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黑蟒嗅了嗅,姜云舟灵术中有苍溟的味道。
苍溟灵术的味道,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告诉你也无妨。”
黑蟒甩了甩蛇尾:“我叫青璃。”
姜云舟明红的眼眸看向青璃,问道:“你为何要占据这条黑蟒的妖身?”
“妖身?”
青璃摇动蛇头看了看自己当下的模样,片刻后黑蟒的蛇身灵活的晃动着,一阵黑雾升起,黑蟒变成了人形。
他打量了自己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姜云舟笑道:“如何,现在便是人身了。”
姜云舟手中长剑出鞘,直指青璃的咽喉,秀眉拧起不耐道:“少同我油嘴滑舌。”
青璃笑眯眯地退后半步,看似忌惮姜云舟的剑,实则不过是戏弄眼前的人。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占据这黑蟒的妖身,自然是因为我需要一具蛇妖的身体,这黑蟒恰好符合我的要求罢了。”
眼前化成人形的黑蟒带着几分艳丽,姜云舟握住剑柄的手暗自用力,不敢轻举妄动。
她今夜出现在院墙上,是因为感受到了院中突然出现的巨大妖力,她寻着妖力寻到了那处院子。
黑蟒的妖力虽强,却并未强大到她无法与之抗衡。
可眼下方才的黑蟒化成人形后 ,姜云舟便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连黑蟒原本的妖气都变得虚无,更无法感知他身上的妖力如何。
眼前的妖从黑蟒变成了未知。
青璃未知的妖力,让姜云舟变得没有把握,她只得用力捏紧了自己的剑。
方才随着自己的灵术一路追来,本是想能否寻得机会将黑蟒除掉,如今看来是反倒是她落入了未知的危险境地。
姜云舟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四周,为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做着打算,若一会儿真有危险,她能确保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逃走。
青璃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姜云舟,轻笑着开口说道,“我看倒是姑娘,体质特殊,很有意思。”
说罢他凑近姜云舟身侧,嗅了嗅,用指尖在她眉间轻点,一道暗紫色的光进入姜云舟脑中。
霎时,五感出现在了姜云舟身上。
刺骨的冷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激的她浑身一颤。
姜云舟用力吸了吸鼻子,看着空中飘扬的大雪,久久的出神。
原来雪也是有气味的。
她伸出手,鹅毛大雪落在她的掌心,片刻后再她掌心融化,化成一小滩的水渍,雪落在掌心上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姜云舟看着自己掌心上的那片水渍。
青璃又点了一下,这些又全部消失了。
“不若姑娘和我合作,我许给姑娘长久的五感如何?”
青璃在姜云舟耳边低喃,黑金的瞳孔诱惑的看向她。
姜云舟顿了顿,看向他问道,“和我?如何合作?”
“自然是姑娘作为捉妖师一定会的。”
苍溟坐在床旁,看着躺在床上仍旧处在昏迷的少女。
距离除夕那夜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迟挽星还是没有醒来。
角落用来煎药的炉子上,白色的雾气缓慢升起,清苦的药味弥漫在整个房中,来陵城的时日里,角落的药炉没有一日不再煎药。
除夕那夜,苍溟将迟挽星抱回了客栈。
第二日不论苍溟如何叫她,她都没有反应,苍溟寻了大夫来看她,大夫替她把了脉,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只道是体虚受了惊吓,只给迟挽星她开了些温补的方子。
迟挽星面容沉静而苍白,仿佛只是还睡着。
苍溟看着她愈发瘦削的下巴,垂下眼眸。
他回想起在京中初见迟挽星时,一双桃花眼,眉目张扬的将两个壮汉赶走。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苍溟低声喃道。
放在一旁的漆黑剑匣突然发出了声响,断念剑躺在其中发出了嗡嗡地振动着。
苍溟看了看剑匣,又回身看向迟挽星。
眼皮之下的眼珠随着断念剑的振动一同转动着,清秀的眉头紧锁,漆黑的长剑似乎在和她痛苦共振。
苍溟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弱的冰蓝色灵力在两人相对的掌心中亮起。
没有灵力天赋的人族,是无法承受灵力的力量的。
可迟挽星似乎不同,他初次将断念剑交由她重铸时,便发现她似乎不仅可以承受一些剑中的灵气,甚至能轻微的掌控一部分灵气,苍溟本以为迟挽星同姜云舟一样是有掌控灵气天赋之人,后来几次探查后发现迟挽星似乎只对剑中的灵气才有反应。
便是这一点对灵气的反应,让迟挽星可以承受他微弱的灵力。
冰蓝色的灵力游弋在迟挽星的经脉间,她周身散发着极淡的光晕。
苍溟握着迟挽星的手轻轻用力,修长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
