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咒语生花 > 第2章 棺材

第2章 棺材

“一共有四个人。”

“什么?”王叙冬倒吸一口气,他感觉血管像是化作锋利的丝线,猛地收紧,生生勒破皮肤,切断神经。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直跳。身边那女人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上一道道狰狞的血口张牙舞爪地向外吐血。而她只是将手臂微微向外抬起,垂在身侧,神色平淡,仿佛比起被无形的利刃割破手臂,血迹弄脏了衣服才更让她在意。

“三点钟方向,有个小孩,一边抽纸一边哭,他的胳膊上有血。九点钟方向,那个大叔,一直捂着左手臂,正在可疑的东张西望。他们俩看起来不对劲。”

王叙冬:我看不对劲的另有其人......

王叙冬一边暗自惊叹此人怎么能这么快接受这种灵异事件,一边乖乖转头朝着她说的方向望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那个大叔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冷静克制,他们像是潜伏在黑暗势力帮派中的两名卧底,隔着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群确认彼此身份。大叔郑重地朝他点了下头。

王叙冬:......

他脚步沉稳有力,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王叙冬目视前方,随意地开口道:“你刚刚说我走不出这个院门,是什么意思?”。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

“没什么意思,”她说,“开玩笑的。”

“没理解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吧?”王叙冬神情严肃,声音压的很低,“这个时候你还要隐瞒吗?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女人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古怪的蔑视,像是在说:我就是懒得编借口,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王叙冬深吸一口气,满腹经纶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说话间,大叔走到他们跟前,他没着急开口,而是朝四下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朝着两人中间伸出手。

“我叫何者松,应该和你们父亲差不多大,你们可以叫我者松大叔。”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让人不自觉想认真聆听。他先是看了一眼女人,她惨白的皮肤衬得血口子格外扎眼,但她丝毫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何者松也没在意,手很自然地往王叙冬那里偏了偏。

“二位怎么称呼?”

王叙冬握了上去:“王叙冬。”

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春屹。”

*

王叙冬反手带上屋门。

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屋,什么都有,角落堆放着晒干的香椿和槐花,缸里泡着腌菜,木架支起来,上面挂满了腊肉。空气中混杂着木头的霉味和食物的香气,两股气味交织而成的冲击感,暂时将他们与外面那个诡异的世界隔离开来,仿佛这只是一场真正的葬礼。

门外凄切的哀乐和嘈杂人声逐渐转小,只剩下他们四个。

三男一女。

王叙冬靠在门上,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何者松站在窗户边阴影里,外面看不到他的身影,他的位置却能将整个大院的动静尽收眼底,他介绍说自己曾是军人。王叙冬心想,这种站位大概是他的习惯。这人气质沉稳内敛,多半是个领导。

春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她看似在往外看,实则暗自观察何者松。她身份不明,但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气息,仅凭她擅长恐吓他人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出她的身手肯定不一般。

至于那个小孩——

王叙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孩子约莫十四五岁,叫周昱。整个人怯生生地缩在墙角,眼眶泛红,想哭却又憋着不敢出声,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春屹那边偷瞟,只要她稍有动作,他便受惊似的慌忙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这样做可以降低自己的耗氧量与存在感。

......

不知道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春屹对这可怜孩子做了什么。

一个小时之前,他们已经把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

手机在这里似乎只能当个护身符。四部手机之间能互相打通,但是打出去的电话却石沉大海。不过准确来说只算三个半手机——当春屹掏出她的诺基亚,全场都安静了几秒。他们也试着向别人求助,但是每个人听完他们的话都是一脸茫然,要么听不懂,要么干脆直接走开,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试图抢别人的手机报警,可不管是谁的手机,只要到他们四个手里,立马化身只能听音乐的八音盒,还回去的时候又恢复正常。

王叙冬把自己血琳琳的胳膊抬到他们眼前,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是被一层诡异的电磁场罩住了,他们四个是这场葬礼仅有的被诅咒的人。没有人可以救他们,只有他们自己。

“现在怎么办?”王叙冬打破了这场寂静。

周昱把头抬了起来,看向王叙冬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就好像终于有人替他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春屹头也没回,冷冷地说:“等到那个东西出现,然后杀了它。”

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者松大哥清了清嗓子:“按照我的理解,葬礼结束指的是整个葬礼流程走完,总不能是吃完席我们就死了吧?那这个怪物也太霸道了。”

他试图缓和气氛,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更何况这个所谓的怪物到现在还没出现,”他继续说,“始作俑者大费周章的把我们四个弄到这儿来,不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简简单单地去死,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叙冬问道。

“我们在这住下来,协助死者家属将这场葬礼的全流程走完。该帮忙帮忙,但是在关键的时期,我们也要放慢脚步,仔细周全地把每一步都做到位。这也是对逝者的尊重。”

王叙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意思是我们要尽全力地破坏葬礼,阻止葬礼结束,这样能够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不愧是领导,说话就是滴水不露。

“以什么身份留下来?”春屹终于开口,“我们四个和死者非亲非故,被别人多问两句就会露出破绽,人家凭什么放心能让我们住下来?”

