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年送完吃的没多久就走了,等计幽吃完一包方便面,才想起来忘了跟他说手机充电的事情。
他心里还惦记着张竹的事,便问冯清让:“冯哥,咱们这里能跟外面的时空发信息打电话吗?”
冯清让停下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的手机是周韶年给我用来联系他用的,我只是个意识体,恐怕拨不出去外面的电话,这事得问问周韶年,不过我猜测是可以的,怎么你有事啊?”
“嗯,我想跟我同学联系一下,可是我手机没电了,冯哥有没有充电宝借我用一下。”
冯清让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小幽,充电宝是有,不过暂时不能给你用,那是我应急用的,等我帮你问问周韶年吧,他那里应该可以充电。”
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冯清让还有另外的考量。
当初他无意中来到这里,或许是由于一时难以接受自己将要不久于人世的事实,这份不甘心让他的意识在独境这个时空格外清醒。这一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他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活得稀里糊涂。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冯清让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虽然冷冷清清,但确实是一个可以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以及弥补自己遗憾的好地方,他一直有个还没有行动起来的写作梦,幸好周韶年最终答应自己留下来,不然这个时候自己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处于昏迷中。
他既然承了周韶年的情,就要尽心替他做事,不该过问的事情不会过问。现在来了个新的同僚跟自己作伴,有些事情能不能做,他也必须要考虑到。就像这里能不能往外拨电话,冯清让也不清楚,如果可以的话,他也要问问周韶年的意思,这里的人如果跟外面的人联系上,是否对独境有影响。
“那麻烦冯哥帮我问问吧。”计幽心想幸亏没偷偷用他那一点点电,要是因此耽误了什么事,恐怕自己不好交代。
在计幽跟周韶年谈话的时候冯清让在旁边也听到了,他心里十分可怜这个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自己虽然命不久矣,不过自己父母健在,女儿也健康长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谁比谁更加的不幸。
冯清让拍了拍计幽的肩膀说道:“别客气,你先去熟悉熟悉你要干的活,累了就休息,我不是监工,周韶年也不是外面那些资本家,挖多少是多少,把人看好别乱跑就行。”
计幽眨了眨眼睛:“知道了冯哥。”
他把剩下的方便面跟水都放在小木屋的桌子上,然后拿起铁锹去干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活的人又消失了一个,现在加上自己也就四个人,这几个人应该是昨天夜里出现在这里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新人过来加入,这样看来,夜晚来的意识体比白天多。
夜晚的活不仅要熬夜,而且要管的人也多,计幽看了一眼冯清让,心里十分感激他。
这些干活的人夜里也不知疲倦,夜晚好像不睡觉问题也不大。
也不知道周韶年为什么要让这些人挖沟,要挖多大的沟,光靠这几个人用最原始的工作方法,效率实在太低了,挖了一会,计幽就腰疼手也疼了。
他从前没干过这么粗糙的活,手心都是细皮嫩肉的,这会已经被磨的发红,索性原地以铁锹为支撑,撅着屁股休息,打量这几个干活的人。
计幽冲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问道:“喂,瘦子,你说说你,好好的来这吃苦受罪干嘛?”
那个被叫做瘦子的人好像应激一般,生气的回道:“叫谁瘦子呢?信不信我打你?”
计幽吓了一跳,这里太安静了,他本来想拿他们解解闷,这些人都只是意识体,都呆呆的,所以他说话就随便了些,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好在这个瘦子说完话又埋头苦干了,就像电脑重启又死机了一般,没有真的要过来打他。
计幽长了教训,又冲另外一个岁数比较大的女人说道:“阿姨,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阿姨干活的姿势是一点没变,嘴里有些机械地说道:“我来找我老伴。”
“你老伴在哪?”
阿姨看起来有些悲伤:“他死啦!”
“那你去哪里找他?”
阿姨没有再说话,一滴眼泪从她的脸上划过,计幽看了心里有点不好受。
看来这些意识体虽然迷迷糊糊,但也不是一点思想没有,不知道他们说去找人,是要去哪里找?也跟自己一样想去平行时空吗?不过看他们会自动消失的样子,恐怕是找不到的。
计幽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万千世界那么多人,偏偏就自己遇见了周韶年,还被他带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心里想着事,计幽就更不想干活了,扔下手里的铁锹又坐在冯清让身边。
冯清让正写的投入,也没有搭理他,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几分钟,直到冯清让放下笔,问道:“累了吧?”
计幽嗯了一声,欲言又止,担心冯清让会不会烦自己。
一个是稚嫩的毛头小子,一个是已有半生阅历的中年人,计幽在想什么,冯清让一看便知,主动开了口:“又想问什么?”
