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商疾看到路淮舟每每写完一道难解的数学题都要看一眼手机,看完之后神色阴沉继续写题。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看路淮舟解题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路淮舟写完了一套卷子对完答案之后,从桌洞里掏出手机,微信上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上次活动结束之后,路淮舟随口夸了句安之乔:“真可爱,像小狗一样。”身旁的女生也忍不住笑,“你朋友说话真有意思。”安之乔狠狠地剜了眼他。
他尝试着给安之乔转账,发现对方并没有删掉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眉头的郁气一直不散。商疾实在忍不住问了句:“路哥,你是在等人回消息吗?”语气中带着少许不确定。
“嗯。”路淮舟继续划拉着手机。
商疾没想到路淮舟回答得这么干脆,愣怔了会,笑说:“真难得。”
“是,那个女生吗?”商疾脑海里只闪过安之乔的身影,思来想去路淮舟这几个月跟她相处时间比较多。什么时候开始呢,是从她家出来的时候,还是他们去找宋凛冬的时候?
路淮舟余光瞟了一眼商疾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别想了,比你知道的时候还要早。”
这是,承认了?商疾看见路淮舟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样子问:“不上晚修了?”
“今天没心情学习,出去转转。”路淮舟的钥匙圈在手指上转来转去,拿过外套就往外走。
“路淮舟,还没到下晚修的时间你去哪!”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谢承阳与路淮舟对上,眼镜后的双眼眯了眯。
“好狗不挡道。”路淮舟轻轻飘的语调。
谢承阳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凭什么路淮舟不上进,吊儿郎当却还能得到张清正的偏爱。
他上前一步挡住路淮舟的去路,冷声哼道:“路淮舟,你别以为你现在开始学习了,就能赶上我们,你永远都赶不上我们,你现在离十五班的倒数第一都比不上。”
“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烂在泥里......”谢承阳还被说完的卡在喉咙里,路淮舟手臂卡着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撞到门边,眼神冷了冷,“别挡道。”
背后的痛感让谢承阳轻呼一声,路淮舟扔下一句“傻逼”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谢承阳气急败坏。
“谢承阳,我不知道你是真勇还是读书读傻了。”商疾拿着水杯路过谢承阳时说,“别老是去挑衅路哥,看在老张的面子上他对你已经很宽容了。”
谢承阳一愣,咬牙切齿地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商疾“呵呵”两声,还没说话,林三七先憋不住了:“商疾跟路哥比你好吧,你木偶流眼泪——假仁假义!麻袋绣花——底子太差,还怪人家,一个人拜把子——你算老几......”
林三七骂人的时候,歇后语一个劲一个劲地往外蹦,语速又快让人根本插不上话。听得谢承阳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商疾倒是听得很开心。
这些已经出校门的路淮舟全然不知道,他骑着机车驶在城郊公路上,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角,衣摆像旗帜一样在身后翻飞。
风灌进半盔的通风口,在耳边呼啸作响,像低沉的嘶吼,却盖不住引擎浑厚的轰鸣。路边的树木飞快往后倒退,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影子在车身上掠过,像流动的墨。
等他玩够了,再慢慢开回市里。机车停在一家便利店旁边的巷子,他进去买了包烟,出来时靠在巷子墙上慢慢抽烟。
这一带没什么人,但附近有一所职高,还是有人愿意在这边开点小店,赚赚学生的钱。他在这里看到安之乔是有点意外的。
他看到安之乔坐在一个圆形水池的台阶上,神色有些落寞。挑了挑眉,把手中的烟熄灭了,用手扇了扇,确定自己身上没烟味了才朝安之乔走过去。
走进的时候发现安之乔鞋子、裤脚都脏了,环着的手臂有着十分明显的抓痕。他脸色立马沉了下去,眼眸暗了暗,冷声问:“谁干的?”
安之乔闻声抬起头冷不丁看见路淮舟阴沉着脸,一时没反应过来,路淮舟先她一步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压低着的声音藏不住愠怒:“有人打你?”
安之乔没了往日的鲜活,情绪低落,她看了眼手臂上的抓痕,语调慢慢开口:“已经没事了。”
只不过是前面兼职的时候遇上几个难缠的人,但安之乔也不是吃素的,硬刚的结果就是被老板开除了。连想到这几天遇到的事,她就忍不住去细数自己人生中做的每一个错误的选择,做的每一件愚蠢的事情。
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责备自己,她也不想这样的,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安之乔可不像已经没事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路淮舟放缓声调,“能问吗?”
