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廊左侧靠近池塘这侧的藤蔓架背面,大片大片的藤蔓叶片层层叠叠垂落,恰好遮住了众人的眼光,隐蔽至极。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暗影之中,不与任何贵女交好,也不参与任何闲谈,低调得近乎透明,刻意隐藏了自身的气息。
女子一身秋香绿色流云锦裙,鬓边只簪一支温润的嵌了珍珠的玉簪,一看就是温顺柔和、端庄守礼的世家闺秀模样,虽说妆容素雅,可却生了一双勾人的媚眼。她便是户司赵大人之女——赵媛媛。听闻她自幼体弱,常年被寄养在外祖家,鲜少回王都,此番也正是因为到了适婚的年纪,恰巧皇后与前太子妃召见世家未婚的适龄女子方才回来的。
可无人知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体弱多病在外寄养的赵家嫡女,她是蓝鸢儿的堂姐“蓝蝶儿”。在这副温婉无害的美丽皮囊下,深藏着对蓝鸢儿的怨毒与滔天的恨意。
此次她能进宫便是少昊杰精心布局,他为她伪造了全新的身世,让她顶替了户司赵大人自幼养在外面的嫡女,也就是他母亲母家的远房侄女,他名义上的远房表妹。让她能名正言顺的跻身世家贵女之列,混入太子妃甄选的名单之中,伺机挑拨离间、毁掉太子与蓝鸢儿的一切,为自己的登顶铺路。而真正的赵府嫡女早在三年前便早已香消玉殒,只是一直无人知晓罢了。
这些日子蓝蝶儿将关于赵媛媛的资料一一记在心中,她本就是花魁出身,最擅长伪装自己,在花楼的这三年,除了身体,她展示在那些男人眼中的容貌可是被伪装过的,在那些人的眼中,浓妆艳抹的花魁脸与此刻这张端庄秀丽的脸绝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以她并不怕会有人识破她的身份。再说,她本身就出身世家,模仿一个大家闺秀对她来说也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次少昊杰交给她的任务其实也很简单,她和夷秋水都是他的棋子,她们二人的不同之处就是,一个有权势,但可以被他控制。一个有美色和伸手,是他亲自调教出的心腹,对他来说两枚棋子总好过一枚。
所以她今日的目地,一是,接近王权中心,不管她是否能成为少昊赤燚女人中的一员,但要在众人面前露脸,让众人知道她的身份,即便她今日落选,将来也可以使用这个身份将她送进夷王的后宫,凭她的手段成为夷王的宠妃只是时间问题。这二,便是伺机而动,搅乱今日的相看,辅助夷秋水,挑拨离间太子与蓝鸢儿的关系。不管今日她能不能魅惑住少昊赤燚,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此刻,蓝蝶儿垂着眼睑,长睫遮盖住眼底翻涌的漆黑戾气,藏在宽大的袖摆之中的指尖死死的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都渗出血丝了,可她却浑然感觉不到疼痛。目光透过层层藤蔓的缝隙,牢牢锁在不远处的蓝鸢儿身上,她的眼底是近乎疯狂的阴冷与嫉妒,心底的咒骂如同毒藤,密密麻麻缠绕心间,恶毒刺骨。
凭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凭什么同是出身蓝家,她们的命运却是云泥之别?同样是蓝家血脉,凭什么她蓝鸢儿这般的好命,明明就是一个贱人生的私生女,却成了嫡出正统。非但父亲疼爱,就连太子对她都格外的偏爱。而此刻,她那同样该死的父亲非但手握重兵,还权倾一方。他明明就是害的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就因为父亲是庶,出无法承袭将军府。就因为蓝家内乱,他父亲夺势失败,以至于她们一家人死的死,亡的亡。
想她自幼也是锦衣玉食,备受宠爱,肆意张扬被万众追捧。如果没有她的出现,这世间所有荣光、偏爱、顺遂,原本都是她一人的,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才开启了她受尽了屈辱和折磨的人生。凭什么蓝鸢儿可以这般干净无垢,被众人夸赞是南夷第一美人,还文武双全,被太子放在心尖上疼爱,被所有人捧在高处?而她年仅十三岁就被野心勃勃的少昊杰暗中掳走,消除了她所有的生平过往,将她圈禁在隐秘别院之中,当作私人所有物精心驯养!被他掳走的这些年,她受尽了炼狱般的折磨,凭什么她就要要困在黑暗炼狱,受尽苦楚,背负杀戮与罪孽,终日伪装苟活,见不得天光?日日在刀尖之上求生,杀伐度日,用身体讨好男人。刺骨的苦楚、阴暗的人心和令人作呕的献身,让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真是刺眼。心底的恨意如同毒火燎原,熊熊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阴冷、偏执、狠毒,几乎要冲破她温顺的伪装,思绪不由自主的深陷不堪回首的回忆中。
