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留校的林恒希把胳膊肘支在宿舍那扇掉漆的窗框上,掌心托着下巴。
廉价泡面的蒸汽裹着浓郁的香精味往上冒,在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水雾,她用指尖无意识地在雾上划着圈,把窗外的霓虹晕染成一片流动的橘色光斑。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风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咬了口泡面,面条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声响,目光却没离开那扇只能推开六分之一的窗户。
铁制窗棂硌得胳膊生疼,可她像没察觉似的,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她不是没想过回家。车票钱攥在钱包里,被体温焐得温热,可比起踏上归途,她更想在这座空荡的校园里当几天孤岛。
父亲的警号还在枕下压着,冰凉的金属边缘总在夜里硌着她的后颈,像一道无声的诘问;
而霍淼……那个总爱用短句敲开她对话框的人,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她原本平静的心绪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在昏暗的宿舍里投下一小片冷光。
她点开那个备注为“刺猬作家”的头像,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对话。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疑了几秒,终于敲下一行字:
[……夜深人静时,能倾听你内心的,只有自己。那种不可言说的褶皱里,藏着好多没说出口的话。]
文字带着孤勇的坦诚。
几十公里外的霍淼正趴在卧室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瞳孔照得透亮。
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她抓起来看时,指腹不小心蹭过林恒希的头像——那是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麦田,她记得林恒希说过,是家乡初夏的样子。
几十公里外,霍淼趴在昏暗的卧室里,手机幽光映着她若有所思的脸。
[再好的朋友终成过客…]她回复,指尖却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瞬。
屏幕的光在她眼里晃了晃,她忽然想起昨晚看到林恒希的朋友圈,是张图书馆的照片,阳光斜斜地落在摊开的书页上,隐约能看到“犯罪心理学”几个字。
霍淼靠在落地窗前,窗外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扭曲的光影,像无数破碎的镜子,或许此刻只需要静静的体会,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起码现在有我陪你聊天了,我抱抱你]
文字后跟着一个笨拙的Emoji。冰冷的文字,却意外地穿透孤独,带来一丝暖意。
那个笨拙的拥抱表情发出去,霍淼忽然有点脸红。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觉得太刻意,只好把手机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发烫的脸颊舒服了些。
不过林恒希能感受到心脏有一刻是共振的。
她搅动泡面,热气在窗上晕出的光圈,被她无意识勾勒成警徽轮廓。
她低语:“身处阴沟也要仰望星空…”
霍淼突然发问:[当警察会见到最脏的人性吧?]
林恒希几乎是立刻回复,捏紧的拳头仿佛要穿透屏幕:
[所以更需要有人把光带进去]
[不过现在只想给某个熬夜作家包扎手指]
发送完才惊觉这话多像**。风扇转动声里,心跳震得胸腔发麻。
霍淼把发热的手机塞在枕头下,文档里《异常冻伤》被重命名为《林同学体温异常观测报告》。
她回复:
[取证完毕,你心跳分贝超标117%]
她伸手碰了碰键盘,指尖的温度让冰冷的按键暖了一瞬,心里却忽然想起林恒希说“光”时的决绝,像有团小火苗在胸腔里燃了起来。
那霍淼随即关掉了手机屏幕,想到自己的过去。
上初中之后,为了掩饰自己脆弱的内心,她学了很多东西,篮球、钢琴、吉他甚至是武术把自己搞的很忙。
她曾天真的想要追求那个所谓的知音,高山流水,于是近似疯狂地找寻存在感,可现实是没有人愿意和她聊深层次的话题,只是八卦娱乐和游戏。
中考前的那个雨夜,她躲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听见同班女生说“霍淼那人太装了,谁爱理她”。
雨水顺着树叶滴在她脖子里,凉得像冰,可她没哭,只是咬着嘴唇走出校门,坐上管家来接她的车。
回到房间,她拉上厚厚的窗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朋友圈发了句“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配图是动漫里那个举着剑的少女。
那些平后来她才明白,精神寄托可以是音乐,可以是山川,可以是风景,可以是事业,唯独不会是人,时间总是自作主张,在不经意间,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原来渐行渐远的,不只是身边的人和事,还有曾经迷惘的自己。
“晚安。” 林恒希对着空气轻声道,仿佛能感应到屏幕另一端的霍淼。疲惫与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同时涌上。
……
周末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霍淼被父亲的敲门声吵醒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处浅浅的窝。
“小懒虫,起来吃早饭了。”霍军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笑意。
她趿拉着拖鞋开门,看见父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母亲走得早,可家里永远有热乎的饭菜,一般只要父亲在家,就是一直是他做饭,橱柜里的碗碟也摆得整整齐齐。
连她乱放的书,都会被悄悄摞在书桌一角。
“爸,今天做了什么?”她揉着眼睛凑过去,鼻尖立刻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你最爱的溏心蛋。”霍军伟把盘子端到桌上,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小时候还说要嫁给爸爸,现在可不敢说了吧?
