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逐鹿 > 第18章 线索

第18章 线索

昨夜。

朔平镇北将军府后院正堂的灯已经熄了。

云映初刚刚将邹逸与邹家的事情和盘告知傅翾,心下觉得轻松畅快,正欲安寝,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用胳膊捅了捅傅翾,小声问道:“山阳道上你我遇刺的事情,可有什么眉目了?”

傅翾捏了捏眉心:“确实是北狄东虚连题氏单于庭所为,那些刺客没有说谎。”上次他们在驿站临时审问那些活下来的北狄人,第二天早晨却听亲卫告罪,说早上去提那些人时,发现他们都自尽了。既然这些人有赴死的决心,又何必要等到被活捉审问了之后,傅翾当时怀疑北狄人的供词只是用来迷惑他们,回到朔平又着人去关外细查,多方信息比对以后,却发现当夜那些活口所言确实是真话。

“东虚连题氏今夏劫掠边地,一是为了抢夺囤积过冬的粮食货殖,二是想看能不能借速战之势,将兵锋直插内郡,用以威胁朝廷像往常一样用土地与财货来讲和。”傅翾解释道,“结果未达目的,还白白搭进去不少人马。且折邪为了稳定单于庭,才想到安排人手来刺杀我,具体实行计划的是单于庭负责军事的贵族呼衍氏家族的人。据北狄传来的密报说,他们应当是通过今年春市与关内连上的线,双方互有信物,两边确认身份后再通过行商的车队将刺客陆续送进内郡。”

“当时刺杀你我的北狄人约莫有二十多个。”云映初将自己思忖许久的顾虑讲出,“他们能在一时间送进内郡这么多北狄人吗?即便能跨过边关审查,他们模样,语言都不同,在内郡也不好长时间埋伏。”

“只有亲自带队的呼衍氏贵族是当时才从洨水芦滩那边偷渡进来,其余的人大部分是早已在内郡潜伏下来的。”芦滩是洨水一处滩涂,水浅草深,极易藏人,还是傅翾来到边郡之后,多年里将边线走了无数遍,亲自划定出几个哨所营地,这才逐渐遏制住了乱象,可即便是如此,芦滩依然是北狄人偷渡入关的主要方向之一。

“我的亲信报知,北狄刺客一路上用的是官传,过所也是提前做好的,入关后径直向南去了,应当是一早就知道你我会去长安。”若北狄人凭传符过所入关,必是朝廷事先已经将事由下达边郡知晓并令其配合,如果边郡事前不知,则需快马上报,这些北狄刺客之所以才会偷渡入边后再用官传在境内行走。

能为这些人办下官传过所,并安全接他们南下,在行动之前隐匿他们的踪迹,同时算准武宁侯一行人会走山阳道入关,提前埋伏。把这些事情做成做圆满,至少得是节制一州的封疆大吏才有能力,并且其势力范围离边郡、青州以及他们遇刺的位置都不算太远。

姜家盘桓在洛阳一带,手伸不到这么远,青州是傅家的地盘,云映初母家在徐州,剩下的只有冀州、兖州、豫州这些地方,再往西越靠近关中,盘查越严,就更加不可能了。

“内郡与他们勾结的人有没有消息?”

傅翾侧过身来,安抚了一下她:“正在查,他们藏得不浅,我估计应当是关中与他们行了方便。你不要怕,朔平非常安全。”他们来到朔平已逾一月,云映初与傅翾彼此都心知肚明,以一州之力,绝无能力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背后......必然是有关中相助。

此事大面上的逻辑已经贯通,北狄为除刀兵之悬,朝中有人欲去分权之恶,故而一拍即合,剩下需要知道的是,其中每个关节具体实施人都是谁,尤其是,这个在内郡地方为双方调度联系的人。

“来到朔平之后我向家中去了一封信。”云映初覆上傅翾的手,“我请父兄与两位姊姊帮忙探查此事,他们在内郡离得近些,或许能帮上忙。”

-

“秦桑,我半月之前向家中去信,现在有回音了吗?”云映初语速虽快,但听起来明显心不在焉。

带有她父亲私印章纹的银环......