王叙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春屹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何者松没回答,只是扭头看向王叙冬。

周昱也跟着懵懂的看了过来。

“......干什么?”王叙冬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怀好意,浑身戒备地朝后面退了半步。

“我们这不就有一个最好的理由吗?你说对吧,小阳的‘表哥’?”

王叙冬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葬礼丧席接近尾声,邻里亲戚三三两两陆续离开,整个院子只剩下他们四人。

王叙冬在厨房找到了死者母亲杨慧。她正在洗碗,头顶那盏白炽灯将她的脸映得格外惨白。

“阿姨。”王叙冬轻声喊道。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她抬起袖子,飞快地往脸上抹了一把。随即又将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转过身来。

王叙冬攥紧了拳头,说:“阿姨,和我一起来的几个朋友,都是之前和小阳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认识的,大家听说了这件事情都很难受。”

“小阳在的时候,最喜欢热闹了,每次过年就属他最开心。今天他这么多亲戚朋友都来了,他要是活着该有多开心啊。”

王叙冬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能不能让我们这几天都住在这,送小阳最后一程。”

杨慧眼圈泛红,她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

“怎么了?”

低着头,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说:“我们家实在是没有空房间了,小阳他爸爸的弟弟一家自从那件事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虽然这是三层楼的房子,但是里里外外也住了十口人。”

王叙冬:“小阳之前住的那间房间还空着吗?”

杨慧说:“小阳......一直和他姐姐住在一个房间。”

王叙冬只是点了点头,说:“明白了,那我们打地铺行吗?”

杨慧说:“你们是小阳的好朋友,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叙冬笑了笑,表示没事。

于是最后春屹和小阳的姐姐住一个房间,其他三个男生在二楼客厅打地铺。

按照当地农村的土葬习俗,死者从咽气儿到下葬的这段时间里,死者的亲人要轮流昼夜守着遗体与灵柩,不能离人,灯火长明,香火不断。守夜的时候要时时刻刻盯着那三根香,要在烧完之前赶紧续上新的。香火断了,就意味着香火断绝、后继无人,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也是葬礼中最大的忌讳。

王叙冬作为死者的亲人,可以参与守夜,其他几人就在楼上时刻关注楼下动静,他们约定通过打电话来保持联系。

夜色越来越深,堂前点着一盏灯,遗像前插着三炷香,发出昏黄的微弱光芒,王叙冬和死者的亲人一起跪在垫子上。

他昏昏欲睡,脑袋控制不住的往下点,他换了个跪姿,悄悄活动了一下筋骨,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他看了眼手机。

两点三十二分。

他又看了眼旁边的三个人,分别是小阳的爸爸庄伟、妈妈杨慧和姐姐。三人自始至终都跪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姿势都没变过。就当王叙冬以为他们睡着了的时候,他们三个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动作整齐划一。

王叙冬瞬间被吓醒了。

死者的母亲杨慧,以一种怪异别扭的姿势缓缓弯下腰,对王叙冬说:“好孩子,替我们守住小阳,我们去歇一歇。千万不能让香火断了,千万不能断了......”

说完便转身,三人一齐走上了楼。

什么意思,守夜还能替一下吗?

但是直觉告诉王他,那个东西,要来了。

王叙冬默默掏出手机,拨打春屹的电话。

“嘟——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他又拨了者松大哥的电话,周昱的电话,同样是响四声之后传来冰冷的女声,没有人接听。

“卧槽,这几个人在忙什么呢?他们不会背着我睡着了吧?”

像是为了回应他,此时刮来一阵穿堂阴风,他打了个寒颤,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风卷过供桌,将小阳的遗像刮倒在地。

王叙冬朝声源望去,倒下来的相框不偏不倚,竟恰好将灵前那三根香火齐齐砸断。

就在此刻,堂屋里的灯泡最后苟延残喘地扑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整个灵堂。

王叙冬默默地移到了墙边,背靠墙壁,这样能增加他的安全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鬼不会从后面悄然靠近。等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后,他才打开手电筒。

光束扫过屋内,一切如常,风平浪静,只是——

那口棺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