“切,霍彤溪为啥不早点叫我!”
餐桌旁忽然传来妹妹霍彤溪的嘟囔:
“我哪敢叫你啊,怕不是要跟你的拳头说话了。”
霍淼回头,看见妹妹正对着煎蛋翻白眼,辫子歪在一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霍彤溪总爱抢她的作业本,被她按在沙发上挠痒痒,笑得眼泪直流。
那时候她总说“教育要从小抓起”,其实是怕妹妹像自己一样,在学校里受委屈。
霍军伟看着姐妹俩拌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忽然问:“淼淼,在学校认识新朋友了吗?”
霍淼的筷子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林恒希说“把光带进去”时的样子,指尖忽然有点烫。“认识了一个。”
她含糊地应着,夹起溏心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心里痒痒的。
“那就好啊,你在学校……开心点哈。”霍军伟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看着厉害,其实心里藏着好多事,像只把自己裹在硬壳里的刺猬。
吃完早饭,霍军伟让姐妹俩去买学习用品。“要不让管家送你们去?”
“不用!”她脱口而出,又急忙补充,"我们想骑自行车。”
父亲的目光在她发烫的耳垂停留:“是上次晕倒时接住你的那个同学?”
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想起三天前操场——冲破人群接住晕倒的她时,制服纽扣在她脸颊压出的红痕。
“不用了,我和妹妹骑自行车去就行了。”霍淼说着,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给林恒希发了条消息:[要不一起去买东西?]
发送之后,她忽然有点紧张,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手机震动起来,林恒希回复:
[我还有之前没用过的。我还有文具]
霍淼的心沉了一下,刚想打字说“那算了”,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但想陪你]
她反复读着这两行字,直到妹妹偷瞄屏幕:“姐!这个‘制冷机’是谁?”打闹间黑色笔记本从沙发缝滑出。
霍军伟的咖啡杯砸在地上——封面烫银警徽的刻痕,与当年报告数据分毫不差。
——宿舍里,林恒希看着梧桐叶落在学生证上。
叶脉的纹路像霍淼昨天发来的句子:"你睫毛的弧度,是我写过最温柔的抛物线
……
[我晚点和我妹去找你哦,到时候给你打电话。]霍淼给林恒希发了条消息,又补了个“小人机~”的调侃。
宿舍里的林恒希看到消息时,一片落叶正被风卷进窗户,不偏不倚落在她的学生证上。
“执笙一中”四个字被阳光照得透亮,叶脉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深红的锈色边缘,和她枕下警号扣的陈年锈迹一模一样,一种莫名的悸动划过心头。
林恒希看着那片落叶,指尖轻轻拂过叶脉,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原来她还有妹妹。
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笑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手背上,暖得像霍淼发来的那个拥抱表情。
……
自行车穿过林荫道时,树叶的影子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
霍淼的手机在口袋里硌着,她能想象出林恒希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样子,或许是背着包,或许是双手插兜,阳光落在她头发上,会像撒了把金粉。
在林恒希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得像颗正在融化的糖。
会继续努力更新的,
大家也可以猜猜剧情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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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夜对白:“我抱抱你。”