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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楚千寻在听雪阁里来回踱步。

戌时三刻快到了。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洒在青石地面上,映出一地银霜。竹影在窗纸上摇曳,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他停下脚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月白长袍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努力做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系统,”他小声问,“今晚的剧情到底是什么?”

弹窗跳出来,闪烁了几下:

【原著节点:楚千寻设计让祁山尽在宗门大比中身败名裂】

【当前检测:剧情线已偏移,节点失效】

【建议:维持人设,随机应变】

楚千寻想砸了这破系统。

随机应变?他一个社恐编辑,面对重生黑化的男主,怎么随机应变?

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在开门前最后调整了一次表情——眉眼压低,嘴角微抿,眼神放空,很好,很“仙”。

门开了。

祁山尽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玄衣,但换了件窄袖的款式,更利落。月光落在他肩上,给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师尊。”他躬身行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进来吧。”

楚千寻侧身让他进屋,关上门时,心跳漏了一拍。

祁山尽把食盒放在书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小菜,一壶酒,还有两个酒杯。

“弟子带了点吃食。”他说,“扫台阶辛苦,师尊该补补。”

楚千寻看着那些菜——清炒笋尖,芙蓉蛋羹,糖醋小排,都是清淡但费工夫的菜色。酒是温过的,飘着淡淡桂花香。

“你做的?”

“是。”祁山尽倒了两杯酒,递过来一杯,“师尊尝尝?”

楚千寻接过酒杯,没喝。

他看着祁山尽,少年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侧脸线条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不安。

“你说有修炼上的问题。”楚千寻开口,声音有点干,“是什么?”

祁山尽抬起眼,看着他:

“关于心境。”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

“弟子近来练剑,总觉得……心不静。明明招式都记得,灵力运转也顺畅,但出剑时,总有一股滞涩感。”

楚千寻心里一紧。

原著里提过,祁山尽前期因为仇恨太深,剑道确实有瓶颈。但那是两百章后的事,现在提前了?

“师尊说过,剑随心动。”祁山尽继续说,“若心乱了,剑自然乱。但弟子不知……该如何让心静下来。”

他抬眼,直视楚千寻:

“师尊能教教弟子吗?”

楚千寻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出汗。

他怎么教?原主自己就是个心魔缠身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变态地折磨弟子。他自己更是个冒牌货,剑都没摸过几次。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心乱,是因为有执念。”

他努力回忆看过的修仙小说里的鸡汤:

“执念太深,就如握剑太紧。越想控制,越容易失控。”

祁山尽眼神微动:“那……该如何放下执念?”

“不是放下。”楚千寻摇头,“是看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执念是什么?是过去的影子,是未来的幻象,但都不是现在。你现在在这里,手中有剑,脚下有路,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他自己都不太懂。

但祁山尽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说:

“师尊说得对。”

楚千寻回头看他。

少年坐在烛光里,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手指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

“可是师尊……”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楚千寻心头一颤。

他知道祁山尽在说什么。

血海深仇,灭门之痛,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这些,怎么可能“看清”?

他走回书案边,在祁山尽对面坐下。

“那就带着它。”

他说。

祁山尽抬起头,眼神里有光一闪而过。

“带着执念,往前走。”楚千寻继续说,“让它成为你的剑,而不是你的枷锁。让它推着你,而不是困住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但祁山尽却笑了。

不是那种温顺的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一种……很真实的笑。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烛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师尊今天……很不一样。”

楚千寻心头一跳:“哪里不一样?”

“以前师尊只会说,’执念是心魔,必须斩断‘。”祁山尽看着他,“现在却说,可以带着它往前走。”

楚千寻语塞。

完了,又OOC了。

但祁山尽没追问,只是端起酒杯:

“弟子敬师尊一杯。”

楚千寻也端起酒杯,两人轻轻一碰。

酒很香,入口清甜,后劲却足。一杯下肚,楚千寻觉得脸上发热。

“这酒……”

“桂花酿。”祁山尽又给他倒了一杯,“后山那棵老桂树开的,弟子摘了些,试着酿了三个月。”

三个月。

也就是说,他刚穿来没多久,祁山尽就开始酿这酒了。

楚千寻握着酒杯,心情复杂。

“师尊再尝尝这个。”祁山尽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进他碗里,“弟子第一次做,不知合不合师尊口味。”

楚千寻尝了一口。

酸甜适中,肉质酥烂,比他在现代吃的很多餐厅都好吃。

“……不错。”

“那就好。”祁山尽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弟子还怕太甜。”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菜,喝了几杯酒。

气氛意外的……平和。

没有试探,没有杀气,就像普通师徒对坐闲谈。窗外月色正好,窗内烛火温暖,酒香菜香混在一起,让人有些恍惚。

楚千寻喝了三杯,脸上红晕更明显了。他酒量本来就差,这身体更是沾酒就醉。

“师尊,”祁山尽看着他,“脸红了。”

“……热的。”

“那弟子开窗?”

“不用。”楚千寻摆手,“这样……挺好。”

他确实觉得挺好。暖洋洋的,轻飘飘的,脑子里那些紧绷的弦都松了。

祁山尽又给他倒了一杯。

“师尊今天扫台阶,累了吧?”

