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淮舟处理好宋凛冬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坐在宋凛冬病房外的长椅上,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彷佛他不接,这震动就不会停止。
路淮舟起身走到楼梯口才接了电话:“喂?”
给路淮舟打了十几个电话的张清正听到他散漫的声音,气血涌上脑门:“路淮舟你又去哪鬼混了!”
“医院,怎么了?”
张清正火气消一秒后又上来了:“你在医院干什么?你小子又给我把人给打进医院了!”
这话路淮舟就不爱听了,“你怎么不问问我?”
张清在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事,你路淮舟什么时候吃过亏。”
路淮舟赞同道:“那倒是。”,有人从楼梯上来,路淮舟走到了窗边,换了只手拿手机,“是宋凛冬,等他情况稳定点就回去了。”
张清在一听不是路淮舟受伤,悬着的心放下了,他默了几秒问道:“很严重吗?”
路淮舟想到宋凛冬被人抬上救护车那个样子,简洁的回答:“挺严重的。”
那应该很严重,张清正想。过了一会儿,张清在叹了口气:“他也挺不容易的。”路淮舟没有说话。张清在又在电话里唠叨了几句,最后让路淮舟收敛收敛点,怎么也是高三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路淮舟掏掏耳朵,张清在总是能在其他事情上给他扯到学习,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终于给张清在讲累了挂了电话。
路淮舟回到病房里,站在宋凛冬病床前。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宋凛冬面容苍白而憔悴,额头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约透出丝丝血痕,那是紧急就只是留下的痕迹。左手臂上的伤势很显眼,整条手臂被厚重的纱布紧紧包裹着,只露出指尖部分,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路淮舟就这样看了宋凛冬很久,久到宋凛冬没办法装睡,忍不住开口:“你要这样看多久?”声音低沉而沙哑。
路淮舟掀了眼皮,宋凛冬的双眼半睁半闭,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看不到任何狼狈。但从路淮舟认识宋凛冬以来,都没有见过宋凛冬肆意的样子。
“观察你能装睡多久。”路淮舟给宋凛冬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右手方便拿到的位置。
宋凛冬移开视线:“无聊。”
路淮舟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很随意的坐下,双手抱在胸前,挑唇一笑,面上带了点邪气:“确实很无聊。”
宋凛冬见路淮舟没有要走了的意思,开口道:“你不走在这干什么?”一副要赶人的语气。
“你的医疗费是我交的,我还不能在这坐会了。”
宋凛冬嘴角小幅度的抿了一下,闭上眼睛:“随便你。”
路淮舟是在天亮之后离开的,离开时他还给宋凛冬找了一个护工照顾他。
路淮舟在医院简单洗漱后离开的,没有回家而是往学校的方向。门口保安看见路淮舟倒是很意外:“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来这么早。”
“不早,一会儿就走了。”
路淮舟从后门进到教室后发现只有容衫一个人,发现桌子上放在一份早餐:“谢了。”路淮舟把早餐放进桌洞,趴在课桌上休息。
容衫没有回头,指尖翻动书页:“宋凛冬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路淮舟语气有点闷。
容衫听出路淮舟语气中的疲倦:“你没回家吗?”
“一会儿就回。”
谢承阳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到路淮舟趴在桌子上睡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换上了不屑。
“早啊,容衫。”他笑着跟容衫打招呼,“没想到路淮舟也来得这么早,这是要做什么?”
“谢承阳,你要是没事做就去写题。”
容衫的维护在谢承阳意料之中,“那是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一直赖在我们一班不走,疯狂拖我们班后腿。”
谢承阳放下背包:“我们一班的进度他跟得上吗,常年倒数第一。也不知道老张是怎么想的,还把他放在我们班呢。”他故意加重“某些人”的语气。
“谢承阳。”
谢承阳假惺惺的说:“好好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虽然这是事实。”说完了还看了一眼路淮舟方向。
路淮舟自从宋凛冬出事后,他就收敛了很多,谢承阳明里暗里一直内涵他,他都不搭理。果然还是害怕了。谢承阳勾了勾嘴角,不再去关注路淮舟。
路淮舟起身引起容衫的注意:“你去哪?”听到动静的谢承阳手上的动作不减,却在听容衫跟路淮舟的动静。
路淮舟伸了个懒腰,眼皮微掀,目光落在谢承阳身上,轻轻哼了一声:“教室的苍蝇太吵了,还是回家睡吧。”
谢承阳一听把笔摔在桌子上,回头望:“路淮舟你什么意思!”
