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人。盛夏的阳光像打翻了的碎金,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将空气里的浮尘都照得纤毫毕现。
谢与和张蒲滔在走廊上追着跑,一个喊“你站住!”,一个喊“你来追我啊∽”,声音从这头传到那头,引得几个女生直翻白眼。
亦晴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咬住吸管,含含糊糊地跟旁边的人说话。
“我跟你说,唐老师那个眼镜,每次掉下来都要用手去推——”
“你观察这么细干嘛?”旁边男生笑她。
“我闲的。”
亦晴嘬了一口牛奶,腮帮子鼓了一下,然后说:“而且她推眼镜的时候,中指会翘起来,兰花指。”
旁边几个人笑成一团。
“你有病吧亦晴,盯着人家老师的手看。”
“乐意。”
俞亦云从教室里出来,经过亦晴身边的时候,亦晴看了她一眼,“阳光”地朝她笑笑,眼神示意她往脚下看,说:“你鞋带松了。”
俞亦云低头看——没松。
她抬起头的时候,亦晴已经转过去了,嘬着牛奶,若无其事的。
“……你有病吧。”
亦晴没回头,但肩膀抖了一下,在笑。
……
欠的
俞亦云翻了个白眼,走开了。她走到纪子允旁边坐下,用手指了下亦晴,又收回来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说:“那个人,脑子有病。”
丝毫没避着点人家。
“还行吧,”纪子允说。
“还行个鬼,贱兮兮的。”
纪子允笑了一下,识时务的不出声。
沈逐青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亦晴正好喝完牛奶,把空盒子往垃圾桶里扔。没扔进去,盒子砸在垃圾桶边缘,弹出来了。
亦晴看着地上的空盒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冲上去一个滑跪拾取在垃圾桶外的掉落物,然后拍拍裤子,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一个帅气的三分投篮将垃圾直接降落在垃圾桶外。
“……”老实了。
她重新将垃圾捡回桶内,手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好险,差点变成乱扔垃圾的人。”
旁边谢与听见,乐了:“你不是吧,一个牛奶盒而已。”
“不行,”亦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政委,要以身作则。”
“你不是还没选上吗?”
“迟早的事。”
谢与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亦晴拍了拍手,走回教室了。
沈逐青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融进那片白晃晃的光晕里,嘴轻轻抿了一下——觉得好笑。
纪子允又做贼似的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她什么都没说,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圆脑袋,两根竖线当身体,又看着这个抽象的生物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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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盛夏的午后,操场被暴晒得像一块巨大的蒸笼。体育老师姓马,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吹哨子的声音能传到隔壁学校去。他让全班先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
男生们去打球了,谢与和张蒲滔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我要扣篮”——虽然以他们的身高,篮筐都够不着。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干各的事儿。
亦晴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转来转去。她眯着眼看向远处三三两两的人,刺目的阳光在她睫毛上分裂生长。
俞亦云和纪子允坐在台阶上,斑驳的树影落在她们身上,像撒下了一场铜钱雨。
盛夏的蝉鸣张扬又刺耳,却能留住少年最好的年纪。俞亦云声音郁闷,抱怨体育课太晒,还没来得及涂防晒。纪子允在画速写——画的是操场对面的篮球架,歪歪扭扭的,看着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