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光调得很是柔和,暖黄的光晕裹着床沿,却照不进叶清俞眼底凝结的冰霜,她独自站在病房门口,却不敢进去,手指死死握着冰凉的门把手。
她捂着嘴,指腹抵着唇瓣,硬生生把喉咙里翻涌的呜咽咽回去,她就这么僵在门外,隔着一层玻璃,将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敢出声。
她怕自己哪怕漏出半分哽咽,都会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怕叶承廉察觉到她的存在,怕他知道身世真相后无法再面对她,怕他那双早已没了神采的眼睛,会流露出更多的脆弱。
昨晚,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今天不到六点,她就起床下楼跑到后院,发现叶承廉的车一夜未归,就立刻赶往叶氏银行的顶层。
推门进入叶承廉的办公室时,扑面而来的是空气里残留着的焦味。
随后,她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映入眼帘的一切。
满屋的狼藉,办公用品零零散散地摊在四处,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只断了手柄的咖啡杯,扫过那个沾着血迹的空药瓶,最后死死盯着桌上那块烧得微微凹陷的黑色印记,和周围散落着的灰烬。
叶清俞双脚一软,身子一下子撞在了背后的门框上,她两眼空洞地瘫坐下来,愣了许久,混乱的思绪才被保安打来的电话铃给狠狠拽回。
“三小姐!二少爷出事了!”
最终,还是出事了。
从小到大,她是叶家的盾,是跟在哥哥身后守着这个家二十六年的人。
可此刻,她连站在这里,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三个月前,她陪桂姐收拾后院杂物间的旧物时,偶然翻到了彩姐年轻时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也是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那个叫成誉林的男人脸上。
成誉林,叶清俞二姐叶芷薏最好的朋友——天堃医疗中心副主席方毓慧的丈夫。
看着他和叶承廉相似的眉眼和轮廓,想起了叶是如来到叶家的第一天就直言不讳地说“大舅公,我觉得小叔和您长得不像”,以及彩姐这些年总是苛待成仕安、隔离成仕安和叶家孩子相处的行为,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而这个想法,也随着那份亲子鉴定结果的到来,给她的人生带来了无法磨灭的打击。
拿到那份冰冷的亲子鉴定报告时,叶清俞的双手和嘴唇都在发颤,她无法想象她最在意的哥哥,和她坚守、捍卫的叶家,竟深陷这个由谎言编织起来的巨大漩涡那么多年。
她抓着纸页找到彩姐,将报告用力摔在她身上,声音里裹着抑不住的怒意与痛心:“彩姐,你告诉我,你跟毓慧姐的丈夫成誉林是什么关系?小安和我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姐看着报告上清晰的鉴定结论,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就直直跪倒在叶清俞面前。
她死死拽住叶清俞的衣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哭喊声撕心裂肺:“三小姐,求你了,算我求求你!别让两个孩子知道真相,别让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世!全是我的错,是我糊涂,是我当年糊涂犯下的错,你要罚要怪都冲我来,求你放过孩子们,放过叶家!”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磕头,声音破碎得像是要裂开:“仕安他可怜,从小就受委屈,我怕他知道真相后心里难受,更怕承廉知道了会彻底失去理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过我们这一次,求求你不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个后果,谁都无法承担啊三小姐!”
叶清俞看着彩姐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过,她蹲下身,想拉开彩姐的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她咬着唇,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挣扎,一字一句道:“彩姐,事已至此,我不能让真相毁了叶家,更不能毁了二哥和小安二十多年的感情。”
为了维护两个哥哥的信念,为了叶家和叶氏银行不因此产生动荡和瓦解,她狠了狠心,掰开彩姐的手,起身时背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决绝的泪水。
“你带着小安离开叶家吧。”
事后,彩姐匆匆忙忙带着成仕安离开了叶家。
叶清俞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佣人房里,对着那份鉴定报告枯坐了整整一夜,她一遍遍推演着真相曝光后的后果。
叶承廉的身份被颠覆,叶家百年基业蒙尘,叶氏银行可能会因此被击垮,两个哥哥还可能反目成仇,整个叶家都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在那以后,她时刻关注着成仕安的消息,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承廉的情绪,她像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一边拼命稳住叶家的局面,一边在暗处寻找两全之法,只盼着能将这场真相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
半个月前,袁斌的第一通勒索电话打进来时,她还以为自己能撑得住。
她以为凭着她筹谋的那些后手,能压下这桩足以让叶家万劫不复的丑闻,能护住叶承廉的身份,护住叶家的体面。
她以为自己能守住叶家,能守住哥哥,能守住所有人的安稳。
可她错了。
从第一步开始,她就错了。
此刻,叶清俞眼看着叶承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叶是如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
那只手上的输液针孔周围还留着淡淡的淤青,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从前,叶清俞总想着避着这份感情,怕叶家和外界的流言蜚语压垮叶承廉,怕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关系,成为他人生道路的枷锁。
可此刻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希望与信念,比起那些虚无的规矩与流言,叶是如才是他心如死灰后,唯一能拯救他的光。
她不能毁了这束光。
从今往后,不论要面对多少阻碍与指责,她都要坚定地站在叶承廉身后,她要护住她哥哥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想,护住最后一丝能安抚他余生的温暖。
次日的病房,被晨雾浸得发沉。
护士推着叶承廉的轮椅,缓缓穿过走廊,金属轮轴碾过地面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一股冷意先于视线撞进叶承廉心底。
他见满地散落的粉白花瓣,被踩得狼藉,罗惠芳正垂着肩,拿着扫帚一下下扫着碎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护士轻声交代了几句,转身离开,病房里只剩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叶承廉扣住轮椅扶手,声音压得极低:“妈妈,怎么了?”