计幽笑道:“冯哥,你怎么这么厉害,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我原本是个教书的,教了半辈子书,现在终于有时间自己也写一本书了。”
“教语文吗?”原来是老师,怪不得计幽总觉得这人看着舒服,原来是因为他身上的书香气。
“对,你也很厉害,这都能猜到。”
计幽被夸得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冯清让的时候发现他好像在出神,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事,他叫了一声:“冯哥?”
冯清让回过神来:“怎么,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就直接说。”
“我听刚才那些意识体说,他们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找人,这是怎么回事?”
冯清让来到这里也有月余,这个他自然清楚。
“这些人最初来到这里都是无意识的,也可能是随机的,可能类似于做梦吧,我就是在昏迷中来到这里的。这些人来到这里都是想去其他的平行时空,不过是被我们拦在了这里,一般待上不久他们就会自动消失回到他们原本的地方去。”
“为什么要拦住他们?”
“那我就不知道了。”
周韶年之前跟自己说,不属于这里的人,去往其他平行时空会有危险,难道他是为了保护这些人吗?
计幽不太相信这个说法,一个人花费这么多精力,只是为了做好事吗?他独自占领一个时空,行动自由,看起来还非常有钱,身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冯清让又开始写,字体写得小,计幽眼睛有轻微的近视,隔着点距离看不太清楚他在写什么,不过他并不关心。
他像个好学生一样,知趣地退出来,等冯清让有空的时候再跟他聊。
一下午的时间,计幽都没怎么干活,坐在草地上看那几个人干活,然后发呆。
那个瘦子挖着挖着也消失了,傍晚的时候远处又来一个人,是个十几岁的女孩。
女孩看见挖沟的几个人没有停顿,还在往前走,计幽猜测她可能就是去其他的平行时空,他招了招手,喊道:“喂,过来。”
女孩很听话地朝他走过来,计幽说道:“先去跟他们一起干活,干够一天你才能离开。”冯清让是这样跟计幽说的,计幽也发现来的这些人的确待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消失了。
女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很听话地过去干活了。
计幽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这些人,并不打算让她干活,这女孩岁数看起来不大,像个初中生,不像能干重活的样子,他又喊道:“小妹妹,过来。”
女孩放下手里的工具来到计幽旁边。
“坐下。”
计幽觉得有趣,这些人真的跟木偶一样,幸好冯清让不会这么无趣,不然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妹妹,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要去找什么人?”
“我要去找我的好朋友,我想跟她和好。”
“你跟好朋友闹矛盾了?”
“嗯,我们约好了一起早起读书,谁先早起,谁就负责叫醒另外一个人,那天是我先起来的,我本来想去叫她,可是刚好有个同学叫我帮忙,我走开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我的朋友刚好醒过来,看见我从外面过来,误会我不想叫她,她就不理我了。”女孩说着说着就掉起了泪珠。
原来是个小小的误会,不过看女孩的样子十分委屈,这个误会肯定不是刚刚才有的,不然也不会等到意识体来到这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计幽没有弟弟妹妹,也很少跟比自己小很多的小孩相处,觉得很有意思,这会很乐于当一回矛盾调节人,像个大人一样颇有耐心安慰:“那你要尽快把这个误会给你朋友说清楚啊!”
“可是我也很委屈,她为什么不信任我,都不问问我,就不理我了。”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太细腻了,这细腻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也是坏事,如果因为一点误会没有解释清楚就失去一个朋友,那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计幽又安慰了她一会,女孩终于开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凭空消失了。
看来,来到这里的人都是有些执念的人,他们原本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如意,幻想着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假如有另外一个时空,自己或许弥补遗憾,比如自己。
他之前听冯清让说自己是在昏迷之中来到这里的,计幽猜测他可能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执念吧。
周韶年呢,他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幽,过来一下。”冯清让喊道。
计幽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杂草跑了过去。
“什么事冯哥?”
“充电的事我给你问好了,韶年说等明天帮你拿手机去他那里充电,至于跟外面联系的事情也没问题,不过你不要跟外面的人乱说,到时候别人可能会把你当成神经病。”
“好,知道了冯哥,”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计幽顺便又问了句:“冯哥,韶年哥他住在哪里啊?这附近我没看到什么房子啊?”
冯清让摇摇头:“应该就是这附近吧,我没去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其实冯清让也挺好奇的。他是意识体,就算几天不睡觉也不会觉得累。当初留在这里的条件就是自己要帮助周韶年看着这些意识体,然后周韶年也会使唤意识体,加上他们两个还有陈言一起动手,一天的功夫就把这座小木屋给建好了,这小木屋既是冯清让的办公地点,也是他的居住地点,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