路淮舟看都不看他一眼,往门口走,语气懒洋洋:“老张来了记得跟他说我来过学校了。”
“好。”容衫应下。
“又逃课,路淮舟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谢承阳面露鄙夷,“容衫,像这种害群之马你跟他走这么近做什么,小心他影响你考大学。”
“谢承阳警告你,不要去招惹路淮舟,别忘了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容衫面色冷淡,“跟谁一起是我的事情,谢承阳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容衫声调毫无起伏,偏她声音冰冷,听起来貌似带点愠怒。
“切。”谢承阳拿起笔继续做题。
路淮舟回到家洗澡后,在沙发上睡着了,一觉睡到了下午六点。
路淮舟睁开眼,入眼处都是昏暗,房间的一切被一层厚重的阴影紧紧包裹着,夕阳从半掩的窗帘中挤入,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路淮舟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机触屏一亮,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他坐起身给商疾他们几个回了消息,手机放进裤袋时碰到别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两颗薄荷糖。哦,刚才洗澡的时候从校裤里发现的。
路淮舟捏起一颗薄荷糖,为数不多的光辉照在薄荷糖的糖纸上,糖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边缘泛着微微橙红,不再是单调的蓝绿色。
光线透过糖纸细腻的纹理,折射出斑斓的光影投在路淮舟的眸中,让他眼睛也带上了斑斓的光影。忽然笑了一下,眼中流光溢彩。
路淮舟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剩下一颗被他放进口袋了。
路淮舟晚饭是在夜市一个小摊上吃的,吃完后他离开小摊时,发现有几个人在跟着他。身上还带一些刀管;藏得很挫劣,他嘴角一弯,远离人群,拐进一条小巷。
他身后的人发现路淮舟不见时,气急败坏:“人呢!!”
“不知道啊,那小子一进来就不见人影了。”
“给我找到他!”
“是在找我?”慢悠悠的声音响起,一众人开始警惕起来,路淮舟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出现。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为首的人指着路淮舟说,“故意带我们到这来的。”
“找我有事吗?”路淮舟扫一眼人群,没一个认识的,他靠在墙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指着路淮舟的男子有点犹豫,旁边的一人小声的问:“大哥,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不是说是高中生。” 路淮舟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像是演的,看起来比他们还社会。
他们的神情路淮舟看在眼里,顿时觉得没意思。也不知道谁从哪找来的傻缺。
“路淮舟是你吧!”
“不是,你们找错人了。”路淮舟吸一口烟,将烟头丢在脚边,用鞋子辗了辗。火光熄灭后,他就要离开。
为首的人见状,喝声道:“我们让你走了吗!”
路淮舟歪着头,“我又不是你们找的人,还不能走了?”
这时,有人把手机递到为首人的面前:“老大,你看老板发来照片了,就是这个人!”
为首人对比着照片,路淮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
为首人突然大怒:“你竟然敢骗我们!”
“哦。”
“敢骗我们,必须要给你点教训!”他们举着刀管气势汹汹盯着路淮舟。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警车的警铃在巷子周围响起,把他们自己搞慌了。
路淮舟:“你们还报警了?”
作势要给路淮舟教训的一帮人:“??”你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词!!
路淮舟:“你们不跑吗?”
听完路淮舟的话,下一秒他们慌张跑出巷子,就被警察逮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们又没有动手,跑个屁!!
路淮舟从巷子里出来,脸上带着捉弄人得逞后淡淡的笑意。
警察拦住路淮舟:“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好。”
路淮舟跟着警察走进警局时,好像瞟到一个略微有点眼熟的人。可惜被一个女警挡住了,路淮舟就没怎么在意。警室里,警察:“所以是有人雇了你们去教训他一个高中生?”