罗惠芳直起身,眼底藏着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彩姐一早过来,给你送了束花,还有她亲自煲的汤。是如那孩子,二话不说就把花和汤都扔进了垃圾桶,还把彩姐轰了出去,我拦都拦不住。”
叶承廉的眉峰骤然拧成死结,手指在扶手上越握越紧,用力到有些吃痛。
罗惠芳还想替彩姐辩解,话刚开了头:“不过这彩姐也是真心疼你,看着你和清俞长大,早把你们当成……”
“我不需要!”
叶承廉厉声打断,声音里的抗拒,是他极少对母亲展露的尖锐。
罗惠芳愣了愣,随即明白,她连忙蹲下身,与轮椅上的儿子平视:“承廉,现在没有别人在。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妈妈真的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这几句话,像抽走了叶承廉最后一道防线。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出手勾住罗惠芳的脖子,将脸埋进她颈间。
压抑了一整晚的哭声,压抑了二十六年信仰崩塌的无助与煎熬,终于冲破了喉咙,混着哽咽,一声比一声绝望。
那不是孩童的哭闹,是一个被重担压垮的成年人,卸下所有伪装后,最狼狈的瞬间。
六岁那年,五岁的侄子叶振衍突然失去了母亲,苦苦哀求父亲叶承康留居澳门为母亲徐曼颐守墓,作为叶家第四代长孙的叶振衍,在远离香港的那一刻,叶承廉就知道,他不再有退路。
八岁那年,父亲叶永邦第一次带他去叶氏银行,指着满墙的报表说:“承廉,你是第三代的继承人,你是叶家未来唯一的希望。”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藏起所有情绪。
再大的压力,再重的责任,他都硬扛着这段虚假的人生度过了整整二十六年。
长辈们夸他懂事,银行的董事们夸他沉稳,他便把“懂事”与“沉稳”当成铠甲,将自己的本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把悲伤变成了不该存在的软肋。
可今天,他撑不住了。
坠海前的失控,车祸后的惊魂未定,医生宣判的病情,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千疮百孔,他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风雨,却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与关怀里,溃不成军。
罗惠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着小时候那个在父亲面前受了委屈的小男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儿子的颤抖,感受到他颈间的湿意,那滚烫的眼泪,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想起昨天医生的话,想起他坠海前服用的大量镇定药物,想起车祸后他眼底的死寂,只当是初入银行的压力、病情的打击,压垮了这个一向对自己严苛的儿子。
叶承廉哭了很久,从压抑的呜咽,到渐渐脱力的抽噎,最后整个人靠在罗惠芳怀里,没了力气。
罗惠芳扶着他躺回病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紧皱的眉峰,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身体和喉咙口的呜咽还不断发着颤。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背过身,用力捂住嘴,无声地落下了隐忍许久的泪。
养和医院的午后,总是浸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又被病房里盛放的百合花,冲淡了几分沉闷。
住院的这些日子,来探望叶承廉的家人一波又一波,而他却无法坦然面对任何一个好心来探望自己的人,尤其是叶家的“家人”。
他们每每喊他的名字时,都仿佛在提醒着他,他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名字是假的。
他的人生,也是假的。
叶是如推着叶承廉,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
他刚康复不久,医生说暂时还需靠轮椅代步,额角的绷带下,是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与伤口。
叶是如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替他拢了拢薄毯,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上午清俞姑姑送了桂姐炖的燕窝粥过来,让她带来给小叔补身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叶承廉垂眸听着,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偶尔抬手揉一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柔软。
转过紫藤花架的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陆聿闻的母亲许峥嵘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白色真丝套装,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鎏金镶边的食盒。
她正缓步往花园另一头的住院部走去食盒里,是她亲自煲的鸡汤,要去给前不久刚做完心脏手术的陆怀谨送去。
许峥嵘的目光扫过轮椅上的叶承廉,脚步骤然顿住。
当视线落在他身侧的叶是如时,那双总是带着倨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场变得越发凌厉。
叶是如推着轮椅的手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将目光落往何处才合适。
她怎么会忘?
