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传来一声轻响,胡竟回来了。
看到许景和坐在客厅打磨玉牌,脸上立刻露出掩不住的惊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只要许景和出现在这里,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连鞋都顾不上换,几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你要提前说,我去接你。”
许景和放下手里的工具,偏头笑了笑,故意逗他:“你是打算开奥拓来接我吗?”
胡竟知道许景和向来看不上他那辆车,没接话,顺手拿过那块半成品玉牌,对着灯细看:“这什么?”
“这叫无事牌,”胡禧抢着答,“就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意思。”
许景和笑笑,把玉拿回来继续打磨,想着还是等完工再给他。
胡竟忽然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带着决定:“景和哥,明天我去你家拿护照和签证买机票。”
许景和一愣:“买票?去哪儿?”
“28号去莫斯科。”胡竟说得理所当然,“你的病,也许另有说法。”
“我怎么不知道我三天后要出国?”许景和语气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胡竟一脸困惑:“我这不是正在提前说?”
“这种事要‘商量’,不是‘通知’,你明白吗?”许景和耐心给他解释。
胡竟显然没听懂,他从不觉得做对的事情还需要协商,他做事只考虑应不应该。
“我已经订好了,明天早上我去拿护照买票。”胡竟想起来自己刚从饭馆回来,离许景和远了一些,准备去洗澡。
“什么叫商量?胡竟已经发邮件问过了,28号去。”胡禧帮着解释。
许景和听得心口一闷——原来不只是胡竟,连胡禧也知道。他最私人的病情,在他们之间被彻底摊开了看。
第一次见胡禧,对方就一副对“船上的事”了如指掌的模样;现在连他生病的细节也毫无隐瞒。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围观,一丝丝**都被剥离。
“你好像很清楚我的事?”许景和坐直了身,语气不再平和,带着逼问的冷意。
“不是,是他想帮你,才来问我们的。”胡禧连忙补救,意识到许景和不愿多说。
等胡竟洗完出来,许景和平静地告诉他,“我没事,不用去见什么新医生。”
“不是新医生,是我们老爸。”胡竟答得干脆,但显然关注点完全不在许景和说的“需不需要”上。
许景和没再说话,起身离开。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把窗摇到底,冷风卷着城市的夜气呼啸进来。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思绪也乱。
他不愿承认,除了这些,他更在意的是胡竟和胡禧他们之间那种无间的亲密。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计较,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他无论怎样都赶不上的。
可他就是不喜欢,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讨论自己的身体、决定自己的行程。他感觉自己是个随便被安排的角色。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许景和坐在客厅,强迫自己冷静。他清楚,胡竟没有错,甚至可以说,一切都出于关心。但他还是介意,介意那种“被安排”的无力感。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胡竟的电话。
“景和哥?”那边很快接通。
“我是想……为刚才的事跟你道个歉。”他尽量控制语气,“你为我费了不少心,我很感激。刚才我语气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
“那我明天去拿护照吗?”胡竟语气认真,脑子还卡在买票这件事上。
许景和苦笑了一下。他一路的自我消化、担心和情绪,对方却一点都没察觉。
他并不想见胡竟口中的“老爸”。据胡荣说,这人曾和他外公有点交情。如果真有什么事传回港市,那是他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他最终还是告诉胡竟:他不会和他一起去莫斯科。
他不去?”胡禧坐在一边,抱着笔记本听完通话。
胡竟点点头,默不作声去找护照和现金。他自己还是要去的。
“要是有什么消息,等我这边办完了再回来给你看看。那女学生的事,还得找一阵子。”
莫斯科郊外。
胡竟站在养父别墅的客厅里,一只哈士奇绕着他跑圈,不停地嗅他行李上的陌生气味。他没理会,弯腰从包里取出那份就诊记录和几张药单,摆在茶几上。
“我把他在德国时用的药全带来了。”他说,“你看看吧。”
胡千举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茶几前翻了翻,一张一张看过去。
“失温后遗症,症状轻微,疗养院的医生说恢复良好。”胡竟补充,“但后来还是反复高烧、低血压、心率不稳。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简单的失温。”
胡千举没说话,继续看着那份打印纸。
“你不是说你见过类似的?”胡竟追问,“那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千举翻了翻手里的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是专业的医生,文件中也显示当时都是失温后遗症之类,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注意的。
胡竟叙述中,许景和的症状出现频率非常低,几年前他的确接触过一种毒素,是个彻底的神经病弄出来的,的确会出现类似的症状。
可是毒素是会代谢的,过了这么久不应该还有症状,那个人几年前就死了,时间也对不上。
他还有一个顾虑没有说,胡竟和许景和走的太近了,在船上就是这样,不听胡荣的话,才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很多人死在那边海里,幸亏各方势力达成一致把事情压下去,不然一定是个轰动的大新闻。
为此,这两年一直把胡竟放在其他国家,过了两年了,胡竟又自己跑到京市去了。
“那不是一样的事。”胡千举眉头一皱,把报告合上,“他那种情况,不能照搬我当年碰上的案例。”
“你见过的是什么?”
“不是你要找的答案。”胡千举显然不愿多说。
“你是不是也参与了?”胡竟忽然开口,语气低沉,“那次船上的事……你一直知道对不对?”
胡千举眼神陡地一沉。
“你到底还想知道多少?”他慢慢站直,“我说了多少遍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胡竟手一抬,从背后抽出小折刀,冰冷的金属在昏黄灯光下划出一道光。
胡千举脸色骤变,怒意毫不掩饰地冲了出来。
“你拿刀对我?”他怒极反笑,话音未落——
一脚踹出。
胡竟没防备,被踹得撞向沙发侧边的墙角,折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刚要起身,胡千举已经抓起茶几边的斗狗棒,带着破风声声扫了过去。
没收力。
棍子直接打在胡竟的背上,他闷哼一声,手撑着地勉强稳住,表情却是冷的,不打算退。
第二棍擦着他大腿抽下来,他有点站不住,蹲在地上,喘着气,又朝着后背连着打了几下才停下来。
“你觉得你这是干什么?”胡千举喘着气,逼他清醒,“要来杀我吗?”
狗吓得朝他们狂叫,又不敢靠近,围着茶几徘徊。
“没有。”胡竟自知理亏低声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抱着狗一下一下安抚。
狗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打架,只知道主人在喘气,它低声呜咽着,把头蹭过来。
他想到在这里得不到答案的话就没地方去找了,才有刚才的举动。
“松开那破狗,吃了饭就回去吧。”胡千举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做饭。
坐在饭桌上,两人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饭,胡竟自知问不到什么了。
自己养父说和之前接触的很不像,那就是了,这次算是白来。
胡千举给胡竟夹菜,聊了聊胡竟现在查的事情,也没什么头绪,在他眼里,这活儿不该接。
平时他不太管这些事,都是胡荣安排,能交上钱来就行。
狗疯狂拿尾巴打胡竟的腿,太久没见到胡竟了,哈士奇非常激动。
胡竟伸手把狗抱到自己大腿上,人一口,狗一口,接着吃饭。
“我看你就是该他的。”胡千举想了很多最终叹了口气,只说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