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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沈岁聿其实也不太清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的心始终有些纷乱,被很多事情烦扰着,终日都是恹恹的。只有在看到越溪的时候,会稍微平静那么一些。

沈岁聿直起了身子。他在此处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是又不想离开,于是只能在殿内里晃悠了两圈,随后再次在床榻边坐下来,盯着越溪的睡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好看。

沈岁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

就这样看着,也不觉得无聊。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光景,阿照进屋来给炉子添炭火。

似乎也无继续逗留之由。

沈岁聿状似无意地起来,活动活动肩膀,又在殿内转了两圈,转到阿照添完炭火,向他告退。

沈岁聿的目光落到窗台下的一处案几上。他走过去,看到几上摆着着一方砚台,半截墨,一支毛笔。旁边摞着一本法帖,帖子摊开了一半。

沈岁聿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发现是本儿金刚经的临帖。帖子只写了一小半,最新的笔记停留在“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这句处,且只堪堪描了两个字便挺住了,看得出执笔之人彼时心绪不佳。

沈岁聿看了两眼,便合上书帖。

他又想起不久前二人的争执,看似最后不了了之,实则矛盾暗生,没有人肯妥协让步。

沈岁聿决定先服个软。

他有十足的把握,越溪对他有情。

只要她还爱他,那说服她留在宫中,只是时间问题,沈岁聿有信心。

实际上,即使她不爱自己了,沈岁聿想自己也有的是法子把人留住。

不过眼下,他还不太愿意思考这种可能性。

沈岁聿拿起一旁的墨,自己磨了磨,然后从一旁抽出一张宣纸来。他复又拿起笔,将笔尖吸足了墨汁,而后笔尖悬停在纸面上,久久未动。

写点什么好呢。

起笔:“万望珍重为盼。”

不行,过于严肃庄重了。

沈岁聿把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又抽出一张。

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沈岁聿又写道:“思卿如狂……。”

写了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过于轻浮直白,还是不行。

沈岁聿抽出第三张纸。这次他没有想太多,从起笔到落笔,一气呵成。

写完后,他用镇纸将纸张压住,再次走到床榻边,给越溪掖了掖被角,将她伸出被褥外的手又塞回被子里去,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确认烧差不多退尽了,才终于说服自己离开。

*

清晨。

这是一个晴朗的冬日的清晨。阳光仿佛被凉水浸泡过一番,清冽而干净,斜斜地铺在屋瓦上,瓦楞间的薄霜不久便渐渐化了,顺着瓦檐淌下晶亮的水串儿,一滴一滴敲在阶沿上,“叮叮咚咚”泠泠作响。

越溪再次从昏沉的梦境中抽离,睁开眼时,竟觉得这满室的光亮都有些晃眼。正如医书所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高热虽褪,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懒懒地不想动弹。口中干涩,舌尖泛苦,连思绪都仿佛凝住了,对什么都没有胃口,也提不起兴致。

漱完口,阿照拿来一张纸递给她:“娘娘,陛下昨夜来过的。”

“嗯?”越溪从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留了这个。”阿照一脸好奇,“娘娘快打开了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了一点。

越溪打开来一瞧,只见纸上写着:“膳须加餐,药宜趁暖。夜深露重,当紧闭窗牖。前事皆我之过,卿病中不宜动气,万望宽怀。”

越溪失笑。

她想起来小时候,这是二人吵架之时,沈岁聿惯用的求和手段。

彼时,沈岁聿和她都不过七八岁的光景。每回惹恼了她,又不好意思之间道歉时,沈岁聿便偷偷写一张字条塞到她手里,工工整整几行字,末了还画上一个哭丧着脸的小人儿。越溪每回看了都绷不住笑,一笑便算是原谅他了。

如今这么些年岁过去了,用的还是这一套。

先前那次吵架,虽然被二人有意无意地糊弄过去,但是越溪心中也都清楚,这茬儿并没有过去。

矛盾只是暂时的隐藏了,并不代表它们就消失不见了。

如今这般,哪里是靠一张字条、一句“万望宽怀”便能解决的呢。

阿照一直盯着越溪,见着自己娘娘看完了字,也不说话,也没什么情绪,就光顾着一个人在那默默地笑。

她有意逗越溪开心,便凑过去,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娘娘,陛下到底和您说了些什么呀?”

越溪把纸一卷,轻轻在阿照头上敲了敲:“什么也没说。”

“奴婢不信!”阿照说着,冷不丁地“偷袭”越溪,去挠她腰侧的痒痒。

“哎哟,你!”越溪猝不及防,只能认栽。

和阿照闹完一阵,虽有些累,精神却好多了。

午间,太医院又来问诊了一次,言之并无大碍,叮嘱越溪仔细调养即可,又开了几味清热解毒、去火降燥的药。

夜晚,越溪服了药,便早早安寝。

许是昨日睡多了,她虽躺着,却没什么睡意,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自己数羊玩。。

没过多久,越溪似乎便听到殿外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在那道身影马上就要出现在内室的前一刹那,越溪闭上了眼睛。

越溪感受道了微弱的火光,于是她猜测沈岁聿应当是点了一盏蜡烛。

然后,他把蜡烛搁在不远处的烛台上,蹑手蹑脚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床榻外侧略微向下凹陷了一些,是沈岁聿坐在了她的身边。

然后,许久没有动静。

越溪便默默地在心里猜测沈岁聿下一步会做什么。想的正入神时,后知后觉嘴唇上传来了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越溪身子一绷,手在被褥里下意识地攥紧了。

这个点儿了,不睡觉,跑到冷宫里来偷偷亲她?