他摩挲着掌心细腻的纹路,心道,
迟挽星,早些醒来。
天地间一片白茫,漫天的大雪里让迟挽星只得缓步前行。
她在风雪中抬头向远处望去,前方一片白茫看不清景色,只有纷飞的大雪在前方。
孤身一人走在雪中,迟挽星也不知她要去往何处,她只是不停地向前走着。
地上寸余厚的积雪,踩在上面每前进一步都花费迟挽星好大力气,可她始终没有停下。
迟挽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再次抬头看,却见天色不知在何时突然黑了下来。
前方是黑雾弥漫的院子,一对师徒站在黑雾中,小徒弟将自己手中的长剑递给了师父。
看到那柄长剑,慌乱袭上迟挽星的心头。
她知道这柄长剑会带来巨大的不幸。
她快步奔向师徒二人,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跑到最后迟挽星只得弯下腰,半弓身扶着膝盖喘气,可不论她如何跑到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跑不过去。
她和师徒二人间的距离越跑越远,最后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师父将长剑插入徒弟胸口。
明明和师徒二人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师父一剑下去,迟挽星却被溅了一身的血。
温热血腥的液体顺着迟挽星的面庞滴落,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般,迟挽星顾不上将自己脸上的血擦干净又再度向老道狂奔而去。
来得及
来得及
迟挽星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这一句,握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蹑风剑。
迟挽星朝着原先的方位追去,老道却突然改变了原来要去的方位。
蹑风剑直直插入了老道的心脏,血再次溅到了迟挽星的脸上。
老道诡异的笑容出现在迟挽星眼前。
她低头看向老道胸口的蹑风剑,握着剑柄将长剑插入老道心脏的人,是她自己。
老道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带着诡异的笑容看着迟挽星倒在了血泊里。
迟挽星抬头向不远处看去,黑雾弥漫,原本该在那里的一对夫妇,看不清是不是还在那里,也看不清是不是有一柄长剑插在那丈夫的心口处。
天色又变成了白日。
迟挽星踩在林间坚硬的冻土上。
她一身红衣,站在林间一处高处的山头上。
冬日严寒,她只有一身薄衫,立在高处。
山头对面是一处洞穴,洞中有一只山妖,锋利的四爪扒在地上,布满尖刺的后脊,长嘴尖角,一头蓬松的红色毛发,一双狭长的眼睛,冒着精光警惕地看向外面。
她站在上头上似乎是在等这只山妖出来,等着猎杀它。
日光映照在积雪上,光线刺眼,迟挽星忍不住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她又被拉回了小院中。
方才那片黑雾中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原本不见人影的那片黑雾中,出现了一人一妖。
柳绫抱着刘砚成,长剑插在刘砚成胸口,柳绫满脸泪水,带着怨恨抬眼看向她,柳绫开口问道:“阿挽,我待你不薄,砚成亦教你作画,你为何不救他?”
不救他?
迟挽星忽的头疼起来,她不是已经极力赶来了吗?
在看到老道冲向他们时,她不是第一时间就拔剑刺入老道的心口了吗?
为何?
她还是没有救下他们?
刚被她刺穿心口的老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浑身是血,趁着迟挽星出神的瞬间,伸手一把抢过了迟挽星手中的蹑风剑。
蹑风剑剑尖调转,长剑猛地插进了迟挽星的心口。
迟挽星没有感觉到疼,只是忽的觉得自己呼吸不畅,肺中血腥的气味慢慢蔓延到了口中,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长剑,没有流血,一道冰蓝色的光将她的心脉都护住,没有让血喷涌出来。
迟挽星注视着那道冰蓝色的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全都渐渐远去,面目狰狞的老道,无尽的黑雾,身后哭声凄惨的夫妻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鼻腔中有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口鲜血喷出,终于醒了过来。
苍溟递上一张帕子给她,迟挽星半眯着眼适应着屋子里的光,待看清一些,她伸手接过苍溟递给她的帕子,将自自己身上的血迹擦了擦。
“苍溟...”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柳绫夫妇...”
“如何了?”
苍溟沉默不答,只是从床边起身走到角落的药炉前,将药炉上的药倒进碗中,他端着煎好的药吹到温度合适,递给迟挽星,轻声道:“先喝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