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意在一旁端着碗看着他这幅样子，胸腔里那股憋闷了好几天的火气，快要压不住了。
但她还是在一口一口的认真吃饭，每次许如意吃饭都将米饭吃得一粒不剩。
待她吃完，吴妨面前的米饭才缺了一个小角。
许如意扫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伸手想抽两张纸巾，纸巾已经见底，抽纸时纸巾连着包装一同被提起，她烦躁的抖了都抖纸巾，吴妨见状用手捏着纸巾包装，方才抽出来。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和您一起吃晚饭了。”许如意低眸，刚刚用过的纸巾被她叠成规则的正方形，放在桌面上。
吴妨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许如意没有给他机会，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面的碗筷，动作缓慢而坚定。
“我吃不起这么贵的外卖了。”
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也割开了吴妨混沌的世界。
她拿起自己的旧手机，没有再看吴妨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吴妨有些慌了，他非草木。
许如意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工位上打开笔记本写着什么，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秋蚕啃食桑叶般细密而持续。
这是一本用了三年的记账本。她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在"餐饮支出"栏停留了很久。
11月25日，山药木耳套餐 -38
11月26日，香菇滑鸡煲 -45
11月27日，番茄牛腩 -52
11月28日，药膳鸡汤 -68
墨迹未干，她又在旁边补上一行小字：“超支203。”鼻子有些泛酸，眼睛不争气的开始起雾。
吴妨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她的工位旁。
看着许如意的笔记本，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拿起桌面上那部边缘掉漆，屏幕带着裂纹的手机。
吴妨用指纹点亮屏幕——裂纹像蛛网般爬满界面，他拿起手机在她面前轻轻一晃。
“叮”，手机解锁成功。
他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艰难却准确地操作着，点开微信，找到收款码，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扫码。
“滴——”
清脆的提示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许如意的手机屏幕亮起，转账金额赫然显示：2000元。备注栏里只有简短的“饭钱。收下”。
“吴妨，你干嘛？”
手机屏幕亮起又灭，许如意将记账本丢进包里，一低头眼里的雾气又化成了雨，落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开了花。
一朵，两朵，三朵。
吴妨慌了神，胡乱抓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她没有接，只是仰起头吸溜几下鼻子，再用袖口抹去。
吴妨的手悬在半空，攥着那团纸巾。他看着眼前这个缩在宽大羽绒服里的小小身影，听着她压抑的抽噎声，那声音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慌。
吴妨的收回纸巾，撑着拐杖调整站立姿势，仰头轻叹一口气，再凝视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霓虹的光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明灭。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得几乎被空气吞没：
“不值得的。”
许如意正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深陷在阴影里的男人。
“不值得？”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微微发颤，“什么不值得？是为你点的外卖不值得，还是为你流的眼泪不值得？”
吴妨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
许如意不再看他，踢开椅子猛地起身。她抓起自己的背包包，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显得生硬：“麻烦让一下，我要赶末班地铁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吴妨从那种被审判的震愕中惊醒。
“我送你吧。”吴妨地声音不大，却带着祈求地意味。
“不用了。”许如意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语气疏离而坚决，“地铁很方便。”
“如意！”吴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他甚至下意识想伸手拉住她。
他看着她推开了玻璃门，背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口。
吴妨立刻追出去。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指向电梯间。
他加快了左腿迈步的频率，奋力扭动腰部带动着右腿鞋尖在地上画圈然后停住，跛行的步态更明显了。
赶到电梯间时，正好看到电梯门缓缓合上，许如意站在里面，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逐渐变窄的门缝，像是一道天堑。
“如意！”他伸手想去拦，却只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板。
电梯数字开始向下跳动。
另一部电梯还停在高楼层，慢得令人心焦。
吴妨抬手疯狂地按着向下键，按键灯随着他的按动偶尔熄灭又亮起。
急促而尖锐的按键声在空旷的电梯间里突兀地回响。
拐杖杵在地面，支撑着他微微发颤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