越溪觉着好笑,又祈祷着沈岁聿赶紧结束这种荒唐行为。

她觉得自己还是装死比较好。

片刻后,沈岁聿果然离开了她的唇瓣。越溪心中兀自送了一口气,下一秒就感觉到嘴角处似有同样的触感传来。

此等烛光之下,若是离得远了,沈岁聿看不清越溪的面容,于是他只能凑近些。他亲吻她,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想这样做——其实他想做的更多,可是眼下越溪闭着眼,安安静静的,一看就是睡熟了。他若是把人弄醒了,好像不太合适。

可内心深处又仿佛藏着一个幽暗的、被理智压制的念头,此刻正在无人窥见的夜色里蠢蠢欲动。

它叫嚣着:再用点力,吻她,把她拥进怀中,狠狠蹂躏,哪怕弄醒了也没关系——她本来就是他的。

沈岁聿的指尖攥紧了膝上的袍服。最后的最后,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于是沈岁聿只是依依不舍地,在她嘴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而后坐起身来,像前一晚一样,把手背放在越溪的额头。

这次是差不多的温度。

沈岁聿的手指在越溪的脸上一路往下,描摹过她的眼眶和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越溪因为感到痒而不自觉地颤了颤眉毛。沈岁聿注意到,还唯恐是自己要把人弄醒了。

一时间,都没有人再动作。

静谧而隐晦的气氛在整座宫殿里缓缓地流动。越溪感受到了,沈岁聿也感受到了。

这是一场静默而无声的对峙,且最后无人识破。沈岁聿如前一夜一般悄然离开,而越溪在他走后不久陷入沉眠。

“娘娘,您昨夜没睡好吗?”第二天一早,阿照不无担忧地问。

“……并无此事事。”越溪一边腹诽一边否定道。

第三天晚上。

尽管有所准备,越溪没想到沈岁聿竟然还是来了,并且还如前一晚一样地亲她。

越溪本想继续装睡糊弄过去,哪知此人今晚越发变本加厉,纠缠不休,许久不停。越溪气不过,趁沈岁聿换气的工夫,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

上方那流连不止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实在是冲动误事,冲动误事。越溪心中暗叫不好,紧闭着眼,一把抓起身前的被褥企图蒙到头顶。可惜沈岁聿更快一步,在她有所动作前,隔着被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越溪把头扭到一边,继续闭着眼,不说话也不动。

随后她便听到沈岁聿一声轻笑。

比不详的预感来得更快的是沈岁聿急落如雨的亲吻。

在知晓越溪并未睡熟后,沈岁聿便不再有任何顾忌,俯下身,掌住越溪的后脑勺,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灵巧的舌头轻轻扫过她的牙面,随后往更深处发起攻势。

被褥已经不知何事被撵到二人的腰间。沈岁聿撑在上方,大半的重量压住越溪身上,以至越溪眼前、耳边,嘴边、鼻息之间全是沈岁聿的气息,身体也被他牢牢的裹住。

有点狠劲儿全使在她身上了……越溪被亲得缺氧,一边混混沌沌地想着,一边小猫挠痒痒一般地伸手去推他。

沈岁聿餍足地抬起头,却并未退开。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捏起烛台上的一根火折子,“嚓”的一声轻响,一簇暖黄的火苗亮起,依次点燃了床榻边最近的两三支蜡烛。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一室旖旎。沈岁聿复又俯身,一手撑在越溪耳侧,一手极其缓慢地、带着几分玩味地,将她因方才纠缠而散落在脸颊的鬓发拢到耳后。他的目光从她凌乱的鬓发,流连到潮红未褪的面颊,再到那双极力克制着呼吸、却依然微微长开的唇瓣。

几缕碎发贴在鬓角,雪肌映着黑发,烛光照着春色,撩人心魂而不自知。

“醒了?”他低低开口,嗓音带着事后的喑哑,明知故问。

他先前总不懂为何有人能如此耽溺于男女情事无可自拔,甚至不乏有人言其为天地之间最**之事。在越溪身上走了两遭,甚至都只是浅浅的亲吻,他就如此食髓知味。

谁不喜欢看自己心爱的女子因自己而丢掉平素的端庄、清冷,而露出与之完全相悖的意乱情迷呢。

越溪自上气不接下气中回过神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盈满了水雾,有情动,但更多的是恼怒。

眼前这人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哪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就是故意的!

越溪甚至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语来骂他——堂堂帝王,行事如此无赖至极的做派,毫无帝王样。

偏生她自己也不争气。早该在前一个晚上,她就应该当机立断地起身,狠狠地甩他一个巴掌,然后与他决裂。

可是她犹豫、迟疑,一退再退,甚至情动回应。

没有了大家,这是最后一张存稿。我们之后有缘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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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