就是这位陆太太,前不久刚刚医院的走廊里,用那样刻薄又轻蔑的语气,指着她的鼻子警告,让她和他们家的关系“到此为止”。
这也意味着,她和陆聿闻的关系也必须到此为止。
这段日子里,她虽对陆聿闻有着无尽的惦念,也无数次产生过去找他的念头,可陆太太的话,却只能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退缩,亲手浇灭自己无数次燃起的勇气。
她跟着姑姑叶芷薏躲去了澳门散心,刻意回避陆聿闻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消息,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守住自己在陆家人面前的最后一丝尊严,让她不会变得比之前站在病房门口被陆太太羞辱时,更加难堪。
许峥嵘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疏离,像是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真是巧。”
她话音刚落,脚步还未迈开,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轮椅上传来,字字清晰,砸在午后的花园里,打破了眼前的平静。
“陆太太。”
叶承廉缓缓抬眸,原本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他撑着轮椅扶手,微微坐直身体,目光带着平日里罕见的锐利。
“那天在医院走廊的事,请你向我侄女道歉。”
许峥嵘听后,脸上的从容随之凝滞,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道歉?”她居高临下地扫过叶承廉,又睨向一旁脸色紧绷的叶是如,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我没听错吧?叶承廉,你一个小辈,也敢教长辈做事?”
许峥嵘的目光死死锁着叶承廉,眼底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叶氏银行的下一任继承人,连长幼尊卑都不懂,还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这就是你们叶家的家风?我看是连基本的礼数都丢尽了!”
叶承廉原本压着的火气,被她的这些话,还有那句“叶氏银行的下一任继承人”彻底点燃。
他撑着轮椅扶手,苍白的脸色因愤怒泛起薄红,眉眼间的平和荡然无存,只剩冷冽的锋芒。
“尊重是相互的。”
他的目光扫过许峥嵘,最终落在叶是如泛红的眼眶上,语气愈发坚定:“你当初那样羞辱我侄女,言语刻薄,毫无尊重可言。如今我只是希望你能向我侄女道一句歉,你却反过来说我们叶家的孩子没家教,凭什么?”
“羞辱?”许峥嵘像是听到了一件更可笑的事,越说越起劲,“你们叶家那点子事,整个香港谁不知道?大家只当是给你爷爷叶胜留面子,没当众点破。当初叶老先生在世的时候,创立叶氏银行何等风光,如今却被你们这些后辈搅得乌烟瘴气,连家风都败光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叶承廉提声吼道,眼里充满了怒火。
“我胡说?你母亲的亲弟弟罗sir,娶了你二姐叶芷薏,你平时在家对着罗sir是叫舅舅还是姐夫?还有你大哥叶承康……没错,他前妻走了二十几年了,他找个伴没问题,但是偏偏娶了自己的小姨子,这不荒唐吗?”
听到这里,叶是如再也忍不住了,她松开扶着轮椅的手,大步迈了上去:“陆太太!您也是有身份的人,请您自重。”
话毕,叶承廉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目光死死定在许峥嵘身上。
许峥嵘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里满是鄙夷与不屑,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话,目光最后停留在叶是如脸上。
“叶是如,我还没说你呢。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可是叶承康的女儿,你姓叶。你觉得,你和你这个小叔走得这么近……”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又刻薄地在两人之间打转:“伦理纲常都不顾,还好意思来跟我谈自重这两个字?”
“陆太太!”叶承廉恨不得直接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叶是如死死按住,他咬牙切齿地回道,“请你不要给我越说越离谱!”
许峥嵘伸手直指叶是如,语气里满是嫌恶与决绝:“你们叶家内部的烂事,我不再多评论,但现在牵扯到我儿子,我绝对不可能放任不管,更不可能让他和你们叶家扯上半点关系!”
“你住口!”叶承廉胸腔里的怨怒几乎要冲破喉咙,“我的家人,轮不到你这样污言秽语地诋毁!今天你必须为你说的话,向我和我侄女道歉,向我们叶家道歉!”
