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局的路上,黎逍将车停在一家药店门口。
“在车上等我,我去给你买药。”说着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却被陆今一把拉住,猝不及防的这一抓,偏偏用的又是左手,只是手上明显使不上力气,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搭在黎逍的小臂上。
黎逍也察觉到他手上握力并没有什么力气,垂眼皱眉看了一眼,见他迅速又收了回去,问道:“怎么了?”
“不用,我缓一缓就好了。”陆今有些心虚说。
黎逍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呼出来,伸出右手到他面前,似乎有些生气:“来,左手用力握下我的手。”
陆今左手动了动手指,没有握上去。
“生病吃药,受伤看大夫,这是最基本的常识知道吗,做警察受大大小小的伤是常事儿,若只是一味的忍着,只会更严重,还会影响后续的工作,得不偿失。”黎逍是真的有些生气,语气也重了几分。
“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陆今无法反驳,手腕也开始肿胀起来了,于是叹了口气妥协道:“别去药店了,送我去别的地方吧。”
“去哪儿?”黎逍嘴上疑惑,可还是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华生医院 骨科
衣华雍坐在电脑前,看着陆今身后站着的黎逍,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已经过去了一分钟,谁都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陆今实在是忍不住了,右手叩了叩桌子,说道:“我找你,你老瞪着他干什么?”
衣华雍眼睛这才从黎逍身上移到陆今身上,拿了根笔凑近他的面门点了点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今天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说好的时间你放我鸽子,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给您看病还得追着您的屁股跑,高兴了就给个好脸色,不高兴了就直接不理人,说急了就干脆甩脸色走人,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今作势起身要走,被衣华雍眼疾手快的一把按住胳膊,随着‘吱呀’一声,办公桌都被他顶出去几分。
“那个谁,去把门关上。”衣华雍没好气的对黎逍说。
黎逍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再次转回身的时候,不忘微笑报上自己的名字:“黎逍!”
衣华雍显然不想理他。
“怎么?又想跑?说你两句都不行?给我老实坐着!”
见陆今不再起身,这才放开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黎逍站在一旁,一副莫名其妙的看戏姿态,看来眼前的这位就是一直给陆今打电话,一直被挂的那位朋友了。
只是这性格,这脾气,难怪陆今会挂电话,现在想起来,他对陆今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
“护腕取下,给我看看。”衣华雍突然正色起来。
陆今将左手腕上的运动护腕取了下来,圆珠笔粗细的疤痕绕着手腕一圈,周围红肿的皮肤像是充了气一样泛着油光。
“……”黎逍的心脏猝不及防的像是中了一记闷棍,看到他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跟着一滞,他这伤是怎么弄的?
陆今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没有理会。
衣华雍眉心微蹙,没有说话,伸手握上他的左手:“用力握一下。”
陆今照做,只是他其实并使不上什么力气。
衣华雍表情瞬间严肃了几分,眉心也都皱在了一起。
他双手一边给他揉搓按摩,一边正色道:“我跟你说过,术后的康复训练是急不得的,这才半年时间,骨骼神经都是刚刚长好,不能操之过急,你若是不尊医嘱的肆意妄为,神仙也帮不了你。”
“我一直有照你说的做,我就是不小心扯到了。”陆今有些心虚的说。
“近期感觉到手麻吗?”衣华雍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很明显,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陆今摇头。
“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得厉害吗?”
陆今点头:“不是很疼。”
衣华雍撇了撇嘴,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早晚要被他气死,语气不善的说:“疼就说疼,你队长又不在这儿,硬气给谁看?”
陆今识相的闭了嘴,每次衣华雍提到黎戎,后面的都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听、不问、不说。
突然想到了什么,陆今转头看向黎逍,见他一副严肃的要吃人的表情,马上解释道:“他不是说你。”
“怎么?你现在归他管?”衣华雍停下正在写的药单,饶有兴趣的看了一眼黎逍。
“你有意见?”黎逍语气不善。
“意见倒谈不上,就是……”衣华雍表情古怪,说着还摇了摇头。
“有话就说。”
衣华雍没有理会他,而是靠近陆今,用足以让站在后面的黎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小六,你现在这个队长,真心不如原来那个好,我感觉你要栽在姓黎的手里了,你是不是跟姓黎的有仇。”
感觉到身后浓烈的杀气,陆今及时的制止了衣华雍,避免了一场无妄之灾。
衣华雍不以为然,拿着写好的单子递给黎逍:“拿着单子去付费取药,然后再回来!”
