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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雾岛松凛

9.雾岛松凛

我的世界,安静。

是被裱起来,色彩斑斓的动态画。

我渴望与人相处,言语上的沟通总是异常困难。

总是习惯盯着他们的嘴唇,捕捉面部表情,想窥探其中情感。

可是,读不懂。

只能读出没有感情的句子。

眼睛,唯一帮我了解外界的渠道。

院长写:眼睛,沟通心灵的窗户。

仅凭眼睛,我无法看出对方内心想些什么。

有时候,可以从他们的表情判断情感。

可大多数情况下,无法判断。

院长写:这个世界很美好,你值得被爱。

我记不清父母的样子。

院长写:这是后遗症,他们很爱你。

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我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我没有到福利院前的记忆,都是院长告诉的我。

意外。

我没有父母的记忆,只知道我和福利院的大家一样,也不一样。

有的同我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

有的是被父母抛弃,还不记事就偷偷带到福利院周围。

我们是一家人。

家——うち。

家人——『家族「かぞく」』

院长写:

『我们是由福利院所有人组成的大家庭,有家「うち」的感觉会很幸福。幸福,平凡生活中,从小小事情慢慢累积、积攒出来,就算辛苦也会感动,以及觉得值得。福利院是我们迈向更好、更幸福人生的一小块台阶,不管未来人生如何,福利院永远向你们敞开大门,我始终都会站在这里为你们的人生祈祷幸福。』

院长,是善良的人。

祈祷很有用。

我确实遇到让我幸福的人。

『您好,我是、你的、笔记抄写员——黑泽长明。』

黑泽长明。

大二时,以前的抄写记录员无法继续帮忙,学校重新分配,也是这时,认识的他。

他似乎刚学手语,手势生疏。

『雾岛松凛』

我写下姓名,递给他。

他的手修长,正值秋冬换季,双手被长袖遮挡,接过本子后嘴唇微动。

我跟着唇形拼凑。他在念我的姓名。

玉山的冬季,白雪皑皑。

假期探望过院长,回兼职地工作。

街上人群裹得严实,便利店里开着暖气,并不冷。

店内没什么顾客,我坐在收银台翻阅黑泽记的笔记,他的字很规整,不难辨析。

我问他,为什么要做笔记抄写员。

他回的是,帮助别人,或许算是帮助他自己。

我望着他,他身上有着清香,只有近距离才能闻到的香味。隐藏着的是疲惫。

我好奇。

面包递到我的面前,抵住笔记本上方。

手,洁白羽绒服长袖。

是他。

我认得。

我抬起头,他在笑,疲惫感却比在学校还浓。

他打手语问:这、多少钱?兼职吗?

『一百、日元。』

我点头,打手语回复。

他从上衣口袋拿出钱包,取出银币,放在柜台上。

我接过,放入收银盒。他走出去,带过寒风,暖和一阵,又带来寒风。我望着门口,他就站在玻璃门前,手上拿着面包,身上落着片片白点,门外大雪飘飘。

『怎么了?』我打手语问他。

『我、可以、吃、在这儿、吗?』

他的手语比最开始见面要流畅很多。

我点头,店内没有坐的地方,给他找了个凳子。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他接过凳子,放在地上,没有坐下。

而是指着我旁边的空位,快速做完手语。

我没有拒绝,坐回收银台,低头看着笔记。

余光里,可以瞥到他端着凳子放到我旁边,挨着坐下。

我连忙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收到笔记本上。

心脏咚咚跳得厉害,我努力控制呼吸,尽量不让他发现异常。

他身上依旧有若有似无的清香。

笔记上知识都跳起来围成圈,跳着舞,变换成他的样子。

眼前一黑,额头被暖和地罩住。

他的白色羽绒袖横在眼前,腕间香味变得清晰。

香味太近,我忍不住凑着鼻尖去嗅。

『我在干什么……』

我意识到他的手正在摸我额头,连忙摆过头,额间还有他手心的余温,脸颊滚烫,要是有镜子,耳根应该也在发红。

院长告诉过我们,幸福有很多种来源。

友情,爱情,家庭。

它们都能够构成名为幸福大厦的地基。

只是,爱情有两种,喜欢和爱要分得清。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院长笑笑,没有回答。

『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轻拍我的肩膀,将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手机,看见字后,忙回过头,想打手语解释,他的脸挨着我,恰好跟他近距离对视。

『谢谢,你的关心。』我摇头,飞快在手机上打完字递给他,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你什么时候离开?我想逗留久了,店长回来会在意。』

『没事就好,我吃完了,该回去了。』

他走了,给室内降了层温。

大学生涯,我的身体原因,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处朋友会给双方沟通增加不便,格外碰壁。

黑泽是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二个人。

第一个人是前笔记抄写员。

院长身体大不如前,咳嗽频繁,白发不知什么时候长起来。

我问院长,会一直待在我们身边吗?

院长回,离别是我们一生必修的课题。

我问院长,为什么会有离别?

院长回,为了更好的遇见。

我还是没有记起与父母有关的事情。

福利院财政赤字,院长说可能撑不了几年。

我问怎么样才能让福利院继续撑下去。

院长没回复,微微扯嘴。

我问,为什么要办福利院?

院长回,突然就想,那一刹那、电光火石间,就办了,要说原因,大概是想找家人。

找家人?

不,有家人。

院长摇头,突然握住我的手,说:

『松凛啊……你要幸福呐。』

我听不见院长的话,可它振聋发聩。

我会的,院长。

跨年夜。

院长倒在雪地里,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僵硬,停止呼吸。

殡仪馆,挤满人。

中年女人的肖像裱在框里,微笑看着来拜访的人们。

都是福利院资助过的孩子们。

『院长,我没问过你,你幸福吗?』

我问不出来,因为我发不出声音。

得不到答案,因为我没有问过。

结束后,我回学校路上。

城市灯火通明,白雪飘飘。

不远处夜空,绽放巨大的花朵。

玉山,烟花与白雪中又度过一年。

停留在那的,是永远开放大门的福利院和等着我们的院长。

我想,我不喜欢分离这个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