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今安蹑手蹑脚推开寝室门,室友的呼噜声和呼吸声迎面而来,此起彼伏。
他决定找个没人的地方捋捋思路。路今安放好东西,拿上钥匙折返回了六楼的学生会办公室。
路今安熟练地在柜子里抽出了一张 A4纸,趴在桌上写起了事件线:
“第一步相识已经照样复刻了,下一次见面是运动会,然后是……再然后……”
路今安写了个大概的过程,相应的计划才写粗略写了一半,“咚咚咚”的敲门声倏地响起。
聚精会神的路今安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笔都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本来就属于私用办公室,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以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两张登过分数的旧表铺在桌上,定了定神准备去开门。
“是有人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是你啊……”
路今安把门打开后愣了愣。
“Hi!”黄彤彤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学工处电脑坏了,我来打印东西,你在用电脑吗?”
“对,我在打表呢……不过已经弄好了。”路今安不自然地笑笑,“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真实的世界里路今安这个时间没在办公室,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先避免与黄彤彤有其他接触。
“等一下!”黄彤彤突然叫住路今安。
路今安心脏猛地一缩,回头小心翼翼地对上了黄彤彤的眼神:“怎么了?”
黄彤彤晃了晃手上的纸张,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表没拿呢。”
“哦哦……谢谢。”路今安松了口气,接过表就要抬腿走人。
“等一下。”
路今安心头再一紧:“怎么了?”
回头却见黄彤彤笑呵呵的,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路今安此刻感觉自己活脱脱一个快被玩坏的橡皮筋,被操控者黄彤彤一紧一松地拉扯。
他正了正色,嘴角一勾:“再见。”
路今安下楼梯时,内心十分不安:按照他的原计划,是想先重蹈旧辙,再随机而变。
“我是不是改变历史轨迹了,到时候她还会联系我吗?”
想到这里,路今安不由得攥紧了手上的表。
晃神中他感觉忘了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回忆耳中就钻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道题你解出来了吗?”
“没呢,太难了。”
“害,待会儿课间问问老师吧。”
这声音……
路今安一时有些恍惚。
不远处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正在聊天。
路今安先听到的声音来自其中一个衣着朴素,扎马尾辫的女生。
“南歌子这时候这么接地气吗?”一丝惊讶替下了他想上前搭话的冲动。
这会儿他们两个没有交集,这是他大三才熟悉并逐渐成为无话不谈的异性朋友——项南歌。
旁边是她的室友余媛。
刚要移开目光,两位女生也看向了不远处的路今安,路今安下意识地向她们抛去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俩女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出一秒回以了一个保真的“标准社交假笑”。
“他怎么破天荒地跟我们打招呼了?”项南歌疑惑道。
“对啊,什么情况?被他知道了?”
“有可能……”项南歌淡淡地说道。
说到这两人默契地加快了步伐。
另一端的路今安。
“可恶啊!条件反射了,好不容易遇到熟人很难做到完全冷漠啊!”路今安先是懊恼,转眼又替自己的错失找补起来。
“唉,我在大学除了熟悉的人被命运分到一起的室友外,基本没有玩得好的朋友,这条路注定还是孤独的……”
联想到过去,路今安又不禁失落,随后转念一想:“没关系,人际关系简单更不容易露馅!”
与此同时,一扇灰蓝色的大门后,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神情凝重。二人身前的主控台上指示灯闪烁不停,红光忽明忽灭,似乎在对他们进行挑衅。
其中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紧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眉头紧皱:
“是人物数据出异样了,必须尽快找到问题根源!”
年轻的助手闻言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眼球像扫描仪一般扫视着屏幕中滚动的数据。
“找到了!”助手兴奋的喊叫声回荡在整个实验室里。
“怎么是她?”中年人眉间的沟壑更深陷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意外。
“你先全力稳住数据,我想到补救方案了!”
话音未落,助手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面对着满屏复杂的代码,他一手攥着鼠标,一手弹着键盘,丝毫都不敢松懈……
蔚蓝天空下,金色的阳光倾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彩旗飘飘。下午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观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空了一半人的教室里,路今安端坐在座位上,他没有理会窗外的热闹气氛,注意力都在息屏的手机屏幕上。
在这里度过了几天后,路今安已经能完全把这里当作真实的世界看待了。
只是待的时间越久,他对剧情的走向也会越发难以预料和控制。
好在目前命运还没有变卦,路今安如愿以偿,没有被抽到充当运动会的观众。
路今安回过神,摆出弹琴的架势,十指不停轻击着桌面,故作镇定地等待着那条有开创性意义的消息。
随着分针和秒针的“嘀嗒”角逐,少年的胸有成竹逐渐被无情的时间巨人砍伐成一片狼藉。
喂!能不能场外求助把我有聊天记录的手机传过来啊,她是几点给我发消息来说要借工作牌来着?
叮咚!
伴随着手机振动,路今安等来了今天的第一声消息提示音。
“好耶,终于来了!”
路今安迫不及待捧起手机——
支付通:学生专属通知,您的巨额学生补贴金已到账!开通速领?
“6!”
路今安火气上涌,眼疾手快地找出名为支付通的软件并将其毁尸灭迹。
“叮咚!”
路今安没有立即去看,这次他先是虔诚地拜了拜老天爷,才再度缓缓用大拇指挑起朝下掩着的手机。
画面恍如一个疯狂克制着手抖正欲开牌的赌徒。
路今安先是眼前一亮,紧接着又垮下了脸——台词是一样的台词,就是换演员了……
——乔一峰:借下你的工作牌[玫瑰花][微笑]
——路今安:我有用[嘻嘻]
——乔一峰:你工作都没安排,用个鸡毛啊?
——路今安:别管[跳舞小人]
——乔一峰:快点![火冒三丈]
——路今安:No。[吐舌头]
——乔一峰:是个女生要用,急,快点!
——路今安:得令!
顶着大太阳站在观众席过道维持秩序的乔一峰:这人是畜生吗?
教室离操场只有一墙之隔,路今安食指甩着工作牌,雀跃在被晒得一脸苦相的乔一峰面前。
“Hi!乔叔叔,是在等我吗?”
说完“千年等一回”的旋律附带着嘚瑟的语气飘入乔一峰的耳朵。
乔一峰脸色更苦了,神似一个长了毛的苦瓜:这人不是社恐吗?被夺舍了?
路今安看着乔一峰的衰样大笑起来:“哈哈哈……给谁的呀乔帮主?”
“是会长!给我吧,我拿过去。”
“怎敢劳驾您的万金之躯呢,卑职代劳吧。”
“额……”乔一峰擦擦额前的汗,犹豫一会儿后指了一个方向,“就铁门外的那个女生,没工作牌自委会的人不让进。”
路今安听后立刻神情决然,双脚并拢“啪”地一声立正,接着右手握拳,有力地放在左胸口:“末将领命!”
乔一峰:“滚滚滚!不知道的以为我让你替我上刀山下火海呢。”
“遵命!”
路今安就读的“江城科技学院”,是省教育厅联合科研机构特别设立的,专门招收中考成绩拔尖、且对数理、工程领域有天赋的学生。毕业后既能拿本科文凭,还能优先对接本地科研院所和高新技术企业的实习机会。
由于操场占地面积小,每年的运动会都只允许工作人员、参赛运动员,以及各班级抽选的少量观众入场。
路今安刚走到操场铁门附近,就看到围栏外挤了一圈学生——都是没被抽中当观众,却渴望亲眼观看下午决赛的学生。
他仅仅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人儿,他出奇地略过人群喧嚣,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
“黄彤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