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车厘子，林客被曾明推着往外走，走之前他提了两口袋装好的车厘子拿给两人。
“好了，你早点回去吧。我今儿碰见你妈她说她今天调休，现在回去没准儿还能碰上她呢。”曾明倚靠在便利店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烟朝两人抬抬下巴。
赶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林客掂了掂手上的车厘子说道了冷笑道：“她的鬼话你也信。”
曾明也不接他的茬，招招手转身进店里去了。
两人一人提着一口袋车厘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洒在树叶的尖端顺着间隙慢慢往下滑，在林客的身上印出一条金灿灿的长河。
潭迟看他的时候，睫毛上都洒了金色的光辉，仿佛被余晖完全拥抱。
一瞬间，他的心里突然弹出一些莫名的心情，无法解释这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是觉得靠近林客一点，他的心情就会莫名好转很多。
“你刚才说我们关系一般，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是朋友了？”他说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赶在林客回答他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普通的也算。”
暖光下，他看见林客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很是敷衍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我只是骗他的而已。”
潭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即使前面自己说过和林客成为朋友之间的关系话，可听到这么肯定的回他，这也是理所当然。
“我知道了。”潭迟往前面走着突然抬了抬下巴，有些小声地说道：“你妈妈在那里等你呢，不走快一点吗？”
林客这下总算是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表情，他弯起嘴角快步走到沈蔓面前，像得了奖励一样，将手上的车厘子举到沈蔓面前轻轻晃了晃。
“你又去曾叔那蹭东西啦？”沈蔓捡了一颗车厘子往嘴里丢。
“哪儿有，他给我我哪有不收的道理。”林客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沈蔓。
“也是啊，就是曾叔叔疼你啊。”沈蔓说着，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潭迟，她立马来了兴致，连眼睛都亮了几分：“小迟啊，你也在啊。”她看见潭迟手里提着的车厘子像是顿悟一样又自顾自说道：“原来和小客一起的。”
“对了，小迟还没吃饭吧，阿姨带你们去吃饭，我记得世纪广场开了一家烤肉店还不错。”沈蔓拉起潭迟的手往家里走：“先回家收拾收拾我们再出发。”
林客对此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沈蔓是典型的烤肉爱好者，一周肯定要吃一次的。
这算是苦了潭迟了。
在来柳城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这里的人都这么热情啊，对于他这种低能量人来说，这完全可以算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他回到房间，将车厘子放在桌上，抻着桌沿叹了口气，神经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魂不守舍，直到林客的敲门的声音响起他才慢慢回过神抖着指尖打开防盗门。
“抱歉，麻烦你跟阿姨说一声我吃过饭了，就不去了。谢谢。”他说话的速度很快，林客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砰”的一声关在了门外。
林客：“……”
不去就不去，发什么脾气？他最见不惯的就是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潭迟听见楼下窸窸窣窣的响动，想去注意，但脑袋又实在是疼得难受。
卧室里没有开灯，他浑浑噩噩倒在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又死死将自己的口鼻捂住。
可供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一种近乎窒息的灭顶感让潭迟的内心感受到一丝丝痛意的快感。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大脑的中枢系统强行下达自救命令，他松开手，将有些汗湿的脸露出来，重重喘了两口气。
等到心脏的跳动逐渐归于正常值后，他又再次将自己的口鼻捂住，海浪一般的快/感朝他袭来，他像是被搁浅的小鱼，在临近海水的边界线不断徘徊，不知疲倦。
意识逐渐变得恍惚，自虐式的解压方式不断给予他前所未有的爽/感，这和自残没什么区别，只相对于在自己身上动刀子，这是一种相对于优雅文明的方式。
内心的焦灼无法得到释放，潭迟闷着脑袋站起来，在浴室里掬了一捧凉水打在自己滚烫的脸上，迫使温度降回到一个正常人的体温。
他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昏暗的灯光下，原本整洁的衣服被蹂/躏的皱皱巴巴，贴着皮肤不算舒服。那双温和的双眼卸力地盯着镜子，显得有些冷漠。
潭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眼前，遮挡一部分的实现。