黎逍一把扯过单子,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你招惹他干嘛?你明知道他是队长的弟弟。”陆今无奈道。
“我看到姓黎的,就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小子不如他大哥识趣。真是,除了比大黎白了一点,其它的没一样比得上他大哥。”
“你才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比不上?”
“气场这东西,看一眼就足够了解了,我当年跟大黎也只是见了一面就成为朋友的。”衣华雍玩闹似的把玩着陆今的左手,眯着眼睛凑近了他,意味深长的说:“所以,我看人,很准的。”
陆今白了他一眼,懊恼自己真是多余一问,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衣华雍话锋一转,看似无意的随口问道:“晚上还会做梦吗?”
“嗯,不过比之前好多了。”
“上次给你的药有按时吃吗?”
“嗯,不按时吃的话,怕某人又跑去告状,我可不想被你的夺命连环扣和队长的三字经整日的当紧箍咒念。”陆今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些。
“你呀!我们即便是时时盯着你,你也不会乖乖的照做,说多了也只会嫌我们烦。”
“不过,你肯回符州我跟大黎都挺高兴的。大黎总说,他比谁都清楚符州对你意味着什么,不管面对与否,都得出自于你自己的意愿。”
陆今心绪看上去似乎依旧平静,轻声道:“谢谢!”
“你可别,听你说谢谢我肉麻,以后多减少几次挂我电话的次数就算我谢谢你了。”
“大黎的雷霆手段,不止是你怕,我也无力招架。”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摇头……
说话间,黎逍推门而入,手里塑料袋里装着刚才取的瓶瓶罐罐,口服外用的都有。
“你过来,我教你怎么用,你回去以后照做就好。”衣华雍对黎逍说道。
“好!”
“我知道怎么用,你跟我说就行了。”陆今作势想要接过袋子,却被黎逍躲了过去。
“告诉我怎么用。”黎逍将整袋药递给衣华雍。
“这才对嘛,你是他的队长,他的身心健康自然是你费心照顾,不然要你这队长有什么用。”衣华雍接过袋子,在黎逍看不到的地方冲着陆今眨了下眼睛。
好好好,没有人顾忌我的死活是不是,陆今心中一声长叹。
衣华雍将药水倒在手心,用力的来回揉搓,待手心发热的时候,轻轻的敷在陆今肿胀的手腕处,一边做一边嘱咐黎逍。
“晚上若是感觉到发热的话,里面有退烧贴,记着,能不吃退烧药就尽量不要吃,退烧药跟你吃的其它药剂会有副作用,一定要记着。”衣华雍反复的跟陆今交代。
“知道了,啰嗦!”每次拿药,都要交代无数遍,直到陆今能准确无误的给他重复三遍以后,才肯罢休,陆今耳朵都要听出茧了。
重复几次后,将口服药的食用计量贴在药瓶上,又嘱咐确认了好几遍,这才放他们离开。
出了医院,车内一片寂静。
陆今察觉到黎逍从在医院开始,表情就一直很凝重,他知道那是在努力压制愤怒导致的。
即便他知道衣华雍的话并无恶意,但是听的人若是真的听进去了,任谁都会生气的吧。
或许是碍于他当时在场,对于衣华雍的发难,黎逍并没有给予反击,反而处处退避忍让,他心里定然是不痛快的。
“衣华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吧毒起来不分对象。不过他没有恶意,也不是针对你。”陆今解释说。
“你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啊?”陆今没想到黎逍想的竟然是这个,愣了一下说:“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好在救援及时,不然我怕是连警察都做不成了。”
“半年前?”
“嗯!”
黎逍脑海里浮现他们第一次在待拆的城中村见面时,他左手腕上的宽带休闲手表。
办公桌前,阳光下他一身运动服,左手腕上的运动护腕。
车内他左手里一直把玩的乒乓球。
学校档案室内,他时不时活动的左手腕。
他闲暇安静的时候,右手总是揉搓的左手。
还有刚不久前,吉康集团顶楼上,死死拽着自己衣服,将自己一点一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双手。
原来一直都是有迹可寻的,无论是宽带手表,还是运动护腕,都是为了遮住他手腕上那条不为人知的伤痕。
黎逍不停的回想着六个月前发生的所有事,想要从记忆里当时发生的大事件里,找到和陆今有关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