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山中岁月容易过,人间繁华数百年。
小狐狸摇身一变,已不是当年那个贪吃的懵懂少女,经过百年的修炼,她已经彻底修为人形,眉眼如画,青丝如锻,鼻梁秀挺,白皙的皮肤透亮,挑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清冷,性格也沉稳了许多,几百年间,唯一不变的也只是对师父的喜欢。
这百年里,她的悟性时常让月汐惊叹。
教她昆仑的仙诀,一点即通,根本不必多赘述,练“咒术”时,她能在三日内领悟到月汐当年苦练三月才参透的诀窍,甚至连青丘生涩的上古符文,她扫一眼便能说出个大概,月汐惊叹问她怎么懂得,她只歪着头笑,说“脑子里自己就冒出来了。”
天赋异禀啊……月汐冒汗,捡了个天才,?
随着一天天长大,月汐总是在璇儿身上看到女帝的影子,璇儿是不是女帝的孩子?没听说她有过婚约,私生子吗?女帝……额,不会不会。
更让月汐头疼的是,璇儿对她的关心,已经到了细致的地步,月汐打坐,她就在旁边点香,月汐看书,她会捧着热茶,连。。。衣衫,璇儿都亲手缝制,还秀上一个可爱的小狐狸,或一朵漂亮的花。
“师父,你看璇儿绣的花好看吗?”她捧着常服凑过来,月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璇儿的手真巧。”看着那期盼的小眼神,忍不住又夸了句“比天庭的织女还厉害。”
被夸奖后,璇儿更起劲了“那我给师父绣件云锦衫可好?师父的衣服都是素白色,璇儿给师父做一件更漂亮的吧?”
月汐只想敲自己脑袋,她才不穿那奇奇怪怪的花衣服,“为师、不适合穿华丽的服饰,也不符合我的道心。”
她能感受到璇儿的失望,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不能由着璇儿的性子来。
看着璇儿一天天出落得夺目,她眼中的依恋渐渐染上别的色彩,只能安慰下自己,或许九尾狐魅惑,天性如此,而非只对她这般。
可她想错了,璇儿的故意太明显了,看她的眼神太炽热。
璇儿会在练剑时故意输给她,为了让自己扶她一把,看话本时,指着里面“神仙眷侣”的插画问“师徒可以成为道侣吗?”,甚至有次生辰,她酿了坛桃花酒,喝到微醺时,红着脸凑到月汐耳边“我好像……喜欢你”。
璇儿媚若桃花,直直的看着月汐,勾人心魄的眉眼,撩人心弦,月汐的心都快跳出来。。。只好用灵力稳住了心神,冷冷的说“璇儿,以后不可乱说,师徒就是师徒,你喝醉了。”
“我没醉!”璇儿抓住她的衣袖,红着眼“我知道师父是仙人,我是没名没姓的小狐狸,可,可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修行者,当断七情,绝六欲。”月汐用力抽回衣袖“你若连这点心都定不住,将来如何面对以后的修行之路?”
那晚之后,璇儿消沉了很久。不再缠着月汐撒娇,不再故意耍赖偷懒,只是闷头修行。
月汐看她日渐清瘦的侧脸,心里也不是滋味,却终究没说软话。
因为,她不能。
同时,昆仑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了。
从当年不足百人的小宗门,变成如今仙雾缭绕、弟子过万的大门派,早已背离了修道成仙,普救众生的道规,扬言“肃清三界,重定乾坤”,这话里的“肃清”,自然包括青丘余孽,月汐是老祖亲传弟子,地位崇高,接连收到三道法旨,让她回去做什么“执法长老”,都被她婉言拒绝了。
当年那些温和的长老被排挤,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眼里只有权力把“仙妖殊途”挂在嘴边的修士,把青丘的覆灭当作功绩,这样的昆仑,她岂能回去,去同流合污,去毁了仙家众生平等吗?
“师父,昆仑又派人来了。”璇儿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
月汐拿起信笺,用灵力燃成灰烬。
“他们说,”璇儿咬着唇,“说您私藏青丘余孽,要是再不回去,就是与昆仑为敌,与天庭为敌。”
“你是我的徒弟,不是什么‘青丘余孽’。”月汐坚定的说“只要我在,便会护你。”
璇儿的眼眶红了,忽然扑进她怀里,哭着说“师父,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月汐的声音放软了些,“是昆仑变了,不是我们,既来之,则安之。”
“师父,青丘女帝不是很厉害吗?她怎么不管管?”
……管什么管?女帝都没了。
月汐心中一痛,没说话,看着窗外的竹影绰绰。
她知道自己护不了璇儿一辈子。
可璇儿是她心头唯一的柔软,此生仅存的真。
哪怕明天,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