他恍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完全不是自己，或许是他的另一个形态，而这个形态呈现出来的习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偏执、暴躁、嗜血、阴郁。似乎这个世界所有反社会的人格安在他的身上完全不为过。
潭迟伸手揉了揉左耳处的耳钉，他抬眼看着逐渐红润的耳垂，松开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T恤和一盒耳钉。
再次进入浴室，他很是快速地将身上穿着的皱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一低头，腰腹上的刺青闯入他的视线，那是一朵自胯骨而往上生长的黑色彼岸花。
花瓣呈完全绽放的局势，周边还绘有一个小的骷髅脑袋。
潭迟瞥了一眼，匆匆将黑T套上。
换完衣服，潭迟伸手打开耳钉，里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钉子，他随便挑了一个粉色的钻就往耳朵上怼，但一碰到耳朵他突然感到不对，拿起来一看。
哦，原来是舌钉的。
粉色钻被他略微厌烦地丢在一旁的瓷砖上，随后又精挑细选了一枚血红色的耳钉戴在耳朵上。血红色的耳钉就算是在不光亮的地方都显得夺目，潭迟盯着镜子里的耳钉，用手稍微拨动了一下，耳垂上的肉柔软而有弹劲，耳钉在他的视线里忽明忽暗。
耳钉盒子被他盖上，男生走出去，顺手丢到桌子上，盒子滚动两下后静静呆在桌角的位置。发出的响动，当潭迟注意到桌上还放着的车厘子，原本他还不怎么想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之后突然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车厘子捏在手指尖，他看了看口渴的心理却突然退却，不过还是将车厘子吃掉了。
本来应该是甜蜜的味道，他却尝出了隐藏在甜蜜下的涩苦，叫人牙酸。
最后，潭迟还是强忍着胃里面几乎要溢出来的恶心咽下去，他的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腹中一种说出来的胀痛让他不得不去房间里面找了止疼药，他跪在地毯上，低头翻找自己放在床头柜抽屉里面的药片，几乎是看到的瞬间，他便迫不及待地拨了两片水都没有喝，硬吞下了两片难闻的药。
止疼药不是强行药，等到药物挥发的时间段是最为难熬的，潭迟的忍痛能力不算好，小时候稍微吃坏一点肚子，那哭得简直就像是阎王要来索命了一样，泪水像坏掉的水龙头只出不关，潭望初跟在他旁边，又是用热水袋捂肚子，又是叫家庭医生的，生怕医生晚来几秒这个弟弟就直接呜呼踢正步到天堂了。
稍微长大一点后，潭迟会瞒着一些，但有些时候人的下意识小动作是常年累月积攒出来的，最是会在脆弱的时候暴露得一览无余，他下意识的皱眉，将嘴唇死死咬着，害怕因为疼痛而发出的抽泣被别人听了去。
男生半撑在床沿，单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又使劲地按压。额头前的细汗越来越密，他的脑袋逐渐变得昏昏沉沉，恍惚的时候他又抽开刚刚合上的抽屉，埋头在里面翻找起来。这一次，他想要的东西没能如愿的出现在他的眼前，脑袋的混沌已经让他有些不太能分清现实了，一味地抖着手不断翻找。
烟没有了。
这是他找了两分钟后得出的结论。
怎么会没有呢？潭迟茫然地想。没办法，他只能撑着稍微好了一点的身体去往浴室。看见镜子里自己刚换上的衣服还不算皱，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现在出门成了他最首要最重要的一件事，潭迟又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砸在自己脸上，凉水扑上的时候，他那老旧的机器人身子，被上了些许润滑油总算可以动一动了。
出门的时候，他身上只带了两百现金，其他什么都没有带上。
脚步不断稳当的走在路上，他记得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那里面应该会卖烟给他，毕竟有钱的生意不做，那还真的是个傻子。潭迟风风火火走到他记忆里的便利店。看见老板将手上的碗放下，看了他一眼问道：“要买什么？”
“一包芙蓉王谢谢。”潭迟说着，把手上的现金拿给老板。老板是个中年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褂，他拿起桌上的钱，双手举到灯光下看了看，才慢悠悠收到抽屉里：“小孩子抽烟不好嘞。还是少抽一点吧。”他说着将面前的玻璃柜拉开，抬头问道：“要什么样的？”
潭迟垂下目光，看了看那一排芙蓉王，说道：“软蓝的。”
“行，六十，找你四十。”男人伸手将烟拿出来放到桌上，低头数零钱。
潭迟拿过那包烟看了看，揣进兜里接了老板找来的钱，临走时他听见柜台前男人的话：“等等，送你一个打火机，下回不要在我这买烟了，你一看就是个学生这一次我就当做看不见了，下一次你最好还是在我这买其他的小零食什么的，那个比烟好吃好没烟那么贵你说是吧。”
潭迟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没说话，也没有拿他给的打火机，只是转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打火机我就不用了。”
抽烟有害健康，抽烟有害健康，抽烟有害健康！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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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止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