“……嗯。”

“明天还要继续。”

“……嗯。”

“弟子可以帮师尊多扫一些。”

楚千寻抬眼看他:“为什么?”

祁山尽顿了顿,轻声说:

“因为师尊今天……教了弟子很重要的东西。”

楚千寻愣住。

他教了什么?一堆自己都不懂的鸡汤?

但祁山尽的眼神很认真。

“以前……”少年垂下眼,“没人跟弟子说过,可以带着执念往前走。他们都让弟子放下,忘记,或者……直接斩断。”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但那些东西,已经长在骨头里了。怎么忘?怎么斩?”

楚千寻心头一紧。

他想说什么,但酒精让舌头打结。

“所以……”祁山尽抬起头,看着他,“谢谢师尊。”

楚千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祁山尽要的,或许不是复仇,也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一个不被仇恨吞噬的理由。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以后……少想点那些事。”

祁山尽看着他。

“多看看现在。”楚千寻继续说,酒精让他胆子大了些,“比如……今天的月亮挺圆,菜挺好吃,酒也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台阶……也挺干净。”

祁山尽“噗嗤”一声笑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肩膀抖动着,眼睛弯成月牙,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楚千寻看呆了。

他第一次见祁山尽这样笑。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因为某句话而开心。

“……你笑起来,”楚千寻喃喃道,“挺好看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了。

完了,真醉了。

祁山尽的笑声停住。

他看着楚千寻,眼神深暗,烛光在瞳孔里明明灭灭。

“师尊……”

“嗯?”

“您真的喝醉了。”

“……可能吧。”

楚千寻扶着头,觉得天旋地转。他勉强撑着桌子站起来,想走回床边,但脚下一软——

祁山尽伸手扶住了他。

手臂环过他的腰,稳稳托住。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楚千寻能感觉到祁山尽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师尊小心。”

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楚千寻浑身一僵。

他想推开,但手上没力气。酒精让身体发软,脑子一片混沌,只有祁山尽手臂的温度格外清晰。

【肢体接触累计:32分15秒】

系统提示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楚千寻想说话,但舌头打结,“我没事……”

“弟子送师尊去休息。”

祁山尽扶着他,一步步往床边走。动作很稳,但楚千寻能感觉到,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床很近,但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楚千寻被扶着坐下,祁山尽蹲下身,帮他脱了鞋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师尊躺好。”

楚千寻躺下,看着床顶的纱帐。纱帐是淡青色的,绣着竹叶纹,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祁山尽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师尊。”

“……嗯?”

“您今天说的话,弟子会记住的。”

“什么话……”

“带着执念往前走。”祁山尽轻声说,“让它成为剑,而不是枷锁。”

楚千寻闭上眼。

酒精让他困意上涌,意识渐渐模糊。他听见祁山尽站起身,吹灭了蜡烛,脚步声往门口走。

门开了,又关上。

室内陷入黑暗。

楚千寻翻了个身,蜷缩起来。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银白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

“祁山尽……”

没有回应。

他已经走了。

楚千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祁山尽身上的味道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轻轻开了。

脚步声走近,停在床边。

楚千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祁山尽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

“师尊。”他坐下来,用毛巾轻轻擦楚千寻的额头,“擦一下会舒服些。”

毛巾温温的,很舒服。

楚千寻闭上眼,任由他擦拭。

“师尊今天喝太多了。”祁山尽轻声说,“下次弟子少倒些。”

“……嗯。”

擦完额头,祁山尽又帮他擦了擦手。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楚千寻在昏暗中看着他。

少年的侧脸在月光里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专注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祁山尽。”楚千寻忽然开口。

“……嗯?”

“你恨我吗?”

空气骤然安静。

祁山尽的手顿住了。

楚千寻问完就后悔了——他真醉糊涂了,这种问题怎么能问?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等着祁山尽的回答,心跳如鼓。

良久,祁山尽收回手,把毛巾放在床边。

“以前恨。”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恨到……想把师尊千刀万剐。”

楚千寻呼吸一窒。

“但现在……”祁山尽顿了顿,“不太恨了。”

“……为什么?”

祁山尽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片清辉。

“因为现在的师尊,”他说,“和以前不一样。”

楚千寻心头狂跳。

他知道了吗?看出自己是冒牌货了?

但祁山尽没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

“师尊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师尊。”

“……什么?”

“明天扫台阶,弟子会带些点心。”祁山尽说,“红糖糍粑,可以吗?”

楚千寻愣住。

“……可以。”

“那就好。”

门关上了。

楚千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酒精还在起作用,头晕晕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祁山尽的话在耳边回响:

“和以前不一样。”

他知道了吗?

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不说破?为什么不报复?

楚千寻想不明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皂角香萦绕在鼻尖,那是祁山尽刚才留下的味道。

很干净,很舒服。

就像今晚的月光一样。

楚千寻闭上眼,在酒精和困惑中,渐渐睡去。

梦里没有剑,没有血,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

和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这样的师尊……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