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太过惊人,她一时有些不敢深想,更不可能相信。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若是严梧方才所言并非实话,那么是为什么呢?她此前从未见过严梧,严梧目前看来也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同平民百姓讲一些市井闲话并不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退一步说,严梧知道她是云映初,是徐州太守的女儿,是镇北将军武宁侯的夫人,此番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又是为了什么?不可能是图钱,得不偿失;也不可能是借势,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傅翾,严梧是朔平人士,不会不知道在边郡见罪于傅翾的后果。那么,难道严梧想要的是她听到这些之后所产生的反应?

要是这样的话,首先,严梧此前必然应该十分熟悉她的言行与决策方式,或者是有熟悉她的人在背后指点。其次,严梧期待她怎样做呢?

云映初想道,父母兄姊从来疼爱她,乍一听问这样的事情,她必然不会相信,但事关三方,无论是她、云家还是傅翾,都被牵扯其中,自己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应当会派出人手调查严梧,或许再激进一些,她会直接去信向家中说明情况,提醒检查家中重要信物是否遗失,免遭奸人陷害。

到此为止,没有异常。如有后手,将会出在她派人调查严梧后传回的信息,或是父母在得知消息后给她的回信。她对于父母还是十分了解的,多半会在看到信之后,加急回信或者直接差人前来安抚她不要担心,家中一切都好,并告知事情自行探查的进度与已知的结果。

后者,若父母的反应足以令他出乎意料,则需要严梧及其背后之人在徐州安插足以影响徐州太守思虑决策的暗桩——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事涉亲人的情况下,云映初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父亲不会为了外人之言而害亲。而前者,严梧又会为她准备什么样的惊吓呢?

这就超出云映初当前所有的信息可以推测的范围了。

最后,她的种种反应,会直接或者间接帮助严梧达成怎样的目的?要了她的性命?云映初忖度,她的身份值钱,命却不值钱,但有刺杀,应当也是针对傅翾。

云映初暗叹一声,她手上的信息太少,再深入就推断不出来了。

如果......

严梧所说属实......

云映初闭上眼。

若严梧所说属实,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偷窃了印有父亲私印纹样的银环作为接头信物。

印有父亲私印的东西不多,一般都由母亲亲自保管,很难遗失,若是有人蓄意偷窃并作为刺杀朝廷要员行动中的信物,那就是想栽赃陷害,可是她已经嫁与傅翾,两家秦晋之盟,山阳道上她差点因此送了命,真要是翻出这桩事,仅凭一枚银环就想栽赃,证据未免太过轻薄了。

二是......父亲真的参与其中......

云映初觉得此事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傅翾战功赫赫,朝中势盛,这对于她们云家而言是好事,冒着一旦被发现就是夷三族的风险所获的利益,难道会比如今更多吗。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父亲行事会丝毫不顾及她的性命安危。

毕竟,当初若是床弩偏了一寸,她如今就不能坐在这了......

“......夫人。夫人?”

云映初蓦然惊醒,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秦桑。

“家中尚未回信,夫人。”秦桑方才一直在云映初身边,也看见严梧所画中有云家的纹样,她虽然不知道这印鉴重要至此,但也清楚恐怕事情牵扯大了。她见云映初貌若无事地同严梧在酒肆门口道别,还约好了下次碰面的日期,上了车之后才发觉云映初面色竟如此不好。“夫人,我方才叫了您几次您都不应,可无事吗?”

“无妨。”云映初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夫人,那位严小姐所说,未必就是实情......”

“秦桑。”云映初神色庄重地开口打断她,“你去帮我办件事。”

“您吩咐就是。”秦桑看她模样便知道轻重。

“从家中陪嫁来的卫队,我记得今次带了一半来朔平,是不是?”云映初仿佛是在紧张盘算着什么,面容沉静,手中却无意识地搓着袖口。

“是,夫人,如今都编入外院护卫。”秦桑答道。

“你就说我要给家中去信,怕脸生的不方便,把他们从中都提出来。”云映初吩咐道,“我有用。”

“夫人可是要让他们去调查严梧?”

云映初摇头。

“边郡一带,傅翾经营多年,倒不如说是长在他手中,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耳目。”她低声解释,“咱们的人与幽云边军比起来孰高孰低我还是明白的,到时候他们尚未探查清楚,消息就已经递到傅翾案头了。”

“我会请君侯再为我添些亲卫。”云映初目光凝重。

“我要去严梧家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