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您真的有消息了?”谢志强早早便等在这里,见到许景和,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语气里藏不住紧张和期盼。
许景和径直落座,随手翻开菜单点了几道菜,才抬眼看向他:“先吃饭。既然让你来了,就不会空着手。”
谢志强应了声“好”,却心神不宁。这顿饭他吃得格外忐忑,心里惦记的事翻江倒海,却又不好催促。他没见到胡竟,倒暗自松了口气——上次停车场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人身上的气场让他心生忌惮。
“这边的菜还合口味吗?”许景和动作从容,语气平稳,偶尔还介绍两句菜品。
“嗯嗯,很好吃。”谢志强连忙附和,为了表示诚意,还赶紧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大口咀嚼。
“家里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吧,大家都挺难过的。”谢志强低着头,语气也沾了层哀伤。他心知眼前人是被自己拿刀指过的,如今却愿意调查他哥哥的事,内心是感激的。
“你这段时间在京市过得还好吗?”
“许先生不用管我了,我现在活着就行,我最关心的,还是我哥的事。”谢志强穿得整齐,可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落魄感,一身干净衣服、干净的头发也盖不住那股颓势。
许景和当然看得出来,但这次不是来施舍怜悯的。
他放下筷子,抿了口茶,拿出几张打印纸轻轻推到谢志强面前:“你看看。”
谢志强几乎是抢了过去,手抖得厉害,一张张翻看着,看得越多,眼神越发惊愕。他抬头,声音都带了哭腔:“这是……?”
“你哥哥谢志诚生前最后处理的几项工作。”许景和把茶杯递过去,示意他先冷静,随后简要讲述了谢志诚所遭遇的局势,各方角力的情形,并巧妙地着重提到了谢志强自身所面对的压力。
信息量极大,对面的年轻人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直到泪水模糊了双眼。
许景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平心而论,你哥哥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在那样的局面下还能保持原则,已经很难得。把他调到那么高压的位置,也是我的失误。你现在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我尽力帮你,好吗?”
谢志强木讷地点了点头,嗓子像被哽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拘着,不管是经济上还是其他方面的困难,我都会尽力帮你,也算是为我自己的错误承担一点责任。”许景和语气诚恳。
“不是……不是您的错……”谢志强猛地摇头,声音哽咽,死死握住许景和的手,“是我反应太慢了,我要是早知道我哥压力这么大,我就是整天守着他,也不至于……”
许景和没有接话,只等他哭过、情绪安静下来,才慢慢开口:“事情已经很明了了。这些材料,也算是你哥哥留下的东西,你可以当成纪念。”
谢志强渐渐恢复了神智,声音里却满是怨愤:“你刚才说的那些人……都是谁?就因为那点钱,我哥就这样被逼死了?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追到天涯海角,大不了下去陪我哥!”
许景和招呼服务员上了一份甜品,放到他面前。“先吃了这个,我还有话要说。”
谢志强连连摇头,不肯动。
“吃了它。”许景和从位置上挪过来,坐到他身边,直接把勺子塞到他手里,又握住他另一只手,把碗扶住。
谢志强目光空洞,脸颊泛红,机械地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许景和坐回原位,端着杯子不语,只静静看着他。这是给谢志强情绪的缓冲时间,三五分钟,正好。
甜品吃得越来越慢,谢志强的呼吸也渐渐平稳。最后,他把碗刮干净,轻轻把勺子搭在桌上。
“许先生……我哥这一辈子太辛苦了。他为我们家做了那么多,在老家盖房子,供我上学……可我却不知道他最后过得那么难……我对不起他。”
许景和这才轻轻笑了笑,眼中多了一分宽慰。这个人,还能教,还不算废。至少可以在自己没有提及的情况下,考虑到家里的事情。
“这件事,并不是谁一个人的错。你要做的,也不是拿着匕首去港市杀人。”
“是我们拖累了他……”谢志强低声呢喃,近乎绝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个人好像都有错,又好像都没错。”
许景和没有去否认谢志诚的“正直”,也没有辩驳。他递过一张纸巾,“你哥的事,是系统性的问题,你要做的,是替他活下去,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你做得到吗?”
“把我哥没能做完的事……做好……”谢志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仍有迟疑。
“你刚毕业,还没真正工作几天,就接连遇到这些事。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接住?”
谢志强沉默片刻,才道:“许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可是我哥的事,那些人,就这样算了?”
许景和轻轻摇头,笑了笑,“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我记得你是学经济的,对吧?”
谢志强点头。
“我可以安排你去港市,在那边做财务相关的工作,那是企业的命脉之一,和你哥哥以前的职责也有些交集。你可以慢慢学。”
谢志强满脸迷茫。他去哥哥曾经工作的地方,面对那些间接害死哥哥的人,与他们共事,自己真的做得到吗?就算能,哥哥也不会活过来了……
“我……我现在不想去。”他还是拒绝了。
许景和点点头,没勉强,低头吃了口饭,思索片刻才道:“也好。那在此之前,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无论是事务所还是企业财务部门,我都可以帮你安排。但我希望你不要急着拒绝我的提议。你哥的确走了,但你还活着。你要学会像他那样,去守住原则,去改变一些本该改变的事,可以吗?”
谢志强双眼通红,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用有负担。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你走哪条路,都没有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