停下来。他扶着皇后的手，小声喘息着，好像走这几步路便让他的身体吃不消了。
“陛下要是觉得累，不如每日的奏折就交给吾吧。”皇后眉头紧蹙，眼含担忧之色看着皇帝道。
“行，以后这些琐碎的事就交给你吧。”不知是说话太急还是怎的，皇帝突然捂着嘴猛咳起来。
杜书音站在旁边，时刻观察着皇后与皇帝的情况，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能立刻吩咐下去传太医入殿。
她一直等到陛下咳嗽劲过了都没有等到吩咐，便又缩在一旁装死起来。
皇后见皇帝不咳了，收回放在他身后的手，道：“往年的秋猎时间快要到了，我看陛下身体不适，今年还是不举行了吧。”
皇帝终于缓过劲，他气还没有顺过来，却不赞同皇后所说，连忙抬手摇摆，过了会，方道：“不可。吾每日都待在这里，早已看腻了，正好趁机出去透口气。”
“陛下，身体要紧……”皇后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通报一声“明阳长公主到！”
皇帝不顾皇后没说完的话，立刻道：“快传！”
皇后没说完的话像是被噎住一般，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让她再也说不出。
长公主从殿门外进来，看到陛下微微行礼，急切道：“陛下，我听说秋猎就是这个月举行，不如交给我来办。以前我在宫里的时候，也跟着母后身边一起布置过宫宴，想来秋猎一些事宜也不难。”
皇帝见到长姐自是高兴，方才还略显惨白的面色此时布满血气，整个人看起来愉悦不少。
他对于长公主的提议自然没有问题，一口答应，“准了。”
陛下这里行不通，只能绕路而行，皇后又将目光对准长公主，“长姐，陛下现在身体不好，若是出去吹风受凉加重病情该如何？”
长公主微微一笑，“皇后放心，我已经从封地请来了最好的大夫。”随后她朝着殿外道：“带上来。”
一名身穿布衣的男子拘谨地踏入殿中，目光看向周围，环视一圈后终于找到皇帝，他上前一步，立刻跪下。
长公主解释道：“陛下勿怪，他彻夜奔波，也是刚到京城。他那一身医术可是治好过不少人。”
“既然长姐信任，那你就过来瞧瞧吧。”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名大夫先是上前诊脉，而后观察了陛下的面容神色，最后方道：“陛下的身体已经伤了根本，虽不能恢复如初，但若是调养好心情，还是有望恢复的。”
这话倒是和太医们说的差不多，不过也略有差别，此人着重强调心情开阔，倒是与长公主今日来的事情不谋而合，若说没有什么关联，实在是难以相信。
陛下好像对自己的身体满不在乎，他听完大夫所说，满眼赞赏，“好，不愧是长姐推荐的人。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那秋猎的事情就交给长姐了。”
“臣定当不辱使命。”
殿中其他人一拍即合，倒是让皇后成了一个局外人一般。
杜书音跟着皇后一同退出来，一路上连呼吸声都在刻意压低，生怕一个不注意惹怒了宫中贵人。
皇后走着走着忽然停住，她面容平和，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吾一个人走走，你们都回去吧。”
皇后心情不好，她退出紫宸殿之时便能感到她浑身散发出的幽幽怨气，明眼人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贴上去。
听到命令，杜书音立刻随着众人往蓬莱殿而去。一众人在宫里散开，没一会的功夫便看不到人影了。
杜书音喜静，她沿着一条僻静小道往前走。脚边的绿叶在最底层，没被阳光晒到，此时叶子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被杜书音鞋边一撞，水珠全部沾在她的鞋面上。
忽然，那一直前进的双脚踩在石子路上，再也没有抬起来。
易记明站在前面的路上，远远地看着她。
自从那晚发现易记明在跟踪自己之后，她心里有一处地方好像被挖走了一般，空落落的。此时忽然见到他，杜书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像往日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亲昵地打招呼？她不愿意。
两人静静地站在道路两端对视，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谁都没有再前进一步。
杜书音想了想，不管如何，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宫女。她见易记明没有上前，也没出声吩咐，想来应该可以故作无事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