“你的手臂疼不疼?”
你已经问了。安之乔心想。她对上路淮舟关切的眼睛一瞬间,她压抑的倾诉欲铺天盖地而来,却在要脱口说出时戛然而止。
“我心情不太好,我不想说话。”安之乔解释道,说完她又把头埋进臂弯里。
“好。”她不说,他就不问,他就坐一旁陪着她。路淮舟懊恼的想着是不是之前就不应该跟她说那样的话。
晚风染着寒意吹在他们身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他听到安之乔压抑的抽泣声,不仔细听还以为她是着凉。
“安之乔。”他哑声开口。
路淮舟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安之乔的泪水决堤般涌出,落在地面,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晕。
“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对你说那这种话生气的?”路淮舟蹲在她面前,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只好放在安之乔脚边的台阶上,“我跟你道歉,安之乔,对不起,我这个是有点恶劣在身上的。”
“能别生气了吗?”能别哭了吗?这是路淮舟第二次看见安之乔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也像是砸在他心上。路淮舟只觉得心那个部位非常酸软,很不好受。
“或者你告诉我今天晚上谁惹你不开心了,我去帮你教训他,我把他摁到你面前好吗?”他用极尽温柔的语气说。
……
这是路淮舟话最多的时候,少年第一次这样安慰别人,十分的笨拙。
安之乔听着路淮舟安慰的话语,竟也慢慢平复了心情,又意识到自己又在他面前流泪了。一边在唾弃自己的脆弱,一边又在感谢路淮舟的安慰,让她觉得真好。情绪拉扯中,听到路淮舟说:“安之乔,我给你钱吧。”他也感受到安之乔渐渐停止了哭泣。
安之乔从臂弯里抬起头,哭过的眼睛带着些许潋滟水光,眼尾和鼻子通红,看他的眼神震惊中带着懵懂,看上去可怜又可爱。路淮舟手指动了动,嘴角轻弯对她说:“我用钱买你的不愉快,你开个价吧。”
许是他一副“你随便开价,老子有的是钱”的模样,又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安之乔被他逗笑了。
看见安之乔笑了,路淮舟眉眼才舒展开来:“你终于笑了。”说着他掏出手机给安之乔转了一笔钱。
“你真买啊?”安之乔低头看着他的动作,“你买了我的不愉快,可就转移到你身上了。”
“我乐意。”路淮舟抬起眼看着安之乔十分认真的说。
他的模样就这样径直落在安之乔眼中,平日里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轮廓在此时变得柔和了。
“我给你转了很多钱,不止买你的不愉快,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收你的钱。”安之乔眼神点了点路淮舟的手机。
“你刚才听见我要买的时候可是笑了,买卖成立。”
“你是打算强买强卖吗?”
“你要是不想说,我强买强卖也没有用。”
她刚才看到路淮舟点点的数目,忍不住咂舌,有钱真好啊。等她有钱的时候,她就蹲在一个角落,拿硬币砸在每一个路过的人身上。要说为什么要这样,安之乔也说不清,有时候她的想法就是这样奇奇怪怪。
安之乔想了想该怎么跟路淮舟说,良久她说:“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自己太脆弱了,脆弱得让人难过。”说着她又低着头。
“经不起一丝丝风浪,一击就倒,一碰就碎了。明明没多大点事,明明可以解决得更好,却总是把自己弄得十分狼狈。有时就会想我为什么总是这么狼狈啊……”安之乔叨叨絮絮说着,“一次两次发觉自己真的很没用啊,书也没读好,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一想起来十分对不起我姐姐。如果没有我的话,我姐姐真的会过得很好。”
安之乔想到安恙,鼻子一酸,眼眶又重新蓄起泪水。是啊,如果姐姐不带着她一起就好了,她一定会过得比现在还好。
“为什么要这样想?”路淮舟缓缓开口,“这个世界既然有‘脆弱’一词,就说明有些事物就是脆弱的,他们是允许存在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只是与‘坚强’相反,仅此而已。”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更柔:“大雨打湿花瓣时,没有人怪花瓣脆弱,因为知道花本就有舒展的明媚,也该有被雨打蔫的模样。人也一样啊,谁规定非要时时刻刻都稳稳当当的。”
指尖轻轻碰了碰安之乔攥紧的纸巾:“安之乔,脆弱不是缺点,是你心里还装着柔软的证明。”
“在我看来,你只是今天太累了,需要歇一歇。”
路淮舟的话像温水漫过安之乔的心尖,攥着纸巾的手先是松了松,指节泛白的力度慢慢褪去,只剩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皱巴巴的纸面。她垂着眼,睫毛上还沾着的水珠顺着弧度轻轻晃,却没再往下掉。