“是的,是的,那个人说让我们找到一个叫‘路淮舟‘的人给他一点教训,最好是半死不活。”后面底气明显不足。
“半死不活?现在是法治社会懂不懂!!严重的话你们是要坐牢的!”
“知道,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怎么找到你们的?”
“好像是个京城人……”
在一旁闭目养神事不关己样子的路淮舟睁开眼,警察问:“你认识?”
路淮舟笑了笑:“也许吧。”
“谁?”
“一个不重要的人。”说出来路淮舟觉得他嘴都脏了。
“??”
警察让路淮舟打电话给监护人来签字才可以离开,路淮舟照做打给张清正后坐在大厅。
他连续输了两把游戏,把队友和对面的人都举报了一遍退出游戏,抬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安之乔坐在路淮舟的斜对面,女警走过来给她递了一台手机:“你看看,是不是你的手机。”
安之乔接过手机解锁,十分感激道:“是我的手机,谢谢你们帮我拿回手机。”她前一秒刚报警说有人聚众群殴,挂电话的后一秒手机就被抢走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安之乔沉浸在手机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连说了好几个谢谢,一转身看到路淮舟一步步朝她走过来,都愣住了。
安之乔像定在原地,双眼睁大,视线随着路淮舟的靠近她无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路淮舟突然就停下来了,语气带着点戏谑:“这么怕我?”
安之乔回过神,后退完全是她本能反应。她前脚刚把人家给举报了,后脚手机就被抢,一来就看到他,也太巧了吧。
“没有,这里是警局,有什么好怕的。”
“是吗。”路淮舟上前一步,给安之乔投下一片阴影;他嘴角带笑,弯腰与安之乔平视“我还以为你心虚呢。”
安之乔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看他的眼神疑惑:“我好像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吧。”
“谁知道呢。”路淮舟直起身,双手枕在后脑勺:“不过刚才我好像看见你了,就在我准备打群架的时候。现在的我是被人举报聚众斗殴才在警局的。”
安之乔握着手机,认真而严肃说:“不确定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另外斗殴也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人家举报说不定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高中生还是以学习为重。”
路淮舟把枕在脑后的双手放下,安之乔说完低下头在回消息,回完之后,就朝着警局门口走去。
路淮舟:“???”
安之乔觉得她跟路淮舟就见过两次面,她没必要理会一个陌生人。
路淮舟看到安之乔头也不回的走出警局,这么冷漠的吗?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原来的位置坐着,被一个民警叫住:
“同学,柜台旁边有便民伞,你能拿给外面的女生吗?我看她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进来。”
路淮舟抬眼朝门口望去,雨滴砸在地面——噼里啪啦的响。“好。”
路淮舟拿着伞走到门口。
安之乔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下雨了,而自己没有带伞。想回头坐着等雨小点再走,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就在门口旁边等了。
豆大点的雨点打在她面前,偶有碰到她的发丝、衣服和鞋面上,结果就是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两颊旁边;衣服上晕开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迹。安之乔抬手拂去眼前的雨珠,湿润了整张脸。
路淮舟一出来,安之乔就朝他看来,清澈的眼睛里闪着疑惑,脸颊因为湿润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傻不啦叽的。”路淮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女生就是傻,傻不啦叽的。
“??”安之乔瞪大眼睛,“你有什么毛病?”
路淮舟把伞递过去:“那个警察同志让我给你的便民伞。”
安之乔侧身透过玻璃窗朝里瞟一眼,看到之前的那个民警姐姐冲着她挥挥手;又督了一眼路淮舟,接过伞有些生硬的道谢:“谢谢。”
路淮舟轻笑出声,落在安之乔耳中令她有些窘迫,她打开伞往雨里走了。
“喂。”路淮舟出声叫住安之乔,伞面转动,雨珠沿着伞缘的转动而飞扬。安之乔转过身,隔着大雨望向路淮舟。她的眼眸深邃而明亮,她在等路淮舟的下文。
天空好像被浓厚的墨汁浸染,警局前的灯光晕在雨中散开,形成一圈圈柔和而模糊的光环。安之乔和路淮舟就在这片雨幕之下,不近不远的距离对望。
“我叫路淮舟,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