当年,少昊杰看重她出色容貌和与之相反的阴狠心性、惜她的悟性极高,又恨蓝家和太子他们,会是一颗完美的棋子,便将她悉心培养成一柄最锋利藏不露的獠牙。少昊杰这个人素来偏执阴狠,更偏执于掌控一切可控的人和事,而容貌出众、悟性卓绝的蓝蝶儿,早早便被他划入了专属私产中。他日复一日的派人教她武功、暗杀、媚术和伪装。养得她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为的就是让她成为一把只忠于他、兼具杀伐与情报能力的完美利刃,成为他身边最隐秘的心腹杀手以及他的女人。
他对蓝蝶儿施行极致严苛的双面驯化,使用各种非人的折磨人手段,磨去她所有的良知与人性,将她驯化成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专属杀手。他找了最顶尖的武师,白日里教导她武功,暗杀之术。而夜晚则寻来顶级的风月名妓,专门调教她琴棋歌舞、应酬周旋,媚惑人心的风月手段,一点点剥去她的懵懂纯真,把她打磨成能以色谋利、周旋高阶权贵的情报工具。而蓝蝶儿自十四岁启就开始为他杀人,铲除异己。
少昊杰自打他将蓝蝶儿掳了来,便看上了她的出色的容貌。虽然馋她的身子,可天生喜好女色的他却一直没动她。这其中的原由便是少昊杰对女人的执念与极端的偏执。他在等,等那些名妓将她调教成可口的成熟果实后,便是他的采撷之时。而他会等到她十五岁及笄成人之日,在占有她。虽说他不会是她唯一的男人,可他一定会是她此生的第一个男人,他会彻底摧毁她的身心与尊严,斩断她所有杂念,让她自此余生,不管是血肉尊严,还是生死荣辱,尽数归自己掌控,永世沦为依附自己不敢反抗的棋子。只不过,他的完美计划却远不及来自“席岸”的算计。
蓝蝶儿的十四岁,是季岸正式入局、全盘掌控棋局的开端,也是蓝蝶儿彻底坠入深渊的转折点。在彼时离她十五岁及笄还有三个多月光景的时候,季岸刻意现身于少昊杰守备森严的隐秘别院,盯上了这枚被少昊杰精心驯养的棋子。季岸素来城府深沉、算无遗策,少昊杰是他自小看到大的,他深知少昊杰对女子偏执的本性,只待蓝蝶儿及笄便会彻底占有她。而他也绝不会允许少昊杰独占这枚兼具暗杀、情报与顶级风月能力的利刃,便化名“禾子山”刻意伪装成夷都的暗探,收敛了一身戾气,遮去了一头引发,以原身阴柔俊美痴情的姿态悄然靠近蓝蝶儿。他太懂尚未及笄的蓝蝶儿缺爱孤冷,被困炼狱极中的她度渴求温情的弱点,而他只要在她真正成年前在控制住她的心身,她便会为他所用。
虽然当时的她年岁依旧稚嫩,可身体却被调养的非常诱人,但常年囚牢般的磋磨让她孤僻敏感,早已不相信世间半点温情。直到禾山出现在少昊杰别院,出现在她的面前,成为她在无光阴暗岁月里的一束让她沉溺终身的光。开始的时候他在她出任务后,偷偷的为她治伤,送她吃食,小礼物。他行踪诡秘、神出鬼没,从不在明面上现身,也没有被守卫发现,只是出现在她面前给予她些许温情的关怀。
待一些时日后,等她卸下了防备,他刻意对她编织了一套完美说辞,哄骗于她,他对她说,他是夷都的暗探,经常往返于两地,在她家还没出事,她还是蓝府小姐的时候,就悄悄爱慕她许久,碍于身份他不敢张扬、也不敢靠近她,直到她家出了事,他找了很久才找到她,如果不是见她受伤受罚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别无所求,只是想偷偷爱着她。单纯孤寂的蓝蝶儿对此深信不疑,在她心底,禾山只是一个和她一样身不由己,被命运裹挟的可怜人。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偏爱与例外,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日复一日深夜相伴,温柔体恤、共情苦楚,用极致细腻的呵护与柔情,对于一个情窦初开年纪的少女,长达两个月的精密诱骗与温柔驯化,一点点瓦解了蓝蝶儿冰封的心防。被温情欺骗的她,偏执的认定,季岸是绝境里唯一偏爱她、守护她的良人,是她黑暗人中生唯一的救赎与寄托。这份独一无二的隐秘恋情,让她放下所有戒备,任由他频繁深夜到访,陪她熬过无尽孤苦的时间。不过他反复叮嘱她,他的存在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少昊杰,只要她不说,就没人会发现他,那他便可以日日来陪伴她,可一旦泄露,两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