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再宽限我几天吗？』
居民楼楼道。
虚掩的房门前。
黑色工服瘦弱枯骨的男人合掌，向原平哀求。
原平望着对方可怜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催债。
可马上就要过约定的时间……
『我的老婆生病了，孩子还在上学。缓两天，就两天。我就算找亲戚朋友也能还给你，相信我。』
男人看出他的心思，继续说。
『一天。』
原平最终还是松了口。
『谢谢你，过两天我一定还。』
男人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
原平从居民楼出来，叹口气。
他虽然赌来了工作，但是催债任务并不顺利。
照这样发展，一周后他必定会被踢出去。
他找了几个欠债人，只有这个比较顺利，起码能在这周结束前交上钱。
藤田一郎。
这个欠债人的名字。
他看上的是对方所借利息，短期贷，但相对较少，数额上来说，以藤田一郎的经济条件，是可以让他交差的安全数额。
他只要等一天就好。
原平除去收债，还得去学校上课。
他在学校才能短暂的当个人。
只是他不知道这种当人的权利，以后还有吗？
『收上债了吗？』
男人只给了他一个小公司的地址，套皮公司。
他还不是正式员工，只能在这里。
这里加上他，三人。
黑色皮革沙发上躺着的刀疤男人正看着报纸，见他回来问。
原平放下书包，说：明天就能收上了。
『是吗？』刀疤男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瞥眼原平，『找的谁？』
『藤田一郎。』
原平坐到椅子上，喝口水说。
『哦？』刀疤男这次真感兴趣了，坐起身，『他答应了？』
原平点头：他老婆生病，让我明天再收。
『老婆？』他这番话让刀疤男疑惑，『他什么时候结婚了？』
原平听到刀疤男后一句话，嗡鸣声乍得响起。
没结婚……
他忙跑出门，往藤田家跑。
一路上心脏狂跳，冷气不断刺痛他的鼻腔和肺叶。
他压根管不上那么多。
居民楼上，原平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回过气，他用手肘哐哐砸门。
『藤田一郎！』
『藤田一郎！』
『藤田一郎！』
他的手肘砸的发痛，不甘心地大喊。
假的。
他不信那是假的。
对方竟然敢骗他！
『别敲了。』对门的人家开门，望着不停拍打门的原平问，『学生，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我舅舅，我妈妈生病了，得找他借钱。』
原平连忙撒谎。
『也没听他说过有什么亲戚……』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还是相信了他，『学生，你还是去找别人借钱吧。之前那些借贷给他的公司天天上门催债，吵死人。这会儿估计在赌场赌钱吧？』
赌场？
原平双眼通红，愤恨地擦去眼角泪水，冲下楼。
这个地方的赌场只有一个。
红星赌场。
人们都围在不同区域。
兴奋和哭泣地喊声堆叠响起。
原平穿梭其中，不停寻找藤田一郎的身影。
最终他在最里面的人群里找到正不停加码的藤田。
『中！中！中！中——』
庄荷按下按钮，赌桌里的小球瞬间发射，在一堆数字里高速旋转。
藤田视线没有离开过小球，不停低喊。
小球转上几圈，最终落在数字155上。
藤田眼皮微跳，他所有的筹码都压在0-150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双手一把砸在赌桌上，眼睛通红，发疯般将筹码往怀里揽。
庄荷面无表情地站在牌桌旁，往藤田身后示意。
两名西装男从人群里出来，托着藤田往外走。
『不要！不要！再借我点钱！下把我一定能赢！』
藤田双手乱挥，双脚不停蹬着，朝拉住他的两人喊。
他们没有搭理他，人群也没有理会他。
人群空出来位置，又在藤田被拖出去后补上。
原平在旁看着。
愤怒感已经消散。
他被刚才那场面吓到。
但还是扒开人群跟上去。
长廊过去，灯光渐暗。
尽头大门虚掩。
原平小心走过去，扒着门往里看，尽量不发出声响。
原先闹着的藤田，此刻在里面瑟缩地跪着，没有吭声半句。
那俩西装男背对大门，站在门对面的墙边，面向墙壁站着。
他们没有看着藤田。
门遮挡着，视角有限。
藤田的对面应该还有人。
『藤田，你想割哪里？』
女声平静，惊悚度却很高。
『K……我……放过我好吗？』藤田声音颤抖，『我还可以去借贷款。』
『你借的那么点钱有什么用？』女人并不想给藤田机会，『你能借的，不能借的，都借了吧？一没结婚，二没孩子。没有家人捆绑，再给你机会肯定会跑去国外吧？奇虎，白龙……』
『不、不、不！』藤田连忙惊恐大喊，泪水都要飙出来，『K、K、K！我不会跑！我今天之内就把钱带过来！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今天把钱带过来？』
女人口吻似乎有些松动。
『对对对，对对对！』
藤田点头如捣蒜，拼命赢取对方信任。
『好——』
『谢谢，谢谢！』藤田见对方答应，低着头，站起来，嘴角上扬，嘴上装作老实人，『K，我马上去贷款。』
『藤田，我让你走了吗？』
藤田起身还没迈出步子，女人声音不怒自威，吓得他一缩，立马跪在地上。
『K……K……怎么了？』
藤田舌头打结。
女人问：你说，要借贷？
藤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是……是的。
『可是，你找谁借呢？』
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
藤田哆哆嗦嗦地说：还有很多放贷公司，我随便找个……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室内异常响亮。
藤田捂着被扇的脸，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声问：K……K……怎么了？
『借贷？』女人站起身，蔑笑，『你以为谁给你放的贷？』
『难道……』
藤田双眼睁大，下眼皮猛跳，不可置信地抬头。
『藤田，从你踏进赌场开始就已经是我们的猎物。』女人的声音如同死刑判决书，让藤田血液倒流，全身骤冷，『还觉得自己走得出去吗？』
『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藤田连忙爬起身，想冲出门，却逃不过两名西装男的抓捕，被按在地上，恐惧促使他抓住女人的裤脚，不停喊着，『K！饶了我、饶了我、饶了我！我还不想死！我可以去干活，可以去找很多的工作，我还可以去偷去抢！』
女人蹲下身，视线与其平行，扯开藤田的手，说：藤田，谁说让你死了？
『真……真的吗？』
藤田像是抓住最后的光，谄媚地笑着，不顾按住他的西装男们，疯狂扭动着身躯靠近女人。
女人轻抚他的脸庞，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胜如圣母玛利亚。
一开口，撒旦现世：
『你死了。钱谁来还？蠢——货——』
藤田嘴角抽搐，大脑宕机：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没钱。』女人嫌弃地收回手，站起来抽出帕子擦干净，『但器官，有人开高价预订了。』
『预……订……』
藤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可他再也动不了了。
原平扒着门望着里面，目睹他们给藤田注射麻醉剂的过程，手心里的汗多得扒不住门，不适宜地擦过门，皮肉、汗水与门在摩擦的作用下瞬间发出巨大的吱声。
『谁？』
室内人自然听见这声音，发现原平的存在，朝门外喊。
原平慌忙关紧门，穿过长廊和人群，跑出赌场。
好在他的跑步速度很快，加上比起追他，对方更上心被麻醉的藤田。
他拐过几个街区，见到热闹的人流才停下。
原平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刚刚逃的时候，瞥到被门遮挡的地方。
沙发上分明还坐着一个人。
远离赌博 远离高利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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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吉隆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