“道歉?做梦!”许峥嵘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看你们就是理亏心虚,才敢在这里对着我撒野!叶承廉,你不要以为别人都看不到,你一个当小叔的,整天跟侄女黏在一起,也不避嫌?真当别人不知道你们那点龌龊心思?”
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狠狠扎进了叶是如早已出现裂痕的心脏。
她内心的羞耻与委屈开始攀升,却强忍着没让眼中的泪水落下来,正要反驳,却被叶承廉伸手挡住。
“够了。”叶承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转动轮椅,挡在叶是如身前,沉声道,“今天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要么道歉,要么,我明天就回银行,解除和你弟弟许远光律所的法务合作关系。”
许峥嵘对他眼底冰冷的漠然感到有一丝恐惧,随即又恼羞成怒:“你敢?!”
“陆太太不要忘了,再怎么样,我也是叶氏银行的继承人。我想跟谁合作,不想跟谁合作,决定权都在我手里。”
“叶承廉,你不要欺人太甚!”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许峥嵘怕影响陆家的体面,又气不过,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拎紧食盒转身就走:“晦气!我何必跟你们这家人在这儿吵!”
“明明是你自己要闹的!”
叶承廉气急败坏地朝她离开的方向吼去,末了又握拳重重捶了轮椅扶手一下,低声骂了一句:“简直不可理喻。”
叶是如看着许峥嵘匆匆离去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叶承廉见了,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别怕,有我在。”
叶是如看着他额角的纱布,又想起他刚才替自己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他明明自己还带着伤,却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撑腰,那道原本清瘦的身影此刻竟像座稳如泰山的屏障,将所有尖酸刻薄的恶意都隔在了外面。
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在为了所谓的尊严退缩,可此刻才意识到,有他在,自己根本不用强撑着假装坚强,心里那片被许峥嵘戳破的裂痕,也被他那句“别怕,有我在”给悄悄填满。
不久后,陆怀谨入住的病房内,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许峥嵘回到病房后,把手里的食盒往床头柜上重重一砸,她对着脸色苍白的陆怀谨,添油加醋地把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句句都带着对叶家的不满。
最后,她还特意强调叶承廉和叶是如“不知廉耻”、“败坏家风”,还说绝对不能让陆聿闻和叶是如再有牵扯。
她以为丈夫会站在自己这边,却没想到,刚说完,就看到陆怀谨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门口。
许峥嵘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不料陆聿闻站在门口,一手死死扶着门框。
他的胸口因压抑着怒火微微起伏,声音沉得发紧:“你又跟她说了什么?”
“你……你怎么回来了?”许峥嵘被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皱眉,“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叶家那种家庭,和你根本就不合适!还有那个叶是如,和叶承廉更是……”
“够了!”陆聿闻当即打断了她,“我不管叶家怎么样,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喜欢的是叶是如,跟叶家没有半点关系!”
这些日子里,他本就对叶是如对自己避而不见的而感到无比煎熬,结果刚才在门口听到母亲竟然当众诋毁叶家,侮辱叶是如,他才彻底明白,叶是如被母亲的话伤得有多深,更没想到母亲会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干涉我的私事!”
陆聿闻的眼神中充斥着绝望和愤怒:“从前逼着我去律政司,到现在连我的感情也要干涉?你凭什么随随便便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侮辱她和她的家人?!”
许峥嵘不敢置信地看着儿子,用不停颤抖着的指尖对着他:“陆聿闻,我看你是被她弄得鬼迷心窍了!你为了一个外人,居然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难不成是想害了你吗?你是个律师,你是我许峥嵘的儿子,我不想你的人生因为叶家沾上污点,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污点?”陆聿闻忍不住冷笑道,“你总说叶家有污点,那我们陆家又有多干净?你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就不肮脏了吗!?”
许峥嵘听到这番话后,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扬起手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啪”一声响。
不仅陆聿闻和陆怀谨愣住了,连许峥嵘自己都举着右手杵在原地。
陆聿闻红着眼睛转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和叶是如的事,我自己做主。你要是再敢去找她和她家人的麻烦,别说要我搬回家,你这辈子,都别想认我这个儿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重重摔上了病房门。
病房外的楼梯间,陆聿闻靠在墙上,将脸深深埋入了掌心。
半晌,他才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聊天框的信息写了删,删了又写。
最后,他退出了Whatsapp界面,看向了病房的走廊,眼底的愤怒里藏着怕伤害叶是如的愧疚。
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是如,更不知道以后和叶是如要怎么一起面对他的父母。
尤其是他那个,屡次三番伤害了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