“路淮舟,谢谢你。”倏尔她一笑,睫毛上水珠顺势滑落在眼角,“没想到你还挺会安慰人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路淮舟看到安之乔笑了,嘴角也跟着扬起。余光瞟到自己的机车,询问道:“安之乔,我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路淮舟觉得,她会同意的。
于是他听到安之乔说“好”。
路淮舟把黑色头盔递给安之乔,帮她把头盔系带系紧,指尖擦过她耳尖时特意放轻了力道,自己则戴上半盔。
安之乔攥着机车后座的扶手,看着路淮舟拧动车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缓缓向前时,她下意识往他后背靠了靠,鼻尖刚好碰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
“抓紧了。”路淮舟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安之乔攥着扶手的手,只一眼就收回了,却让安之乔默默挺直了背。
路淮舟右手猛地拧动车把,引擎瞬间爆发出浑厚的轰鸣,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溅起细碎的尘烟往后飞散。
安之乔心中一惊,下意识往他后背贴得更紧,双手松开了扶手,转而抓上路淮舟的衣摆:“!!!”
“好快。”耳边的呼啸声铺天盖地,让她心里的沉闷冲散了一大半。
头盔的通风口也灌满了风,凉得让安之乔微微眯眼。路淮舟微微俯身,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掌心牢牢扣住车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身掠过路面时,偶尔碾过细小的碎石,轻微的颠簸顺着后座传上来,却让刺激感更真切——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久违的、挣脱束缚的快意。安之乔被风呛得轻轻咳嗽,眼里却亮了起来。
“安之乔,”路淮舟腾出一只手,往后伸了伸,轻拍安之乔的手背,“抱紧我。”声音透过他的头盔传到安之乔耳边,带着风的轻响。
安之乔轻轻环上他的腰,路淮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又轻轻加了点速,风裹着速度的快意掠过时,安之乔忽然笑了。少年宽厚的背,让人觉得很安心。
这是今天第一次,不是强装的开心,而是被速度点燃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但是下一秒安之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成年了吗?”就骑机车?
路淮舟的笑声混在风里:“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机车沿着公路疾驰,路边的路灯像流动的墨,往后倒退成模糊的影子。
“你真没成年啊。”安之乔歪头看向路淮舟。
“成年了。”17岁11个月,四舍五入就是成年了,路淮舟挑了挑眉毛。
“那就好。”不然她又得懊恼一会了。
路淮舟卡着点送安之乔回学校,车子停在西塘学院南门,南门空旷,快到门禁时间了。
安之乔摘下头盔,用手拢了拢被头盔压乱的头发,把头盔还给路淮舟:“今天谢谢你。”
路淮舟没下车,伸手接过安之乔递过来的头盔,顺手挂在一旁。他侧过身子问:“打算怎么谢我?”
这安之乔还没想过要谢谢他,但与路淮舟黑白分明的双眼对上时,心里就已经在思考要如何答谢了。
看着安之乔凝眉思考的样子,不由发笑,她真没打算要谢谢自己。路淮舟松了松语气:“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给我几颗糖就行了。”
“我哪里可怜了。”安之乔还是没想好,听路淮舟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三颗糖放在他手心,“你想吃糖就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谢你,等我想好了再说。”
路淮舟没跟她客气,撕开糖衣扔进嘴里:“那我等着。”
“那边那个同学,还进不进学校,快到门禁时间了!”保安大叔站在警卫室扯着嗓子喊道。
“马上。”安之乔也扯着嗓子回应,转头又对路淮舟说,“那我走了。”
“嗯。”
安之乔扫脸进了校门。
“安之乔,”路淮舟隔着扫脸处叫了一声。
安之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祝你好梦。”
安之乔愣了一下,头盔只露出路淮舟的双眼,透着认真。安之乔耳尖微微泛红,眼神放柔:“会的,希望你也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写的是啥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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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